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華 尋一生一世的昆曲雅韻

田瀟

“那是最后一場演出了。”

“我們沒有想到反響會這么好，梅蘭芳大劇院三層都坐滿了。”

2023年12月9日，北京雪后初晴，沈世華、鈕驃兩位教授在家中接受《人民畫報》專訪。褪去舞臺上的裝扮，尋常日子里的沈世華教授，言談不徐不疾，目光流轉(zhuǎn)之處，時時可見昆壇求藝七十載積淀的氣韻。

2023年10月28日，昆曲表演藝術(shù)家沈世華教授從藝七十周年教學成果展演在北京梅蘭芳大劇院上演。沈世華攜眾弟子精彩演繹《孽海記·思凡》《牡丹亭·驚夢》等昆曲經(jīng)典劇目，彰顯了昆曲的博大精深和精致雅美。《驚夢》一折中，沈世華的丈夫、國家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京劇項目代表性傳承人、中國戲曲學院教授鈕驃以90歲高齡登臺助演，飾演杜母一角，精神矍鑠、行腔酣暢。全場觀眾掌聲不斷，為藝術(shù)，也為愛情。

潛心學藝？全心獻藝

沈世華原名沈月華，1941年出生于上海。清末民初開始，上海成為與北京、天津齊名的戲曲大碼頭，“海派”京劇的名頭響徹全國幾十年。12歲時，沈世華開始上夜校，夜校旁是專演京劇的中國大戲院。每天看著巨大的廣告牌，聽著鏗鏘的鑼鼓，她對京劇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便經(jīng)常去舞臺兩側(cè)“蹭戲”。為了得到母親的許可，她在戲院后臺做起了小生意，一邊擺攤賣香煙，一邊看戲。她也曾有機會在上海跟隨魏蓮芳先生學京劇，但因為父親做生意的緣故，全家一度遷到蘭溪，學習京劇一事便不了了之。

1952年12月，由朱國梁、龔祥甫、張氏姐妹等蘇劇藝人，以及周傳瑛、王傳淞等昆曲藝人創(chuàng)建的國風昆蘇劇團（浙江昆劇團前身）進入杭州解放劇場演出，后落戶杭州。1953年，沈世華隨父親在杭州游玩。在杭州街頭的餛飩攤里，他們遇到了昆曲大師王傳淞，在機緣巧合下開啟了一段與昆曲的不解之緣。去國風昆蘇劇團參加考試之時，她唱了一段歌劇《白毛女》，開口剛唱：“北風那個吹……”還沒唱完，面試的老師們就說：“嗓子還可以嘛，不用唱了。”王傳淞先生說：“這個小姑娘雖然不懂得什么叫表演，但是她這雙眼睛會說話！”按照劇團的輩分和藝名傳統(tǒng)，她被起名叫“世華”。

在學藝初期，沈世華一開始想學武旦。開蒙之時，她向方傳蕓先生學了《擋馬》《借扇》《金山寺》，向周傳瑛先生學了《夜奔》《探莊》。氣質(zhì)使然，后入閨門旦，像《孽海記·思凡》《牡丹亭·游園驚夢》等戲便是由朱傳茗先生所傳授。

昆曲表演藝術(shù)，講究唱功與身段配合的渾然一體，有聲皆歌，無動不舞，對演員功力的要求很高，基本功的練習尤為重要。沈世華每天早早起床練功—踢腿、下腰、翻身、虎跳、喊嗓子。“有一天晚上睡覺前，我把腿立在墻上壓腿，就保持著那個姿勢睡了一晚上。第二天醒來，腿全麻了。”她說，“因為喜歡，所以一點兒也不覺得苦。”

昆曲的唱功與身段要同時進行，演員必須明了唱詞的含義，作出身段來方能有的放矢。但昆曲文辭高雅艱深，演員要在學識上有底蘊，才能領(lǐng)會唱詞的深意，因此她特向時任浙江圖書館館長張宗祥先生請教，研學古典劇詞。

1954年初，沈世華開始跟著劇團沿著烏鎮(zhèn)、新市、塘棲到杭嘉湖各個碼頭演出。她仍然記得當時的盛況：“十里八鄉(xiāng)的農(nóng)民特別歡迎我們團的演出，有人說昆曲藝術(shù)曲高和寡，可大家都聽得懂我們的戲。”

無論是學文化還是練功，沈世華都異常勤奮刻苦，成績突出。她的本工是五旦（閨門旦），兼演六旦（花旦），后期又修習了正旦（青衣）和四旦（刺殺旦）的代表作品，戲路寬而精。1955年，沈世華在南京出演《牡丹亭·游園》，得到了程硯秋的贊許。1958年，虛歲18歲的沈世華學成后即留團擔任當家旦角。1959年憑借深厚的藝術(shù)滋養(yǎng)，開始演全本《牡丹亭》；1961年，她以《琴挑》一劇參加浙江省青年演員匯演，被評為全省五名尖子演員之一；次年，她參加蘇浙滬三省市昆曲觀摩演出，在青年演員匯演評獎中名列榜首。梅花香自苦寒來，沈世華先后學了70多出折子戲，汲取眾多的昆曲藝術(shù)精粹于一身。1984年，因在《牡丹亭·游園》一劇中的精彩演出，沈世華獲得北京市首屆中青年演員調(diào)演的最高嘉獎“特別獎”。

甘當人梯？悉心傳藝

在學習昆曲的過程中，沈世華得到朱傳茗、周傳瑛、王傳淞、姚傳薌、方傳蕓等12位“傳字輩”大師以及俞振飛、言慧珠等名家的親傳和指授。沈世華提到，王傳淞老師非常注重表演中的眼神運用，要求她要從眼神中看得出人物的身份、關(guān)系、處境和性情態(tài)度。“要打開兩扇心靈的窗戶，展現(xiàn)角色的心理世界。臺下觀眾的注意力，全憑臺上演員的神情來引領(lǐng)，稍有懈怠，就會走神。”王傳淞老師曾這樣指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