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23年春季甲流的爆發引起社會各方面的關注和熱議,其病毒的感染力之強、傳播范圍之廣令人不寒而栗,在此期間,“奧司他韋”被網民冠以“甲流特效藥”之名。與此同時,抖音平臺上有關“甲流”和“奧司他韋”的短視頻大量且持續的傳播極大地煽動了網友的恐慌情緒,由此導致的媒介恐慌現象成為當下社會治理的熱點和難點。為了分析社交媒體中媒介恐慌的成因并提出治理對策,文章從2023年春季“甲流”搶購奧司他韋事件入手,采用文本分析和多模態話語分析的方法,對以“甲流”為關鍵詞進行檢索所篩選出的20個短視頻樣本進行分析,得出由于突發性公共事件的緊迫性和不可預見性,加上網友的現身說法和夸張渲染、網絡用戶嚴重依賴擬態環境,以及算法機制導致的“信息繭房”等原因,放大了人們的恐懼心理,共同引起媒介恐慌,驅使人們加入搶購藥物的集合行為之中。在此基礎上,文章提出三個方面的治理對策:政府加強輿情監管,積極引導輿論方向;官民互動打造媒體矩陣,營造健康綠色輿論環境;民眾善用網絡平臺發聲,明確辨別網絡輿情的對策。文章旨在為解決媒體恐慌現象提供一定的參考意見,通過營造良好的網絡輿論環境,助力社會的和諧穩定發展。
關鍵詞:媒介恐慌;社交媒體;突發性公共事件;集合行為 ;后疫情時代
中圖分類號:G206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4-8883(2024)01-0076-03
(一)媒介恐慌
較早與媒介恐慌現象有關的事件是1895年盧米埃兄弟指導的紀錄電影《火車進站》[1];1938年,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播出的廣播劇《火星人入侵地球》,恐怖逼真的廣播內容使成千上萬的聽眾倉皇出逃,這種駭人聽聞的傳播效果當時被稱作是“魔彈論效果”。在當今媒介技術更新迭代的背景下,信息傳播更加方便快捷,也更容易引起媒介恐慌,如2003年“非典”搶購板藍根、2011年“搶鹽”風暴、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2022年全球糧食危機等。
媒介恐慌在“9·11”恐怖襲擊事件后開始引起學界的關注[2]。邵培仁認為,媒介恐慌是指媒介在對社會恐慌事件進行大規模報道的過程中會引發更多的新的恐慌現象或恐慌心理的一種媒介理論或受眾理論[3]。這一定義被學界認可并廣泛使用。同時,邵培仁等人認為形成媒介恐慌需要三個條件:社會恐慌事件的出現、媒體對恐慌事件的大規模報道和傳播、受眾恐慌心理的產生和蔓延[4]。羅里順認為,根據媒介恐慌的定義,可發現其包括公共性、凸顯性、放大性、新聞性、風險性、滯后性、地域性以及反復性八大特點,以及恐慌事件、媒介、公眾、專家和政府五大要素。
2023年春季甲流屬于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具有突發性、特殊性、緊迫性等特點,并且有重大社會影響,會在短時間內引發民眾的關注,具備了引發媒介恐慌的條件。
(二)后疫情時代與風險社會
2023年的春季甲流的蔓延處于“后疫情時代”和“風險社會”的雙重背景下,德國社會學家烏爾里希·貝克在《風險社會》一書中提出“風險社會”一詞,他認為,人們生活的這個時代正在使人們所處的社會走向風險社會[5]。在風險社會的背景下,重大自然災害、瘟疫、公共安全事件、公共衛生事件成為風險社會的常見現象,“后疫情時代”便是風險社會的產物[6]。“后疫情時代”的概念可以追溯至在2020年3月17日《紐約時報》的一篇文章,托馬斯·弗里德曼提出COVID-19已成為全球秩序的“新歷史分水嶺”,并據此將世界歷史分為“前新冠時代”與“后新冠時代”[7]。
