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浙江省地方統計調查隊課題組
隨著數字經濟的蓬勃發展,其作為新興經濟形態的影響愈發顯著,已成為引領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引擎。數字經濟不僅對全球產業鏈和供應鏈產生深刻影響,同時也在區域經濟發展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地理學認為,區域地理要素在空間上是相互關聯的,數字化技術創新會發生在特定的時間與地點,深入了解數字經濟企業在特定區域內的分布特征和演變規律,可以為區域數字經濟的可持續、高質量發展提供實質性的參考和支持。
近年來,浙江省政府大力推動數字經濟發展,并提出了一系列政策。2017 年,浙江省委經濟工作會議提出:把數字經濟作為“一號工程”來抓,全面推進經濟數字化轉型,積極爭創國家數字經濟示范省。2021年,浙江省制定了《浙江省數字經濟發展“十四五”規劃》,旨在加快構建以數字經濟為核心的新經濟體系,發揮數字技術對經濟社會發展的驅動作用。2023年1 月,浙江省提出數字經濟創新提質“一號發展工程”,要求加快構建以數字經濟為核心的現代化經濟體系,加快建設數字經濟高質量發展強省。在互聯網、云計算、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數字領域,浙江省已取得顯著成就,形成獨具競爭優勢的數字經濟企業集群。在成功走出一條具有浙江范例的高水平數字經濟發展道路過程中,數字經濟企業作為動力源泉的基本載體,將愈加發揮重要基礎性作用。
本文聚焦浙江省數字經濟企業,以地理空間分布為切入點,研究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的空間分布與格局演化,以期為全省數字經濟實現優化空間布局與營造良好外部環境、助力勇攀數字經濟高質量發展新高峰提供參考。
各個國家和地區關于數字經濟的概念內涵、統計分類等尚未形成標準化、統一化的理論共識。充分考慮浙江數字經濟產業的發展實際與研究數據的可得性,本文以2018 年浙江省經信廳(原經濟和信息化委員會)與浙江省統計局聯合印發的《浙江省數字經濟核心產業統計分類目錄》為標準,共7 大類。
本研究中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數據來自浙江省統計局統計單位名錄庫的企業信息,相比于其他有關研究的數據來源,統計單位名錄庫數據具有維護及時、時效性好、準確性高、覆蓋面全等特點。依據數字經濟核心產業7 大分類,選取2012—2022 年統計單位名錄庫中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名錄,再從中篩選出在2012 年、2017 年和2022 年等3 個年度時間節點在庫且經營狀態為正常營業或臨時歇業的企業。通過地名地址與經緯轉換技術,結合2022 年全省普查區村級邊界更新維護工作成果數據,確定企業空間地理坐標,并以2022 年統計用行政區劃邊界為基礎,對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進行分地區處理。
1.核密度分析:核密度分析法可根據輸入要素計算整個區域的數據聚集狀況,重點反映一個核對周邊的影響強度。核密度估計值越大,表示點越密集,區域事件發生的概率越高。計算公式為:
其中,f(x)為核密度估計值;K()為核函數;n為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數量;h為帶寬;x-xi表示估值點x到xi的距離。
2.全局自相關:莫蘭指數(Moran’s I)統計分析方法能分析總體的空間關聯和空間差異程度,判斷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的空間分布是否存在統計學上的集聚或分散現象。計算公式為:
其中,n為區域數量,為區域觀測量的均值;Xi、Xj為第i、j個區域的觀測量;Wij為空間權重矩陣。在給定顯著性水平時,當GMI為負,說明企業分布在空間上趨于分散;當GMI為0,觀測值獨立隨機分布,不存在空間相關性;當GMI為正,表示空間正相關,說明企業分布在空間上顯著集聚。
3.局部空間自相關:通過局部莫蘭指數(Local Moran's I)來測度局部的分布特征,能更好地探索局部企業分布在空間上的集聚相關度,公式如下:
若LMI顯著為正,說明存在“高-高”或者“低-低”值集聚現象;若LMI顯著為負,說明存在“高-低”或“低-高”值集聚現象。
4.標準差橢圓:標準差橢圓可以從橢圓方向、重心、覆蓋范圍等多個角度反映研究區域內點位分布在空間方位上的變化。本文利用標準差橢圓和重心遷移來揭示不同類別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空間演化特征。
近些年,浙江數字經濟發展動能不斷增強,規模快速壯大,占GDP 的比重逐年攀升,成為全省經濟社會發展的一大亮點。2022 年,全省數字經濟核心產業規模以上企業有8008 家,比2016 年的4740 家凈增加3268 家,全省數字經濟核心產業增加值逼近9000 億元大關,達到8977 億元,按可比價計算,比上年增長6.3%,增速比全省GDP 高3.2 個百分點。2017—2022 年,數字經濟核心產業增加值年均增長11.8%,比同期GDP 年均增速快3.6 個百分點。五年來,數字經濟核心產業增加值占GDP 的比重依次分別為9.5%、10.0%、10.9%、11.4%和11.6%,累計提高2.1個百分點。
