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初

有位先生,總是不請自來,他姓焦,名慮。他是誰?思索良久,感覺他像空氣,無影無蹤亦無形,看不見,也摸不著,卻常伴我們左右。
他是那般奇幻,實在叫人捉摸不透,只好問醫者。醫者說:“他的相貌猶如緊張、恐懼、坐立不安、頭暈、胸悶、心慌、呼吸困難、出汗、震顫、瀕死感或失控感,與你隨行。倘若他還幼小,你只需深呼吸,凝望長空,揮揮手,他便自行離開;要是等他長大了,束縛了你的身心,則不易祛除,已然成病,得治——或進行心理疏導將之弱化,或用藥物將之驅離。”
我見醫者泰然自若,便探問:“焦慮先生從何而來?你見識廣博、深諳其道,應該沒遇見過他吧!”
醫者呵呵一笑,說:“焦慮先生來自外部,更來自內心,因人而異,我亦不能避免。”說完,他開始叫下一位了。
為了看清楚焦慮先生,我便問內心。內心回答:“人的欲望是焦慮先生生長的基礎,外部的壓力是焦慮先生成長的催化劑。”我好像明白了一點,便循聲從周遭的人身上去找焦慮先生。
父母都有掛念孩子的習慣,他們雖不像那位擔心雨天大兒子賣不出去布鞋,晴天小兒子賣不出去雨傘的老太太,卻也擔心孩子們這不好那不如意。他們對孩子們愛得太深沉。妻子性格開朗,但最近不怎么笑了。原來,她開的小店生意蕭條,不知還能挺多久。女兒讀高中,常常莫名地發脾氣,說自己睡著了都能遇見焦慮先生。我問她:“焦慮先生怎么來的?”她說:“還不是你們期盼的眼神和各科的分數造成的嗎?”兒子剛讀一年級,學業輕,該不會焦慮吧。沒想到,他卻說:“我壓力大著呢!天天要上學,還要寫作文,我難呀!”我驚嘆時,他還補了句:“那些油炸的雞腿多好吃,你們總讓我只吃一點點。”臨了,小小年紀的他,來了一聲長長的嘆息——“唉!”
我試著詢問我的一些朋友:有人說自己工資低,仍要還十年房貸;有人說自己得了高血壓,要長期吃藥;有人夫妻感情出現了裂縫,正苦惱中;有人在工作上出現失誤,被領導批評,正自閉中;還有人說那些網紅賺錢太輕松,自己辛苦工作卻掙錢不多……反正,大多數人都遇見過焦慮先生。原來,焦慮先生來自欲望,以及強加于身的欲念。
是該送走焦慮先生了!怎么送?
與自己和解。想想現在,普通人能享受到的物質資源也遠超以前的財主。在物欲中,真沒必要這山望著那山高。人生要奮斗,要創造財富,但不要只盯著物質財富。
常言道,知足常樂。能動的時候,想想那些不能動的人;健康的時候,想想那些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嫌工資低的時候,想想仍在苦苦找工作的人;嫌車子不好的時候,想想以前行走在寒風中是怎么過來的。少攀比,知足,偷偷地樂一下,多好!
多一點樂觀。我關注了一個養牛、賣牛肉的女孩的短視頻賬號。一開始,我并不覺得這個賬號有什么價值,無非是拍幾個女孩嬉鬧、養牛、介紹牛肉產品的短視頻。不知為何,我總是無意識地點開它。原來,那個女孩子總是一臉笑意,雖然長相普通,還露著一排大牙,卻陽光自信,笑得燦爛,隨意地扭動幾下便能笑上好一會兒。這是多么樂觀的生活態度,焦慮先生想來也沒門。
別了,焦慮先生!
編輯|郭緒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