此次“甲流”在雙重時代背景的壓力下極易引發媒介恐慌。英國學者安東尼·吉登斯認為,在風險社會中,人們會越來越依賴提供和解釋信息的符號系統與專家系統,如果作為重要“符號系統”的媒體出現問題,社會就會因為突發性事件所帶來的混亂局面而陷入風險之中[8]。另外,勒龐在《烏合之眾》中指出,引起恐慌的關鍵是公眾因風險而產生的想象力,由于身處群體中的個人更易于接受暗示,所以更容易受到情緒的感染[9]。集合行為中的傳播包含信息本身及與此相伴的情緒的傳播[10]。
在“甲流”發生時,社交媒體上的恐慌情緒不斷感染并擴散,加重了人們對病毒嚴重程度的判斷,擔心自己受到病毒影響,從而加入搶購奧司他韋的集合行為中。
研究采用文本分析與多模態話語分析對以“甲流”為關鍵詞檢索的抖音短視頻進行分析,選取按點贊量排序前20的視頻作為樣本。一方面,通過文本分析挖掘視頻文本的內涵來獲取視頻內容的深層含義和視頻作者在編碼過程中蘊含的感情色彩;另一方面,通過多模態話語分析對視頻樣本的文字、聲音、畫面等符號進行綜合分析。
研究發現,點贊量前十的視頻作者都有“醫生”或者“專家”的身份認證。例如,點贊量最高的是2023年3月21日“醫生孫國鈞”發布的視頻,標題為“孩子感染了,拼的不是藥,是媽媽”,還有“此次甲流為何這么嚴重”“奧司他韋顆粒”“兒童甲流”等標簽,且配有“這世界那么多人(小提琴版)”的BGM。作者坐在醫院辦公室里說,“你知道奧司他韋它足夠應對一次兒童甲流,但是你不知道一盒奧司他韋它撫平不了一個媽媽焦急而無助的心”。用煽情話語加憂傷背景音樂,并以醫生身份講述“母親照顧感染甲流孩子的不易”,瞬間引起網友共鳴。評論區里河南IP用戶“偉業”在3月21日評論道:“關鍵奧司他韋買不到啊!”下面的跟帖評論有270條,其中山東IP用戶“天高憑君躍”說“得養成提前備藥的習慣”、河南IP用戶“講真話的美妝店老板娘”說“習慣性給孩子老人囤藥,寧可放過期不用也得囤”,然而并沒有反對“囤藥”的聲音,很多網友贊同“沒病也得囤藥”的言論。
另一條點贊量較高的視頻是2023年3月6日由“鶴立煙雨”發布的,內容是“感染甲流后1到5天的發病癥狀”,作者身穿醫生職業裝建議“感染甲流的患者需要在發病早期服用奧司他韋”。點贊量第一的評論是北京IP用戶“不期而遇”在3月7日說“嗓子疼得跟咽刀片似的比新冠的時候還厲害”,跟帖評論有652條;點贊量第二的評論是新疆IP用戶“……”在3月6日說“對于我家孩子來說,甲流比新冠厲害”,跟帖評論有422條。這種關于發病癥狀的討論激起了網友的討論熱情,有些不確定是否感染“甲流”的用戶也帶著疑惑和焦慮加入了討論。
(一)事件突發嚴重,加重恐慌焦慮
網絡輿論爆發與突發性公共事件的緊迫性和不可預見性有緊密聯系。1949年以來,我國經歷過非典、甲型H1N1流感等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這些事件在威脅人民生命安全的同時,也沖擊著人們的心理防線,使人們的警惕性和敏感程度不斷上升[11]。由于突發性公共事件在初期難以建立有效的防御機制,網絡輿論又會在短時間迅速爆發,所以難以進行有效的輿論引導。同時,公眾對突發事件缺少心理準備,風險認知水平較低、抵御能力較弱,因此甲流發生時,大眾很容易產生恐慌焦慮情緒,而這些情緒在社交媒體中匯聚,進而就導致了媒介恐慌的發生。
(二)用戶現身說法,夸張煽情渲染
