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文山太白巖

文猛

重慶萬州，環城環湖皆山，給了城市陽剛之神韻。在萬州所有的山中，最值得述說的一是太白巖，二是天生城。一座是文山，一座是武山。今天，我們就來說說這座文山。

太白巖最早不叫太白巖，而叫西巖。因李白走過，這座山才開始叫太白巖。其實在華夏大地上，用“太白”取名的大山、大河何其多，都是因為一個人走過。

說太白巖是文山，絕不是附庸風雅。安史之亂時，一位懷著“大丈夫必有四方之志”的年輕人仗劍出川，辭親遠游，一路放歌，來到萬州，在風光旖旎的西巖古廟讀書、吟詩、會友之余，迷戀飲酒對弈，從而在這里留下了“謫仙醉乘金鳳去，大醉西巖一局棋”的千古佳話。而這位自號“謫仙”的年輕人就是李太白。

“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李太白走了，西巖改名“太白巖”，山巖在，人就在，李太白自然就是我們的老鄉，太白巖就成了三峽地區一方文峰勝地，我們一起見證高峽出平湖，水漲城高。萬州城市的名字在不斷更改，可太白巖的名字一直沒有更改。

我們記著一座山，也就記住了一個人。

太白巖是萬州人魂脈中向上的山，是來到萬州、來到三峽必須拜問的山。攀登太白巖，攀登一座有文化的山巖。山巖上保留著豐富的石刻，流下無數文人墨客的墨寶。山頂上是美麗的桃園，是俯瞰高峽平湖和美麗江城、遙望天生城的打卡勝地。

把一座山和一個人聯系在一起，不是萬州打名人牌。事實上，李白在萬州醉過酒，寫過詩。“白鷺拳一足，月明秋水寒。人驚遠飛去，直向使君灘。”詩中的“使君灘”，就在今天的萬州城音樂廣場外側江中。李白于秋月尚明的凌晨，在萬州碼頭送一位擔任縣尉的宋姓朋友入三峽。朋友的船帆漸漸消逝在煙波中，只留下李白獨立江岸，與單足孤立的白鷺何其相似。

李白在萬州送別過朋友，白居易也在萬州送別過朋友。白居易想念在萬州任刺史的老友楊歸厚：“江上新樓名四望，東西南北水茫茫。無由得與君攜手，同憑欄干一望鄉。”友情鄉情，令人動容。“眾水會涪萬，瞿塘爭一門”，“詩圣”杜甫如鯤鵬俯瞰峽江，一語道明萬州在三峽的地理方位。

回到我們老鄉的太白巖。

在太白巖的峭壁上，現存摩崖石刻五十二處，其中八字怪碑最是耐人尋味。八字怪碑由“竹”“巖”“亭”“開”“夜”“事”

“有”“來”八個或歪歪倒倒或殘缺不全的怪字組成。對于這八個字的解釋，歷代文人墨客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一說，這幾個怪字其實是一首會意詩。一個寫得很小的“竹”字、一個橫著寫的“巖”字，就是詩的第一句“小竹橫巖栽”；一個中間缺兩筆的“亭”字、一個只有半邊的“開”字，就是“空亭門半開”；一個寫得很長的“夜”字，一個少一橫的“事”字，就是“夜長無一事”；一個歪著寫的“有”字，只有兩個“人”的繁體“來”字，就是“偏有兩人來”。連起來讀，就是一首詩：

小竹橫巖栽，空亭門半開。

夜長無一事，偏有兩人來。

尋訪過“詩仙”的遺跡，破解了八字怪碑的文字游戲，我們不妨聽聽城里關于酒的故事。城是萬州城，酒是太白酒。

長江邊的萬州城，是酒旗聚集了城市，還是城市高揚了酒旗？我們不去考證。從東漢置縣至今，萬州有一千八百多年的歷史，城市在變大，但永遠沒有酒旗飄落的時候。

翻開北魏酈道元的《水經注》，上面有這樣的記載：“江之左岸（今萬州）有巴鄉村，村人善釀，故俗稱‘巴鄉清，郡出名酒。”由此可見，萬州釀酒史之悠久。

萬州美酒，李白自然喝過，要不也不會留下“大醉西巖一局棋”的佳話。至今，太白巖下還有“流杯池”，清澈的流水、漂浮的酒杯，酒杯流到誰面前，誰就要飲酒作詩。不知李白是否也曾在這里“曲水流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