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

● 年年

“‘梁園雖好，非久居之鄉’，歸去來兮！……為了抉擇真理，我們應當回去；為了國家民族，我們應當回去；為了為人民服務，我們也應當回去；就是為了個人出路，也應當早日回去，建立我們工作的基礎，為我們偉大祖國的建設和發展而奮斗！”1950年春，華羅庚在歸國途中寫下了《致中國全體留美學生的公開信》。

華羅庚歸國不是個例。新中國成立后，1949年到1957年間，近2000名科學家和學者從海外歸來，投入新中國的建設。

歸途并不平坦。1950年，錢學森在準備回國時被美國移民局禁止出境，之后，又被美國聯邦調查局關押在特米那島上的拘留所進行殘酷折磨。經歷種種曲折，直至1955年，他才如愿回國。錢學森的師弟、知己郭永懷，將自己多年來積累的講義和科研手稿付之一炬，才于1956年順利踏上歸國的航船。1951年，楊承宗放棄法國國家科學院研究中心年薪555350法郎的聘書，選擇回國，盡管每月只有1000斤小米……

國外待遇優厚，歸途又如此艱難，他們為何要回來？

“想念支離破碎的家鄉，想念自己的母親啊，你們現在理解不了，我們有多么愛國……”101歲那年，陸元九還記得17歲的他高中畢業，離開家鄉，在炮火中輾轉求學的心情。1945年，他作為公費留學生前往美國深造，在美國人的船上飽受嘲弄，心中發誓：“學好科學，救中國！”

“我是中國人，回自己的國家還需要理由嗎？”鄔滄萍說。1951年，在回國的船上，他記得同行的人里有黃飛立、劉靜宜、熊毅、曹建猷……他們那樣急切地想要回去建設新中國，后來果然都做出了一番事業。

中國有他們的家，他們的親人。梁思禮5歲那年父親梁啟超就過世了，他上中學后，在一套《梁啟超合集》中了解自己父親的精神世界，印象最深刻的兩個字是“愛國”。他后來出國求學，回國時，他在天津的碼頭上看到母親在下船的乘客中尋找自己：“白發蒼蒼的老母親伸出雙手來迎接我，正像我們的祖國伸出雙手來迎接我。”

然而為了祖國，他們有時也不能不離開家庭。鄧稼先與妻子許鹿希感情很好，有一兒一女，生活十分美滿。但他在接到為祖國研制原子彈的任務后就義無反顧地離開了家，隱姓埋名，與世隔絕，在戈壁灘上工作了28年，甚至為事業獻出了生命。那時，因為事業與妻兒分居兩地的科學家，不在少數。

祖國和人民也從未忘懷這些可親可敬的人。

2003年10月16日，神舟五號順利返回地球。2004年春節，楊利偉等人去看望錢學森，錢學森親切勉勵他們說：“你們已經超過我了！祝賀你們。”在此以后，航天員們形成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完成任務后都會來看望錢老，向他匯報，直到2009年10月錢老去世。

2023年11月12日，“鶴舞童夢·致敬科學精神”青少年繪畫大賽開幕，大賽以一幅幅繪畫作品致敬華羅庚先生。很多人通過這次大賽才第一次知道，華羅庚不僅是偉大的數學家，還曾從系統工程論和整體醫學的觀點出發，指導研發人員研制出了治療高血壓的“北京降壓0號”。

家也不曾忘記他們。鄧稼先去世后，許鹿希一直住在他們曾經的老房子里，如今已是95歲老人。通往陽臺的木門上有一道縫，侄子想修一修，老人拒絕了：“你姑父在的時候就有縫，不用修。”

如果魂魄有知，他或許還會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