抖音用戶通過發布視頻或者評論講述感染甲流的癥狀,這種強烈的現場感讓網友十分容易代入其中。并且,為了獲取關注和贊同,用戶通常以煽情、夸張的方式來表達觀點,這種表演性進一步能夠放大焦慮和恐慌的情緒[12]。另外,一些具有影響力的用戶以“醫生”或者“專家”的身份現身說法,提高了網友對視頻內容的信任度,同時加入警示的內容也很容易誘發恐慌情緒。這種恐慌情緒通過社交媒體強大的傳播力瞬間得以放大。
(三)依賴擬態環境,缺乏現實判斷
由于個體面對龐雜的網絡輿論時難以逐一驗證,因此在缺少反對聲音的抖音評論區中很難對現實環境形成自主準確的判斷,只能被動相信網絡輿論營造的“擬態環境”。在現代社會中,人們嚴重依賴社交媒體了解自己所處的環境,把網絡世界里描繪的“擬態環境”當作現實環境來看待[13]。然而,由于抖音等社交媒體平臺缺乏有力的監管,所以一些未經核實的關于“甲流”的信息以所謂的真相得到大量傳播,由此建構出了一個甲流肆虐、藥物短缺的“擬態環境”,導致公眾對現實產生誤判,過度恐慌。
(四)算法精準推送,導致“信息繭房”
在信息的獲取層面上,算法機制在抖音等社交媒體中幫助用戶進行信息檢索與內容篩選的同時減少了時間消耗,但這也會造成“回聲室效應”。例如,人們在甲流發生時刷到了相關的短視頻,便會接二連三地收到相關內容的推送,在充滿危機感的“信息繭房”中越陷越深、無法自拔。因此,人們越多地通過抖音等社交媒體來了解病毒傳播的進展情況,就越有可能激發內心的恐懼感,進而導致媒介恐慌的發生。
(一)政府加強輿情監管,積極引導輿論方向
出現輿情危機時,政府應當及時成立專門的輿情監督小組,委派相關專家和相關職員進行專業監督和管理。應運用現有研究成果及科學技術手段迅速抓取社會熱門事件,對網絡熱點話題進行預測,從而更好地掌握網絡輿情動態并把握輿論走向的整體趨勢。同時,及時關注網民動態,從中篩選有用信息反哺現實治理工作,幫助政府及其相關部門樹立威信,提升公信力。
(二)官民互動打造媒體矩陣,營造健康綠色輿論環境
民眾在突發性公共事件發生時更傾向于關注官方機構發布的權威信息,對此,政府及其相關部門可通過抖音等社交媒體的官方賬號及時發布消息穩定人心,從而正確引導輿論。同時,自媒體應該維護主流意識,摒棄“流量為王”的觀念,以客觀的立場對事件進行真實客觀的反映,不模糊事實、不亂“帶節奏”,為穩定網絡輿情貢獻力量[14]。最后,善用“意見領袖”的力量,即倡導“意見領袖”跟隨轉發官方信息來提高官方信息的影響力和傳播力,共同治理媒介恐慌。
(三)民眾善用網絡平臺發聲,明確辨別網絡輿情
民眾作為網絡用戶,既是信息的接收者也是信息的傳播者。在使用社交媒體時,用戶應當善用網絡平臺進行發聲,及時向相關機構、部門表達自身需求,積極維護社會利益。同時,也要增強明辨是非的能力,不輕信非權威機構發布的網絡信息,不被極端情緒煽動,不做“謠言”的傳播者,爭當具有較高媒介素養的用戶。
媒介恐慌所產生的公眾恐慌和不良影響往往是由于媒體過分渲染而導致的,媒介恐慌會導致公眾不能清楚理解事實的真相,從而加劇恐慌情緒的蔓延,甚至會引發社會動蕩。為了避免媒介恐慌的出現,媒體應該保持中立和客觀,遵循事實,報道消息時應注重平衡多方面信源,并適當引導公眾對事件進行科學理性的分析和判斷。此外,公眾應該注意媒體的報道,不輕信媒體的渲染和夸大言辭,要盡可能地了解真實情況,避免盲目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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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高子翰,研究方向:新聞與傳播理論和實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