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勇,張丹,羅珊珊
[鄭州大學附屬腫瘤醫院(河南省腫瘤醫院) 呼吸內科,河南 鄭州 450008]
肺癌發生率、致死率高,位居全球惡性腫瘤發病率首位,其發病機制不明,以非小細胞肺癌(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NSCLC)最為常見,約占80%[1-2]。長期接受治療給患者身心健康帶來影響,同時照護家屬也會因患者病情變化產生較大心理壓力。楊吉星等[3]調查發現,癌癥患者陪護家屬焦慮情緒發生率高于普通人群。對于重癥患者家屬的護理干預逐漸成為臨床優質護理的重要組成部分,其中遷移應激水平可反映個人從熟悉環境過渡至新環境的適應水平,最初起源于國外學者對ICU過渡期護理方案的探索。有研究對ICU患者家屬的遷移應激水平進行調查,提出,從ICU轉至普通病房期間患者病情不明,家屬易產生不良心理狀態,表現為遷移應激[4]。而突發肺部感染需入住ICU的NSCLC患者病危風險升高,家屬極易出現焦慮、擔憂等情緒,心理壓力更大。但臨床尚缺乏對ICU轉出癌癥患者家屬遷移應激現況的分析,鑒于此,本研究以醫院162例ICU轉出NSCLC合并肺部感染患者及其家屬為研究對象,調查家屬遷移應激水平及其影響因素,以期為臨床建立規范化護理措施提供理論依據。
選取醫院2021年1月至2023年1月162例入住ICU的NSCLC合并肺部感染患者及家屬為研究對象。患者納入標準:內鏡檢查、活組織檢查確診為NSCLC,符合《中華醫學會肺癌臨床診療指南(2018版)》[5]相關診斷標準;出現肺部感染,符合《醫院感染診斷標準(試行)》[6]中相關標準;符合ICU監護指征;未合并重要器官嚴重功能障礙;未合并其他惡性腫瘤;未合并精神疾病;簽署知情同意書。家屬納入標準:每名患者選擇1名主要照護人為調查對象;年齡≥18歲;具備基礎交流及書寫能力;身體健康,未合并肢體障礙等影響日常生活的嚴重疾病;未合并精神疾病;簽署知情同意書。排除標準:患者預計生存周期≤6個月;調查期間病亡;患者或家屬依從性差,無法配合研究。本研究經醫院醫學倫理委員會審批通過。
采用醫院自制一般資料調查問卷,調查患者年齡、性別、體重指數、疾病類型、病理分期、腫瘤部位、ICU治療時間、吸煙史、飲酒史、化療時間、手術治療情況、放療情況等資料,并調查家屬與患者關系、年齡、性別、確診前是否同住、職業、家庭人均月收入、受教育程度、應對方式、照護能力等資料。
于患者轉出ICU后采用遷移應激量表(family relocation stress scale,FRSS)[7]評估家屬遷移應激水平,量表包括ICU轉出焦慮、對患者疾病的認識、對治療條件和環境變化的認識3方面,共17個條目,各方面分別包含6個條目(30分)、7個條目(35分)、4個條目(20分),每個條目均采用Likert 5級評分法,“完全不同意”至“完全同意”賦值1~5分,其中7個項目采用反向計分,評分范圍17~85分,評分與家屬遷移應激水平呈負相關,分為3個等級,≤50分表示遷移應激為高水平,51~67分表示中等水平,68~85分表示低水平。量表Cronbach’sα為0.81。
住院期間采用簡易應對方式量表(simplified coping style questionnaire,SCSQ)[8]評估家屬應對方式,包括積極應對(36分)、消極應對(24分)2個維度共20個條目,每個維度分別包括12個條目、8個條目,均采用Likert 4級評分法,兩方面獨立評分,計算平均分,平均分高的維度表示家屬傾向于選擇該維度應對方式。量表Cronbach’sα為0.90。