根據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7 個類別,整理得到2022 年浙江省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共27.3 萬家。浙江省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按產業類別大致可分為三級梯隊:以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為首的第一梯隊具有絕對優勢,總量達到16.5 萬家,占比為60.8%;第二梯隊為互聯網及其相關服務業,企業數量為4.3 萬家,占比為15.9%;第三梯隊為計算機、通信和其他電子設備制造業,電子信息機電制造業,文化數字內容及其服務業,專用電子設備制造業,電信、廣播電視和衛星傳輸服務業,企業數量占比均在7%以下。
浙江省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區域分布存在顯著差異(圖1),從上至下可分為三個層次:頂層為杭州,擁有全省43.8%的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數量,具有絕對優勢;之后是寧波、溫州、金華構成的第二層,占比分別為14.8%、11.9%和8.1%;余下7 市構成第三層,均未超過5%。

圖1 2022年浙江各市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數量與比重
浙江省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在區域內的結構特征各有特色,異同并存。一是各地的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企業均占主導地位,末位的臺州也達到34.4%,其余市均在40%以上。二是各地各類別結構差異明顯(表1),杭州擁有的企業數量最多,但內部兩極分化也較大,其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企業數量遙遙領先,占所在地區的比重達到76.9%,但其余類別除互聯網及其相關服務業外占比均在5%以下,特別是電信、廣播電視和衛星傳輸服務業企業數量占比僅為0.8%。溫州的計算機、通信和其他電子設備制造業,電子信息機電制造業,專用電子設備制造業三個類別發展較為均衡,占比均達到10%以上。湖州和金華的文化數字內容及其服務業數量占比相對其他城市具有一定優勢,分別達到10.2%和19.5%。寧波的計算機、通信和其他電子設備制造業較為突出,占比達到13.8%。臺州作為浙江省較發達的制造業城市,電子信息機電制造業企業數量占比達到14.7%。
利用地理信息軟件可進一步探究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的空間密度特征。在核密度分布上,總體分布可以概括為“一極兩翼一斑”式空間發展特點。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高密度區主要集中在杭州市主城區,形成“極核”,并向東部沿海地區和中部地區連片成“兩翼”分布,東南部地區的溫州密度也有較好表現,形成另外“斑塊”;臺州密度不高,衢州、麗水和杭州西部分布較少。
按照核心產業類別細分,計算機、通信和其他電子設備制造業在寧波附近密度較高并向杭州方向延伸,與另一高密度點溫州呈“一極一核”式;電子信息機電制造業企業主要分布在溫州和杭州灣沿線,呈現“一核一帶”式發展;專用電子設備制造業呈現“一極一片”式發展,溫州地區密度最高為全省密度極點,同時以杭州、湖州、嘉興構成的三角區為核心并延伸至寧波,形成“連片”式發展;電信、廣播電視和衛星傳輸服務業數量較少,分布較為單一,以杭州為“極核”點,東部沿海以臺州為紐帶南北連接,形成連片區域;互聯網及其相關服務業與總體分布特征相似,以杭州為極點,金華和寧波為兩翼,同時溫州地區密度也較高;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以杭州為主,向寧波延伸,其他城市密度相對不高;文化數字內容及其服務業,在杭州呈現明顯的集聚中心,次中心在金華,為“一極一核”式,且兩者有融合趨勢。
基于全省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分布數量,利用全局空間自相關得到3 個時間點的莫蘭指數(Moran’s I)值,分別為0.29、0.48 和0.54(表2),所有年份指數的Z 檢驗值都為正,在0.01 條件下顯著,且顯著性逐期加強。這表明浙江數字經濟核心產業基礎良好,從2012 年起就已初步形成產業集聚態勢。從莫蘭指數逐期提升看,說明10 年里全省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空間集聚特征呈現明顯加強的趨勢,浙江省委、省政府提出的“把數字經濟作為‘一號工程’來抓,全面推進經濟數字化轉型,積極爭創國家數字經濟示范省”戰略取得了扎實成效。

