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煙火焐暖的人間

向墅平

猶記兒時冬日里。外面天寒地凍，屋子里，卻氤氳著溫暖的氣息。

在那間光線略顯昏暗的老廚房里，母親坐在灶膛口，往里面不斷添柴。火光熊熊，映照出母親那慈祥的面容；帶著微微的笑意，很溫暖的笑意。小小的我，因為肚子有些餓了，盡管身處暖融融的廚房，還是禁不住瑟瑟發抖。我便挨到母親身旁坐著，以向熊熊的灶火取暖。漸漸地，身上就真的暖起來。

“孩子，你添柴火吧，媽媽去炒菜啦——”母親一邊對我輕輕吩咐了句，一邊起身去了鍋臺邊。我添著柴火時，母親在鐵鍋里下了油，一會兒就散發出誘人的香氣來。母親把切好的蔬菜倒入鍋里，拌著豆瓣、大蒜等翻炒起來；食物的氣息，加上柴火和炊煙漾開來的氣息，一起混合成人間特有的煙火氣，充滿了屋子。濃濃暖意，就包裹著我，讓我在多年以后，依然難以忘懷……

也是從那時起，人間的煙火暖，就深深陶醉著我，感染著我；叫我對這人間，滿懷了愛與眷戀。

煙火暖，不止于廚房。我喜歡在人間行走，感受各處煙火暖。

菜市場，有煙火暖。

走進去，各色蔬菜、各種肉類，琳瑯滿目，應有盡有。人頭攢動，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所有的東西，都是人間廚房里的食材，因而自帶煙火氣。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層煙火色。我常常擠在其中，在一片鬧哄哄里，感受人間煙火暖。

街頭巷尾，有煙火暖。

走上熟悉的大街，眼里是洶涌的人潮，滾滾的車流；耳畔是紛雜的聲響。滿目的繁華，熱鬧的氛圍，一起烘托出一派人間沸騰不息的煙火氣。這樣的情景，是人間應有的模樣。我愛這眼前沸騰的煙火氣，感受著人間煙火暖。

美食薈萃地，更有煙火暖。

或者是一條美食巷，或者是一條美食街，或者是一座美食城。人一旦走入其中，各種美食會讓你食欲爆棚；眾食客饕餮的場景，會讓你心動不已。暖融融的煙火氣，氤氳于時空里，熏醉了一條巷，一條街，乃至一座城。

當然，人間煙火暖的靈魂地，在廚房。

當我經歷了外面的風雨和塵世的苦寒，回到那間小小的廚房，動手奏響鍋碗瓢盆交響樂；漸漸彌漫開來的煙火氣，便將一顆心，輕輕熨帖著。

人間煙火氣，最暖凡人心。讀《一日禪》，有頗為動情的文字：“小小廚房，一把米，一瓢水，幾顆紅豆，慢慢熬煮，米豆在罐中低低吟唱，飄出人間幸福味道。紅塵世俗，好日子，從煙火中熏出來。”《早餐中國》里亦無比深情地說：“世間萬物唯有美食不可辜負，煙火味道藏在市井的生活里。”作為凡人，唯有“一碗煙火”，最慰靈魂；其他紛紜世事，都不過如過眼云煙。偌大人間，亦不過是一間小小的廚房——溫暖的氣息，綿延不絕……

我愿長醉于這被煙火焐暖的人間，與歲月惺惺相惜；然后，幸福地老去……

（編輯 高倩/圖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