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擦亮河的眼眸（外二首）

高書全

夜色呈霧狀散落

如黑色藥液

滴在河的眼眸

一些明亮的事物拔節鉆出

串串彩燈丈量著河的腰圍

生活呈現鮮美肥胖

舞曲碰撞出煙花般的笑聲

裝滿了河流甜蜜的酒窩

橋上的花把晚風染成五顏六色

夢的開篇必須芳香干凈

路燈是家的隱喻

在水面擺出溫暖的問候

抱著夜色的垂釣人

用隨意烹調出生活的舒適

照向天際的探照燈被河水托舉

無限拉長著美的速度

一座城的盛裝

被河流披上彩色的錦緞

犁鏵

汗水是犁鏵的血液

一些銹跡需要

潔白的語言時時擦拭

犁鏵的呼吸，充滿了鈣質

土地喜歡犁鏵的倔強

穿得再深也不喊疼

泥土的掌聲和熱吻

激勵犁鏵揚起面孔朝前沖、不后退

腳印是最好的犁鏵

在時間的原野

層層疊疊、深深淺淺、密密麻麻

在歡叫、在覆蓋、在沖擊

陽光和礫石都被碾成粉碎

靠著墻壁生銹的犁鏵

躲進額頭裂紋的犁鏵

它們用夕陽交流

一直談到黑夜深處

父母的骨骼裝滿麥粒

麥粒在耬斗里

被父母使勁搖晃出均勻的笑聲

它們跟著蹣跚學步的我

在土地里攀爬

尋找站立的落腳點

施肥、澆水、除草

小麥的花在父母眼里搖曳出金黃

當鐮刀被布谷鳥喚醒

小麥的顆粒和父母的汗水一樣飽滿

并以繭的形式落戶到手心、腳掌

捆麥、堆麥、打麥

父母的脊背像裝麥的麻袋呈現彎曲

木锨是父母延長的手臂

麥芒、灰塵和麥粒在風中如瀑布傾瀉

麥粒伴著金燦燦的陽光在身上嬉戲

麥芒、灰塵和時光也一起覆蓋全身

拉著小麥的手

父母最終在一片蔥綠中永久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