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禮·秋官司寇

司民掌登萬民之數，自生齒以上皆書于版，辨其國中與其都鄙及其郊野，異其男女，歲登下其死生。及三年大比，以萬民之數詔司寇。司寇及孟冬祀司民之日，獻其數于王，王拜受之，登于天府。內史、司會、冢宰貳之，以贊王治。

司刑掌五刑之法，以麗①萬民之罪：墨罪五百②，劓罪五百，宮罪五百，刖罪五百，殺罪五百。若司寇斷獄弊訟，則以五刑之法詔刑罰，而以辨罪之輕重。

司刺掌三刺③、三宥、三赦之法，以贊司寇聽獄訟：一刺曰訊群臣，再刺曰訊群吏，三刺曰訊萬民；一宥曰不識，再宥曰過失，三宥曰遺忘；一赦曰幼弱，再赦曰老旄，三赦曰蠢愚。以此三法者求民情，斷民中，而施上服、下服之罪，然后刑、殺。

（原文據中華書局2014年版《周禮》）

【注釋】

①麗：施加。

②百：概數，言其多。

③刺：訊問。

【譯文】

司民負責登記呈報人口的統計數據，自長了牙的嬰兒以上的人都要登記入戶籍，調查清楚萬民居住的具體地址是在都城、采邑還是在郊野，區別其男女性別，并登記清楚每年出生、死亡的人數。到三年大校比時，把人口統計數據上報給司寇。司寇到冬十月祭祀司民之神時，將記錄人口數據的簿籍敬獻給君王，君王行拜禮后接受此簿籍，將正本收藏于天府。內史、司會和冢宰都保存副本，以協助君王管理政事。

司刑掌管五刑之法，以施加于萬民中的犯罪者：判墨刑的罪有五百條，判劓刑的罪有五百條，判宮刑的罪有五百條，判刖刑的罪有五百條，判死刑的罪有五百條。如果大司寇在外朝審斷訴訟，就依據五刑之法辨別罪行的輕重，而建議大司寇所宜施的刑罰。

司刺掌管三次訊問、三種寬宥、三項赦免之法，以協助大司寇審理訴訟案件：所謂三訊，一是訊問群臣的意見，二是訊問群吏的意見，三是訊問民眾的意見；所謂三宥，一是寬宥看錯人而殺人者，二是寬宥無心而誤殺人者，三是寬宥忘了某處有人而誤殺人者；所謂三赦，一是赦免年齡幼小的殺人者，二是赦免年老的殺人者，三是赦免癡呆的殺人者。用這三法求得當事人犯罪的實情，確保對犯人的審斷公正準確，然后量刑，最后施刑。

【簡析】

本文介紹了秋官司寇下屬的“司民”“司刑”“司刺”三個職位的具體職責，其對于現代社會仍具有啟發意義。比如，司民將萬民統計數據上報給司寇，而司寇在祭祀司民之神時，敬獻記錄人口數據的簿籍給君王，君王行拜禮后接受此簿籍，體現了“民”的神圣地位。正如《尚書》中說“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民之所欲，天必從之”，《左傳》中說“夫民，神之主也”，對于仁君來說，萬民的數目絕不是一個抽象的數字，而是象征著順應天意（天命）與民意（民命）之多少的標志，因此需要行拜禮之后接受。又比如，司刑掌管五刑之法，由于司刑非常清楚法律的具體條款，當大司寇在外朝審斷訴訟時，要根據司刑的建議來辨別罪行的輕重，這正是當代社會有法可依、依法治國以及確保程序正義的基本精神。再比如，司刺所掌管的三次訊問、三種寬宥、三項赦免之法，分別體現了處理棘手的訴訟案件需要廣泛聽取群眾意見，處理特殊的案件需要考慮到天理與國法、人情相結合的原則，以便杜絕冤假錯案，盡量減少刑罰對百姓的傷害?！八久瘛庇H民而重本，“司刑”有威嚴而又肅謹，“司刺”則極為審慎而寬厚，它們都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古代管理型政府也具有為人民服務的職能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