矯友田
那些日子,他在語文課上,總是不由自主地走神。梅子老師那張娃娃一般清純的面孔,像磁石一樣吸引著他的視線。梅子老師的聲音很甜,猶如甘冽的泉水,在他心靈的每一寸土地上跳躍著。
他總是感覺45分鐘的時間太短了,他真希望一整天都坐在教師里聽梅子老師的課。然而,每當下課鈴聲一響,梅子老師拿著課本輕盈地走出教室時,他的內心陡然會涌起一股失落;腦海中浮現的,也只有梅子老師那可人的笑容,而課堂上的內容則一片空白。
當他一個人待在宿舍里的時候,他喜歡把梅子老師批改的作業捧在面前,一遍一遍地品讀。那些清秀的字體,就像梅子老師的身材一樣令人著迷。
后來,他經常在夢里夢見梅子老師。在醒來之后,他則渾身大汗淋漓,大氣不敢喘一口。他唯恐自己內心的秘密被同學們發現。也就是從那時候起,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暗戀上了梅子老師。甚至,他感覺自己已無可救藥。
終于有一天,他再也無法抑制住內心的渴望,萌生了一個念頭:他想偷偷給梅子老師寫一封情書,向她表白自己的感情。
這是他平生寫的第一封情書,經過兩天的精心構思,一封飽含著激情,令他感覺面紅耳赤的情書完成了。為了是否將這封情書寄出,他猶豫了一個星期。其間,他把那一封情書保存在自己帶雙鎖的箱包里面。
這一天下午,他獨自來到距離學校有6里多遠的郵局,將那一封情書投入郵筒里面。但是幾乎在瞬間,他又感到后悔了。他為自己那“下流”的念頭感到羞恥,認為自己已變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罪犯。
在返回學校的途中,他就開始考慮這封情書帶來的后果。當梅子老師見到信里面那些粗俗不堪的話語時,會不會氣憤地將信撕成碎片呢?如果真要是這種后果,他還能夠接受。但要是梅子老師把這封信交到教導處,然后把他在全校通報批評呢?
一想到這兒,他便后悔得要命,幾乎一夜沒有合眼。第二天,他借故身體不適逃課了,因為他沒有勇氣面對梅子老師的目光。此時,他甚至想到了輟學。
在宿舍里,他神色緊張,并三番五次地詢問同學,梅子老師在課堂上有沒有提起他。同學們詫異地看著他,然后告訴他:“梅子老師問過我們,想知道你的身體恢復了沒有。”
又連續三節語文課,他都無端缺課。班主任嚴厲地對他提出警告說:“如果你再缺課,我就對你進行嚴肅處理。”
那天下午,他的心情像陰沉沉的天空一樣。他不知道明天的語文課,應該如何來面對。不經意間,他發現在校傳達室門口的小黑板上,剛寫了一則尋物啟事:“昨天,本校梅子老師,在校門口丟失手提袋一個,內有近日同學來信數封。望有撿到的同學,把它交到總務處。致謝!”
看了這則啟事,他懸空已久的心,陡然舒展了大半。他想,前幾天寫給梅子老師的那封信一定也在里面。他暗暗慶幸,那封信沒有被梅子老師發現。
第二天的語文課上,他的內心仍十分忐忑。但是,他從梅子老師的神情上絲毫覺察不出有一絲異常。梅子老師還像先前一樣清純而溫和,還關切地詢問了他的病情。
在打發走這一段尷尬的日子之后,他仿佛經歷了一場情感的洗禮,他的性情成熟了許多。從那一天起,他決定把這一段經歷,作為一個永久的秘密埋在心里。
十多年后,他成為了一名小有名氣的作家。后來,他把這一段懵懂的感情經歷,寫入一篇小說里面,并獲了獎。
那些與他交好的同學,在讀了他的小說之后,都笑著猜測那篇小說的主人公就是他自己,而那個被他暗戀的女教師,里面有梅子老師的身影。
在后來的一次學友聚會上,梅子老師作為貴賓被他們邀請到席。在酒宴上,同學自然而然地談起他獲獎的那篇小說。而后,他們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說:“梅子老師,你不感覺小說里那位女教師的身影,就是你嗎?”
梅子老師笑了,并溫和地說:“這沒有什么好奇怪的呀,這么多年了,我一直珍藏著你們寫給我的信。我認為那些愛,才是最純真的,沒有半絲造作。但是,我也一直把這些愛給你們悉心保存至今。我想無形中,我已經把這份愛傳遞給了你們的愛人和家人?!?/p>
聽完梅子老師的話,他恍然想起那件事情,眼睛濕潤了。當他轉臉時,竟發現另幾個老同學的眼里,也泛起了淚花……
選自《遼寧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