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掙快錢，竟在網店賣假農藥

汪宇堂 程曉軻 徐昌明

江蘇人顧元鋒一直做著燒烤生意，有一次，他在與朋友聚餐時，聽朋友仲浪說“網店比燒烤來錢快”。仲浪還邀請他一起到河南省鄧州市做銷售假農藥的網店生意，之所以選擇這里，是因為他們認為此地區的農藥監管比較薄弱。因貪圖賺快錢，顧元鋒答應了。

賣假農藥遇上職業打假人

到鄧州后，他們在郊區租房、租倉庫，顧元鋒與女友畢曉雪先后注冊多家公司，辦理農藥經營許可證，并對接物流公司。

2022年2月到6月，他們通過一個叫曹源的人聯系上游供貨商，開始在某網絡平臺注冊多家網店，顧元鋒負責全面運營，畢曉雪擔任網店客服，開始銷售假冒一些品牌的草按膦除草劑，先后銷至全國20余個省份。

2022年5月，祝強、楊框兩名“職業打假人”在顧元鋒的網店買了4000余元的假農藥。祝強、楊框發現該農藥是假冒產品后，與顧元鋒協商不成，在國家信訪局官網上進行舉報。

2022年6月1日，國家信訪局將該案移交鄧州市農村農業局辦理。6月2日晚上，顧元鋒等人得知鄧州市農業農村局將要對其放置農藥的倉庫進行檢查，連夜轉移了兩大貨車約20噸的假冒農藥商品，企圖逃避法律追究。鄧州市農村農業局初步核實后，認為該案涉嫌刑事犯罪，遂將該案移交公安機關。

假冒偽劣農藥被存放在4個不同地方

公安機關初步偵查后認為，該案案情復雜，遂邀請鄧州市檢察院提前介入，派員引導偵查。2022年6月22日，鄧州市公安機關立案偵查。

證據是訴訟過程中最核心的要素，對于此案來說，找到顧元鋒囤積的假冒偽劣農產品至關重要。但“狡兔三窟”，顧元鋒用來存放假冒偽劣農產品的倉庫多達4處，分別位于鄧州市小劉營村、金營村、城西十里鋪小學東隔墻、南二環裕豐復合肥廠，公安機關在分析后確定了貨物存放的地址，最后到達現場卻僅查獲到兩瓶農藥。

通過調取監控，公安機關發現顧元鋒提前連夜轉移了假藥。顧元鋒從哪里得來的消息？經調查，辦案組發現了行政執法單位工作人員魯林收受監管對象的財物、違規為其辦理農藥經營許可證、不嚴格依法檢查的線索，并移送監察機關。

查出了一起職務犯罪，但案件下一步該怎么辦？承辦檢察官指導偵查機關研究制定了“順著資金流向查贓款、沿著藏匿途徑查實物、根據人員供述追查關聯人員”策略，引導公安機關深入調查，根據物流去向立即發起全國協查。

公安機關通過某電商平臺的買家信息，實地走訪湖北多地，提取到了16個批次農藥。但逐一檢驗耗時過長，承辦人根據在卷證據，判斷所有批次農藥均無有效成分，為了最大程度提高辦案效率，提出每個批次均部分提取后混同檢驗的創新方法，而檢驗結果也印證了承辦人的預判，極大地縮短了檢驗時間，做到不延不退。

如何確定此案案值也是個難題。針對偽劣農藥與合格農藥混同銷售犯罪數額難以區分，以及顧元鋒提出的存在虛假刷單造成電商平臺銷售數據虛高的辯解，承辦檢察官建議根據電商平臺銷售記錄中農藥規格和單價，構建倍數計算模塊，快速、準確地區分偽劣農藥與合格農藥，并通過電商平臺電子數據與物流公司發貨電子數據進行碰撞，用比對方法迅速確定實際銷售偽劣農藥為 401.6萬多元的準確案值。

“此案團伙作案的特征明顯，依據微信聊天記錄、資金往來流水等證據，我們不僅可以完成對顧元鋒等同案犯的起訴處理，還要以打源頭、斬鏈條為目標，全鏈條打擊上下游犯罪。”在與公安機關的會商研討中承辦檢察官說。

審查起訴階段，刑事檢察部門認為顧元鋒等人的行為導致農業生產作業受到損害，遂主動將監督線索移送公益訴訟檢察部門。后經研判，鄧州市檢察院依法提起刑事附帶民事公益訴訟，在追究行為人刑事責任的同時，要求其承擔懲罰性賠償，并向社會公開賠禮道歉。

她還有個3歲女兒需要安置

“畢曉雪是個單親母親，獨自撫養3歲女兒，如立即將其逮捕，那她的女兒目前將會無人撫養。”承辦人提出，“綜合考慮她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認罪態度及生活背景，在她作出不妨礙訴訟的承諾后，對她不批準逮捕。”

鄧州市檢察院給予了畢曉雪充分時間妥善安置幼年子女，而她也信守承諾，認罪認罰，配合工作，最終在庭審后才被依法收押。

“謝謝檢察官給我機會安置女兒，我知道自己錯了，一定會好好改正。”畢曉雪在庭審時哽咽道。

2023 年 6月，鄧州市法院以銷售偽劣產品罪判處被告人顧元鋒有期徒刑十五年，并處罰金220萬元，賠償公益訴訟懲罰性賠償金1204.9萬元；判處畢曉雪有期徒刑七年，并處罰金130萬元，對公益訴訟懲罰性賠償金中的770.98萬多元承擔連帶賠償責任。責令兩名被告人在省級以上新聞媒體發表賠禮道歉聲明。宣判后，顧元鋒提出上訴，2023 年9月，二審法院維持原判。監察機關給予魯林相應處理，其他涉案人員另案處理。

制發檢察建議

顧元鋒案雖已塵埃落定，但鄧州市檢察院經過梳理發現，近年來，鄧州市范圍內的偽劣農資案件存在少，但大要案率高且有諸多監管漏洞等問題。對此，檢察院及時開展訴源治理，推動農資行業規范發展。2023年9月，該院向行政主管部門制發檢察建議，指出了行政審批不嚴、內部管理存在漏洞，行政執法的法網不密、不嚴，對行刑銜接不夠重視等方面問題，導致個別不具備從業資格的人獲得了農藥經營許可，大量農資經營者存在違規情形，對可能涉及犯罪的行為不夠敏銳。要強化內部管理水平，采取信息化、大數據等科技手段并廣開舉報渠道等方法加強對農資集散地、糧菜主產區等重點領域的執法檢查，運用法治思維、發揮聯席會議功效，確保行刑銜接暢通。

行政主管部門接受檢察機關的建議，開展了為期6個月的農業假農資領域的集中整頓，成立了由11名技術人員組成的農藥經營許可現場審核人才庫，隨機確定現場審核人員，確保市場準入機制落實；組織執法人員學習《行政執法機關移送涉嫌犯罪案件規定》，聯合公安機關頒發新文件，明確行刑銜接的相關部門責任。

截至目前，行政執法部門開展執法巡查活動16次，解決難點、堵點問題 7項，深入鄉鎮街道社區進行農業法律法規普法宣講21次（場），增強農資經營戶守法意識；加大市場巡查、檢查力度和范圍，共檢查農資經營戶 300 多家，準予農藥經營許可延續 211 家，關店并整改32 家，有效凈化了農資市場。（文中涉案人員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