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娜
又一次開始魯迅小說《社戲》的教學。每每教到《社戲》的時候,總是覺得頭疼不已。有人開玩笑說:中學生有三怕,一怕周樹人,二怕寫作文,三怕文言文。其實,身為老師,我也很怕魯迅的文章。
魯迅的文章思想深刻,一些作品還有非常復雜的特定的歷史背景,成年人尚且不容易讀懂,對于初中生來說,閱讀理解的難度就更大了。我和很多老師一樣也不過是照本宣科,覺得教過、講完就行了。課堂上常常是老師講得口干舌燥,學生聽得無動于衷。魯迅的文章不過是“教過”和“學過”而已。
按照往常慣例,第一課時,我讓學生結合預習提示自己閱讀文本,談談自己的感受,提出自己的疑惑。學生們默讀完課文后,就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這時,班里一個平常特別愛“抬杠”的男生舉起手說:“老師,我覺得這篇文章寫得有點太過于啰唆了。第一段,難道魯迅就不能用一句話開頭?‘我隨著母親在外祖母家住了幾日。為什么他要寫這么多?什么歸省,什么消夏,什么他的外祖母還康健的事情。我覺得太啰唆了。”此話一出,其他同學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這個問題我在教學生涯中還是第一次遇見,一時也沒有頭緒,只得用魯迅文章一貫如此的說辭,草草進入了下一個課堂環節。
走出教室之后,我陷入了深思。學生提出的問題,仔細想來是有道理的。為什么在第一自然段將這些事情說這么多呢?編者在節選的時候沒有關注到這個問題嗎?既然刪掉了前面的部分,這段為什么不能改寫得簡潔一點呢?
我教書這么多年,這個問題還真的從來沒有關注過,平時備課也沒有注意到。《社戲》的教學大多數都是按照通讀文本,理清小說的情節脈絡,分析人物形象,揣摩精彩細膩的描寫,體會作者情感,感受風景美人情美等等這樣的環節來解讀的。
翻閱了教參等備課資料,好像也沒有提到這個問題。既然如此,只能自己尋找原因了。
何為社戲?“社”原指土地神或土地廟。社字由“示”和“土”兩個字符組成。東漢許慎分析,“示”的兩橫代表天,下面的三筆表示日月星。即“示,神事也”。“社”字的另一半是“土”。這兩個字符組合成為“社”字,可以理解為祭祀土地、土神的地方。中國魯迅研究會會員張代敏在《<社戲>里的“社戲”》一文中說,社戲里的“社”原指土地神。
“社戲”顧名思義,即在社中進行的一種有關宗教和風俗的戲藝活動。張代敏還指出:春祭謂春社,是祈農之祭,表達對于當年風調雨順的一種期盼;秋祭謂秋社,此時農家收獲已畢,立社設祭,是為了酬報土神。后來發展為以演戲來祭社。這時演的戲便叫“社戲”,因為每年要演,亦叫“年規戲”。
這樣來看,文中的社戲應是上文所說的“春社”。教材里提到“在掃墓完畢之后”,魯迅便隨著母親住在外祖母的家里。
清明掃墓是古往今來的習俗,清明節后有一個重要的節氣——谷雨。
谷雨是二十四節氣中的第六個節氣,源自古人“雨生百谷”之說。同時也是埯瓜點豆、播種移苗的最佳時節。“清明斷雪,谷雨斷霜”,谷雨是春季的最后一個節氣。
所以祭祀土地神的春社,就是在谷雨前后。按照魯迅所說的:“我們魯鎮的習慣,本來是凡有出嫁的女兒,倘自己還未當家,夏間便大抵回到母家去消夏。那時我的祖母雖然還康健,但母親也已分擔了些家務,所以夏期便不能多日的歸省了,只得在掃墓完畢之后,抽空去住幾天,這時我便每年跟了我的母親住在外祖母的家里。”如果當時魯迅的母親帶著他回家歸省消夏的話,應該是在七八月份。按照上文的分析,社戲在清明、谷雨時節上演,七八月份是不能夠看到社戲的。
正是因為我的母親“已分擔了些家務”,“夏期便不能多日的歸省了”,她能夠利用的只是清明節掃墓前后這幾天,住在自己的娘家。那么剛好,也讓“我”在此時可以看到社戲。
魯迅寫道:“至于我在那里所第一盼望的,卻在到趙莊去看戲。”這樣盼望的社戲,卻“就在我十一二歲時候的這一年”才有機會看到。既然這么想看,為什么要拖到十一二歲呢?
因為之前年年“我”都會跟母親回鄉消夏,沒有一次可以看到社戲。恰恰在十一二歲的時候,母親是在清明節掃墓后住在外婆家,所以作者才能看到心心念念的社戲。故事從這里才開始。
當我在第二節課上把“社戲”的相關知識介紹給學生,并讓他們再次思考第一段相關內容是否啰唆、多余時,孩子們恍然大悟。還是那個愛抬杠的男孩:“老師,聽您這么一說,我就明白了,這一段很有必要,還真的不能一句話帶過去。”
借由這次的課堂突發事件,我自己也及時調整了原先陳舊的教學設計。這回講《社戲》,學生聽得投入而認真,少了漫不經心,多了思考和互動。
學生在周記中這樣寫道:
魯迅先生的文章也不是那么難懂,只要認真讀,好好思考,還挺有意思的。
有必要把《朝花夕拾》再讀一遍,也許之前我錯過了什么。
在日常的教學中,我們往往會因為經驗或者習慣忽略很多。但是卻忘記了教師應和學生一樣,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解讀文本,哪怕這條跑道早已爛熟于心。只有在同一起跑線,才會知道哪里有坎兒,哪里是彎道。只有這樣才可以知學生所想,解學生所困,把書教到學生心里去。
同樣,在運用教材之前,先要把教材教好,教好教材的前提是教師自己應該把教材文本看精、讀懂、吃透。這樣三年一輪回,每教一遍,都有新發現、新進步。書才不至于教死,課才不會失去趣味,教師在教學中才不會產生職業倦怠。
為讀書而教,不為教書而教。
(作者單位:陜西西安高新第二學校)
責任編輯 晁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