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錯了？

盧兆盛

早晨上班的時候，老馬剛進電梯，沒想到又碰上了老熊。

老馬照例又先笑著打招呼：“老熊蠻早啊！”老熊沒吱聲，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電梯剛要啟動，一個小伙子大步邁進來。只見他剛站穩，便輕車熟路地從老熊手里拿過公文包，嘿嘿一笑，說：“熊局，我來。”老熊嘴里說不用，卻沒拒絕。很快，到了15樓，老熊和年輕人一前一后出了電梯。

“這小子，年紀輕輕就成了馬屁精。”“老熊看起來好享受，副局長還沒當幾天呢。”……

電梯里的其他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扯開了。老馬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老熊高升了！

老熊究竟是什么時候被提拔的呢？自己怎么一點信息都不知道啊？老馬還沒想清楚，電梯就停下來了。

原來電梯已經升到了大樓最高一層——28樓，到頂了。老馬單位就在這層樓辦公。

老馬人進了辦公室，可心思卻仍在老熊身上。

說來也巧，昨天晚上下班時，老馬也在電梯里碰上了手里提著公文包的老熊。老馬笑著喊了一聲“老熊”，老熊看了一眼老馬，好一會兒才從鼻孔里擠出一個“嗯”，聽起來似乎還很沉悶。老馬本還想再跟他聊幾句的，但老熊卻將臉偏向了電梯的另一邊，和另外一個單位的一把手有說有笑地聊開了。

老馬有些納悶，早幾個月前，在路上或在電梯里兩人相遇，老熊都不是這個樣子，有時候，還是老熊先打招呼的，可現在卻突然好像變了一個人，似乎跟陌生人差不多。

接連兩天在電梯里的遭遇，讓老馬心里有一種熱臉貼上冷屁股的感覺——憋屈，窩火，難受！他反反復復回想自己跟老熊相識以后交往的過程，覺得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老熊的事情。

老熊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冷淡？老馬百思而不得其解。

說起來，老馬和老熊多年前就相熟。兩人不僅在同一棟大樓上班，而且各自所在單位的業務有不少交集，平時接觸也比較多。三年前，市里派了一個聯合工作組，下到縣里搞調研，兩人都被抽調到了組里，一待就是半個多月。

或許是因為年齡相仿，資歷相近，又都是科長，兩人很聊得來，甚至還經常互開玩笑，即便說過頭了，彼此也都不去計較。開始都以“科長”互稱，時間長了，也就隨便了，于是就都不再喊職務，而以“老馬”“老熊”相稱了。自然，他們有時也不免談論到了職務升遷之類的話題。

有一次，老熊說老馬以后一定會比自己進步快，老馬問緣由，老熊告訴他——誰的辦公樓層高，誰就先被提拔。老馬在28樓，老熊在15樓，誰高誰低，文盲都清楚。老馬當然知道這絕對是玩笑話，當不得真，但心里并不是沒有那個想法。沒想到，現在的情況卻反了過來，樓層低的老熊居然捷足先登高升了，而自己卻還是原地踏步，濤聲依舊，前途渺茫……

老馬想歸想，但平時總是埋頭干活，不會走動，甚至連干部提拔公示之類的信息也都極少去看，更不愛打聽，加上出差日子多，所以老熊提拔之事，如果沒有人告訴他，他確實根本就不會知道。

老馬打開電腦，想查看一下老熊提拔的具體時間，但最終鼠標還是沒有點擊搜索引擎，而是點開了文檔里的一個文件夾，一個尚未完稿的材料，等著他續寫……

當他敲響鍵盤的時候，也終于弄明白了老熊突然變臉的原因，那就是稱呼出了問題——老熊已經高升了，再也不能喊“老熊”了！

不過，稱呼真的那么重要嗎？老馬又陷入迷糊中……

（編輯 高倩/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