表2 全省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全局自相關情況
為進一步探究全省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局部空間關系,了解高低值集聚分布情況,計算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的局部莫蘭指數(Local Moran's I)統計量。整體來看,在局部空間演化特征上,全省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呈現高-高集聚區擴張、低—低集聚區收縮特征,企業的空間關系趨向穩定,集聚帶動效應趨向良性發展。一是西南部低—低集聚區減少明顯,如開化縣、江山市、衢江區由低—低集聚轉變不顯著;二是杭州主城區聯動作用強勁,在西湖區、濱江區和蕭山區帶動下,富陽區、余杭區、臨平區、錢塘區由低—高集聚區變為高—高集聚區。值得注意的是,分屬不同地級市的柯橋區和海寧市由不顯著變為低—高集聚區。
進一步利用地理信息軟件得到分類別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標準差橢圓及重心分布圖。總的來看,各期全省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數量標準差橢圓方向均呈“西北—東南”分布,橢圓重心向西北偏移后趨于穩定,與杭州市數字經濟核心產業發展強勁,以及不斷提升的輻射效應密切相關,橢圓覆蓋范圍趨向逐步縮小,表明全省數字經濟核心產業發展日趨集聚。
各分類別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在十年中數量分布上的空間演化特征各有特點:1.計算機、通信和其他電子設備制造業的標準差橢圓在方向上基本呈現“南—北”分布,橢圓重心經歷“北西—西”等方向的偏移,橢圓覆蓋范圍略有擴大;2.電子信息機電制造業標準差橢圓在方向上呈現“東南—西北”分布,橢圓重心經歷“北西—南”等方向的偏移,橢圓覆蓋范圍略有縮小;3.專用電子設備制造業標準差橢圓在方向上呈現“南—北”分布,橢圓重心經歷“北—西南”等方向的偏移,橢圓覆蓋范圍先擴大再縮小;4.電信、廣播電視和衛星傳輸服務業標準差橢圓方向由不明顯轉為“南—北”分布,橢圓重心經歷“西南—東南”等方向的偏移,橢圓覆蓋范圍逐步擴大;5.互聯網及其相關服務業標準差橢圓方向呈現“東南—西北”分布,橢圓重心經歷“西北—南”等方向的偏移,橢圓覆蓋范圍先縮小再擴大;6.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標準差橢圓方向有自“西北—東南”向“南—北”分布變化的趨勢,橢圓重心先往西再往東南偏移,橢圓覆蓋范圍擴大;7.文化數字內容及其服務業標準差橢圓方向由“南—北”轉為“東南—西北”分布,橢圓重心往東北偏移后趨于穩定,橢圓覆蓋范圍擴大。
本研究利用統計單位名錄庫數據,從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的點狀數據出發,運用核密度分析、空間自相關、標準差橢圓等空間分析方法揭示了總體和各類別企業的空間分異與演化特征。主要結論如下:1.浙江省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結構不均衡,以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為主,地區分布上差異顯著,杭州具有很強的首位度。2.各地區數字經濟企業的結構特征明顯,杭州數量多,但兩極分化明顯,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一枝獨秀;寧波計算機、通信和其他電子設備制造業具有較好優勢;溫州電子信息機電制造業和專用電子設備制造較強;衢州、舟山、麗水等地在種類和數量上均較弱。3.全省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分布存在較強空間正相關性,呈現北部高—高相互集聚、西南部低—低相互集聚特征。4.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分布重心有向西北偏移趨勢,發展方式日益集聚。
從以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為主的結構不平衡特征看,建議在追趕信息化建設的浪潮時,確保工業強省的基本盤不能丟,一手抓信息產業建設,另一手始終不放傳統工業轉型升級,以信息化促進制造業活力提升,達到數字化產業和產業數字化雙頂峰。
從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空間分布差異成因看,其中有自然條件原因,但更多的是社會經濟的影響。當前“強省會”的時代特征愈發明顯,各類經濟要素向省會集聚,出現“虹吸”效應。建議在加強省會全面發展的同時也要重視區域經濟結構的合理性,加強對浙西、浙西南地區的政策傾斜,發揮好先發地區對落后地區的輻射和帶動作用,引導數字資源、創新要素向低值區流動,促進數字資源、創新要素的合理布局,為數字經濟全局發展創造良好的社會經濟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