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著太陽回家

● 邱小平

天邊泛起魚肚白，微光向大地漫開，零下40攝氏度的嚴寒里，徐旭裹緊了棉大衣，和同事們行走在邊境線上。漸漸地，霞光明艷起來，染紅了黑瞎子島，也染紅了徐旭飽經風霜的臉龐。

這是2024年的第一天，徐旭和往常一樣，在巡邏中迎來了照進祖國的第一縷陽光，這是他第20次將太陽迎進祖國的新年。

“牽著太陽回家”是徐旭給自己迎接朝陽之旅所做的浪漫比喻。從剛畢業時的青蔥少年，到如今兩鬢斑白的中年人，徐旭見證了黑瞎子島“回家”的路，也“縮短”了自己回家的路。

2004年，大學畢業的徐旭加入公安邊防部隊，來到黑龍江省撫遠市烏蘇鎮邊境派出所工作。在黑瞎子島回歸之前，烏蘇鎮是我國最東端的領土，黑龍江和烏蘇里江在這里交匯，每年在這里作業的漁船占全省界江作業船只的十分之一。當時的邊境管理策略就是民警駐灘，與漁民同吃同住同作息。“天當被、地當床，喝江水、吃干糧，草棍蒿稈做筷子，泥漿塵土裹衣裳。”這是徐旭的真實寫照，他說：“執勤時就在江邊搭個帳篷住，一年當中要在江邊住半年。”

4月份烏蘇里江剛開江時，江面上還有大量的浮冰，警艇如果撞到漂浮物就可能翻船，十分危險。而到了冬天，江上“清溝”遍布，江下暗流涌動，徐旭和同事們腰系安全繩，在冰面上一巡邏就是五六個小時，汗濕的衣服變成了“冰鎧甲”。

2008年10月14日是一個值得永遠紀念的日子，那一天，闊別祖國79年的黑瞎子島，有一半領土回歸祖國的懷抱。烏蘇鎮與黑瞎子島僅僅隔著一條撫遠水道，當天，徐旭就在撫遠水道執勤，守護著黑瞎子島回歸。

“那一刻，我有一種迎接‘游子回家’的感受。”徐旭說。在這里，祖國從來都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具體的形態；祖國不是空洞的語言，而是身在其中的家園。代表祖國迎接每天的第一縷陽光，在“東極衛士”的心里有著無比神圣的意義。

2017年，徐旭調入黑瞎子島邊境派出所工作。2018年，公安現役部隊改制，全部隊脫下軍裝，換上警服。那時，徐旭已經達到了自主擇業的年限，可以選擇退役回老家孝敬父母，然而，深思熟慮之后，他選擇了留下，成為一名移民管理警察。

徐旭不是不想老家，而是家已在眼前。

父親的背影是徐旭以前回家時最深刻的記憶。他每次回家，都會經過一個小賣部，那里離村二里地。以前他放學回來，父親都會在那里等他，用自行車載他回家。他坐在后座上吃野果，總能聞到父親后背汗水的味道。后來，他在邊境工作，回家少了。每次他休探親假時，父親一定要來接。“我想，父親是怕我忘了回家的路。”他說。

父親的心臟不太好，幾次突發心臟病，都是叔叔幫忙送去醫院。前幾年，叔叔去世了，徐旭悲痛之余也更擔憂自己的父親了。他使出渾身解數，說服了父母，把他們接到撫遠，就住在自己家隔壁。“現在我爸的心臟里邊有4個支架，不過還好，每次去醫院，我都能送了。”徐旭說。

徐旭把遠在大慶的岳父母也接到了撫遠，住在他們家樓上。“這樣好，一家人有個照應。”他說。再后來，妻妹大學畢業，看到家人都到了撫遠，她也來到了邊疆，嫁人、生子、扎根。

黑瞎子島是祖國最早升起太陽的地方，這里流傳著一個古老的傳說：第一個見到太陽的人是最幸福的人。每天，徐旭迎著祖國第一縷陽光巡邏，牽著太陽回家，他說：“這片土地曾經離開祖國79年，還好它找到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