住院期間采用家庭照顧者照顧能力測量表(family caregiver task inventory,FCTI)[9]評估家屬照護能力,量表涉及滿足需求、適應角色、家庭及社區資源幫助、生活調整、個人情緒處理5方面,每方面均包括5個條目,量表共25個條目,均采用Likert 3級評分法,“不困難”至“非常困難”賦值0~2分,滿分50分,評分越高表示家屬照護能力越高,分為3個等級,≤20分表示照護能力為低水平,21~39分表示中等水平,≥40分表示高水平。量表Cronbach’sα為0.87。
參與本次研究的調查人員均接受統一培訓,保持現場指導語一致。于調查前,取得呼吸內科、胸外科、腫瘤科等科室同意,在相關醫護人員的支持與配合下向患者及家屬發放相關問卷,詳細向其講解本次研究的目的、意義、內容及問卷填寫注意事項,獲得患者及家屬同意后,指導其完成問卷,現場發放問卷、現場初檢、當場回收。本次調查問卷共發放168份,以雙人錄入數據建立Epi Data數據庫,進行對比和邏輯核查,剔除存在邏輯錯誤問卷6份,有效回收162份,有效回收率96.43%(162/168)。

162例ICU轉出NSCLC合并肺部感染家屬FRSS評分為(36.44±8.02)分,其中ICU轉出焦慮、對患者疾病的認識、對治療條件和環境變化的認識評分分別為(11.57±3.15)、(12.04±2.28)、(12.83±2.91)分。且162例家屬中有47例家屬遷移應激為低水平,占比29.01%,中等水平占比34.57%(56/162),高等水平占比36.42%(59/162);17個條目中得分最低前3項依次為“我相信患者轉移至普通病房后,病情可以得到改善”“我會擔心轉到普通病房后患者病情突然惡化”“當監護儀器撤去時我會感到不安”。
不同病理分期、化療時間、ICU治療時間患者家屬FRSS評分對比,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家屬不同性別、家庭人均月收入、應對方式、照顧能力的FRSS評分對比,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單因素分析

表1(續)
以遷移應激水平為因變量,中低水平=0,高水平=1,對單因素分析中差異有統計學意義的指標賦值(見表2),進行logistic回歸分析,結果顯示,患者化療時間、病理分期、ICU治療時間、家屬性別是家屬出現高水平遷移應激的獨立危險因素,家庭人均月收入、家屬應對方式、家屬照護能力是家屬出現高水平遷移應激的獨立保護因素(P<0.05)。見表3。

表2 logistic回歸分析賦值表

表3 logistic回歸分析
本研究結果顯示,ICU轉出NSCLC合并肺部感染患者家屬遷移應激評分為(36.44±8.02)分,處于較高水平。NSCLC患者需長期接受治療且存在復發、惡化風險,而家屬作為患者的主要照護人,需面對照護角色、生活場景、社交方式等轉變,不僅需承受照護患者的責任,還需決策化療、手術等治療方案,多重壓力下,家屬心理負擔過重[10]。而肺部感染需入住ICU的NSCLC患者病情更為危重,家屬對疾病進展不確定感增加。廖宗峰等[11]研究指出,ICU轉出患者家屬存在較高的疾病不確定感,會對其情緒及決策產生影響。而在患者度過危險期轉出ICU時,家屬一方面因患者度過危險期會產生欣慰感,另一方面會對之后治療方案、用藥變化、醫療費用及患者病情進展產生擔憂,且繼發肺部感染患者身體健康受到明顯影響,可能出現持續的呼吸道癥狀,進一步增加家屬擔憂心理,導致遷移應激水平升高。
本研究結果顯示,條目“我相信患者轉移至普通病房后,病情可以得到改善”“我會擔心轉到普通病房后患者病情突然惡化”得分較低,分別位居第一、二位,兩項均屬“對患者疾病的認識”維度,提示家屬的遷移應激與其疾病認知相關,同時“當監護儀器撤去時我會感到不安”位居第三位,屬“ICU轉出焦慮”維度,說明家屬存負向情緒狀態較明顯。且遷移應激處于高水平家屬占比達29.01%。若家屬不能有效調節自身情緒狀態,會直接反映在日常生活及對待患者的方式中,進而影響患者心理狀態,降低患者治療配合度。因此,臨床需盡快明確家屬遷移應激影響因素,以加強對家屬的針對性干預,間接提高患者治療依從性。
