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的春節

● 風語者

這一年的春節，對于陳曉來說，是一個特別的春節。她很早就和老公置辦年貨，打掃衛生，還給兩個客臥的床都換上了新買的床品。她和老公都是獨生子女，無論去哪一方父母家過年，都會讓另一方父母感到寂寞冷清，所以，今年他們將雙方父母請到自己的小家來過年。

對于這對習慣了二人世界的小夫妻來說，這也算是一個小小的考驗。不過，陳曉記得，自己小時候跟著爸爸媽媽去爺爺奶奶家過年，爺爺奶奶不僅要做一大家子二十多口人的年夜飯，還要安排四個外地來的小家庭住宿，一切也是妥妥當當的。她相信自己也可以的。

小時候的陳曉總是特別盼望過年。每年過年前半個月，爸媽就早早買好年禮，準備走親戚。年禮多半是煙酒、臘肉和糖果等。幾十年前，大家都很窮，糖果大都是散裝的。爸媽將糖果按斤稱好裝進一個個方形塑料袋，再封好口，就顯得精致多了。媽媽那個時候在副食品公司門市部工作，她稱糖果的本事是一絕，隨手一抓就是剛剛好的一斤，每次都讓陳曉和爸爸嘖嘖稱奇。

過年前一兩天，爸媽就會帶著陳曉和一大堆年禮，先去看望外公外婆，卸下禮物后就去爺爺奶奶家過年，等初二再返回外公外婆家拜年。

年夜飯是爺爺主廚，他和奶奶帶著一家人在前一天晚上就備好菜了。除了雞鴨魚肉，陳曉和堂哥堂妹們最喜歡的是“黃雀肉”。黃雀肉并不是黃雀的肉，而是一種用五花肉、雞蛋和面粉制成的團子，炸得黃澄澄的，形如黃雀，油香酥脆。每次爺爺燒上一鍋油，他們就眼巴巴地圍住灶臺，直到黃雀肉出鍋，一人分得一個，才一哄而散。

除夕時，年夜飯擺上兩桌，大人一桌，小孩一桌，同樣的豐盛熱鬧。吃完飯，大人們圍在一起談天說地，小孩照例得了各家的紅包，藏在口袋里暖一暖，再依依不舍地上交父母。一直守到零點，爺爺帶著孩子們去門口放一掛鞭炮，表示迎接新年。回來時，奶奶已經煮好了一鍋醪糟糍粑，每人一碗，甜津津的，是夜宵，也是迎接新年的甜蜜祝愿。

初一去各處親戚家拜年，初二陳曉跟爸媽就去外公外婆家了。那時，每家都有不少兒女，所以，即使是過年那天女兒不回家，有幾個兒子拖家帶口地一起過，那也是熱熱鬧鬧的。

當爺爺奶奶那一輩人漸漸離開人世，年就變得沒有從前熱鬧了。尤其是陳曉去北京工作后，回家過年總是匆匆忙忙的，爸媽越發顯得寂寞。有一年，陳曉因病做手術，爸媽為了照顧她去北京住了幾個月，也第一次在外地過了春節。陳曉記得，那時一家三口住在她租的小屋里，小屋在15樓，視野特別好。那一年，北京還沒有全面禁燃煙花，他們也因此在除夕夜看到滿城煙火，像收到了一份禮物。他們發現，只要一家人在一起，簡簡單單地過年也是美滋滋的。

從那以后，爸媽常去北京過年。再后來，陳曉定居長沙，爸媽也常年住在長沙，一家人就在長沙過年。“事情就是這么奇妙，以前爸媽在的地方是家，后來女兒在的地方也是家。”陳曉說。

陳曉結婚后，有了自己的小家庭，爸媽放了心，也回了老家。過年的時候，小兩口就有些犯愁。第一年去老公爸媽家過年，陳曉忍不住掛念自己爸媽；第二年去陳曉爸媽家過年，婆婆又悶悶不樂，讓小兩口心疼。最后，陳曉和老公一拍即合，干脆把兩邊老人都請到長沙來，大家一起熱鬧熱鬧。就像小時候那樣，像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那樣，做一大桌子菜，凝聚一大家子人，過一個幸福團圓的年。

對了，年夜飯里，也有一道黃雀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