偶然記（節選）

◎宋峻梁

1 清晨醒來， 合著眼。 聽一會兒鳥鳴。

春天時， 鳥鳴最清澈， 夏天早晨的鳥鳴最吵鬧。 秋天， 小鳥比人醒得早， 起床以后， 它們就散了。 走在路上時， 發現它們一群一群聚在樹上， 或在蘆葦蕩里。

冬天來了， 小鳥一聲一聲叫， 我不想睜眼。

2 毛毛蟲一定不會自負于有多少只腳。

它有任務要做， 最后它會全身通透， 連心臟也是透明的； 經過一個作繭自縛的儀式， 它最后需要的是， 飛起來。

4 有的人寧愿制造敵人， 也不愿正視或自省自己的問題。

就像這句話說的。 那不是個性， 也不是固執， 而是缺陷。

5 從夜晚的天空看你。 我應該是明月。 明月是溫柔的懷抱， 也是低語和安慰。

從一場雪的高處看你。 我應該是陽光。 陽光讓你的潔白更炫目， 也讓你的溫暖一點點蔓延。

7 剛看完電影《午夜之子》， 已近午夜。

明月照耀多少人， 就有多少人在午夜之間。 魔法拯救不了任何事物， 只是障眼法， 可以視而不見。

8 不喜歡音樂里的鈴鐺聲， 也不喜歡過分深情的甜膩。 閑言碎語不像早晨美好的一部分。 我愛著的一切正在衰老。

時光既不會前進也沒有倒退， 昨夜明月鍍金， 頸椎不再疼痛。

我已成為， 一個生長白發的， 惹人愛也惹人討厭的人。 這是個過渡狀態吧， 只是為了被忘記。

10 寫詩， 最可貴的不是寫得多么浩蕩深刻， 而是不受他人影響， 寫自己的， 有自己的軌跡。 但是， 往往我會被別人吸引， 丟掉自己手里的玩具， 噢， 他那個更漂亮！

11 最后一分鐘你會沉默嗎， 就把它——這一分鐘， 獻給自己吧。

我說的是最后， 沒有誰審判， 也沒有誰提醒你， 這個夢后面你會無夢長眠。

甚至沒有目光， 那些你曾經凝視過的， 只剩下屋頂還在。

當然， 如果那時是天空， 你多么幸運啊！ 有萬物垂憐和簇擁。

14 夢見一個人對我說： 走夜路時， 如果遇上沒有光的人， 就把你的光舉高點！

我好奇誰進入了我的夢里， 我不記得他的模樣和穿著打扮，似乎是個男人， 在我身邊， 跟我走的是一個方向。 他的意思， 我走的方向， 是對的， 我是帶著光的。

15 中年后， 詩歌是來抵擋歲月的， 但并非一切因歲月。 假如詩歌時時要解決如何面對混亂的價值觀和人性惡， 實在浪費。

我也渴望遇上那個自帶陽光的人， 有智慧， 也有甜美。

16 我抓著一把稻草， 在春天懷想春天。

春天可以不是春天， 稻草也可以不是稻草。

稻草是最后的、 無法承重的希望、 期待， 是微茫的他者， 而不是自我， 自我在此時已經沉淪， 或被沉淪。

是什么讓自我沉淪？

巫師說： 是水鬼。

稻草笑了， 是的， 它燃燒， 就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