本研究結果顯示,家屬遷移應激水平受患者化療時間、病理分期、ICU治療時間、家庭人均月收入、家屬性別、家屬應對方式、家屬照護能力影響。(1)化療是NSCLC患者重要治療方式,化療時間越長,家屬遷移應激水平越高。患者初確診及接受治療初期是家屬情緒波動最明顯時期,因對癌癥的恐懼、疾病知識的缺乏、治療效果的不確定,家屬心理壓力較大[12]。而隨著化療周期增加,家屬對治療環境及流程逐步熟悉,且部分早期患者病情得到控制,家屬心理狀態會趨于穩定。但突然出現肺部感染,并入住ICU監護治療,會迅速打破家屬心理平衡狀態,易催生無助感、疑慮感,增加其對疾病未知風險的恐懼,在短時間內造成較大心理壓力,增加遷移應激。(2)同時病理分期、ICU治療時間直接體現患者病情嚴重程度,其病情越嚴重,家屬遷移應激水平越高,尤其病理分期為Ⅲ、Ⅳ期的重癥患者出現肺部感染加重病情惡化風險,作為患者最親近的人,家屬無法接受患者病危的可能性,心理狀態處于高度緊張狀態,遷移應激急劇上升。(3)侯敏等[13]研究指出,女性為全麻術后蘇醒期患者家屬遷移應激的影響因素,與本研究結果相似。女性照護者情感更細膩,思維更敏感,更易察覺患者身體及心理變化,易產生更多焦慮、憂慮情緒,且多數女性抗壓能力較男性低,在面對患者肺部感染入住ICU等不良事件刺激時,應對及處理問題能力較低,易產生悲觀、抑郁情緒。也提示臨床需增加對女性照護者的心理疏導。(4)家庭人均月收入影響ICU轉出NSCLC合并肺部感染患者家屬的遷移應激水平。家庭收入越低,經濟壓力越大,家屬在治療方案的選擇中既需要考慮效果,也需要考慮經濟水平,心理矛盾感處于失衡邊緣,尤其面對患者病情加重時,還會出現以為自己方案選擇不當導致病情嚴重的錯覺,負罪感、自責感增加,遷移應激水平升高[14]。李靜等[15]研究指出,家庭月收入是影響家屬情緒狀態的重要因素,與本研究在ICU轉出NSCLC合并肺部感染患者家屬中的調查相似。可見,家庭收入作為不可控因素對家屬心理健康影響較大,臨床中醫護人員需考慮患者家庭實際情況,推薦合理治療方案,同時與家屬保持良好溝通,提高其疾病及治療相關知識水平,盡可能緩解經濟壓力等客觀條件對家屬情緒造成的負面影響。(5)本研究結果還顯示,積極應對是家屬出現高水平遷移應激的保護因素,與既往觀點[4]相符。研究指出,個人消極感越高,其應對突發事件的消極應激反應越高,即傾向于從消極面看待事件[16]。對于ICU轉出NSCLC合并肺部感染患者家屬應對方式越消極,在ICU的特殊環境中,會產生更多負性情緒,在這種狀態下,家屬主動與醫護人員交流獲取患者動態及詳細病情相關信息的可能性較小。而患者轉出ICU后,家屬又會出現擔心患者病情加重、治療方案是否有效等憂慮情緒,增加遷移應激反應。(6)家屬照護能力越高,出現高水平遷移應激風險越低。家屬照護能力越高,其對患者病情的了解程度、護理注意事項、治療方案禁忌等越清楚,家屬不僅能為患者提供更好生活、飲食、情緒等照護,高效配合醫護人員開展診療方案的可能性更高,有助于家屬及時獲取患者病情進展,緩解不良遷移應激[17]。臨床可通過面對面教學、詳細講解從理論知識層面、操作技能層面提升家屬照護能力,以幫助家屬客觀認知疾病,減輕遷移應激。
ICU轉出NSCLC合并肺部感染患者家屬遷移應激水與患者病理分期、化療時間、家屬應對方式等因素相關,臨床可結合本研究結果給予家屬個體化護理方案。但本研究選取研究對象例數較少,僅局限于本院就診人群,今后還需開展大樣本、多區域調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