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題九枝燈室藏書

朱隱山

商務印書館1925年版

風氣初開蘊彩光，異邦聲譽早稱揚。

才人病肺原無怪，修短各殊良可傷。

注：赫滕斯頓，今譯海登斯坦。本書作者、譯者均曾罹肺病，而詩人得享高壽，譯者沈氏則逝于盛年。

北新書局1931年版

烏發朱唇燦爛春，曾拈詩筆譯英倫。

人生逆旅聊嬉戲，痛飲香醪又幾巡。

南京書店1931年版

交匯雙江在里昂，融通雙語細思量。

仙河集后淞 集，法國詩章遍禹疆。

第一出版社1934年版

風威未懾園中蛇，人祖終知帝力加。

盲瞽卻開詩世界，萬行無韻藉根芽。

商務印刷館1936年版

譯詩始自越人歌，巴別塔通天路峨。

番石榴今多結子，懷沙后輩未蹉跎。

商務印書館1936年版

雖云佳處似淵明，湖畔鵑啼是喜聲。

歐亞有同兼有異，要將擇體費權衡。

注：沃茲沃斯，今譯華茲華斯。

（偽滿）滿洲圖書株式會社1941年版

山河關外鎖烽煙，悵望王師又一年。

卻向詩書聞漢語，遺民心意豈徒然。

注：句二、三用陸放翁、吳季子詩句，各改一字。

中德學會1944年版

歐陸詩神久遠游，百年倏忽又經秋。

哀歌商籟兼書簡，俱與中華作獻酬。

句律清圓蚌剖胎，亦知翠羽竟為災。

平生鐘釜空遺恨，千古文章未盡才。

貌相本來猶自可，風波如此信堪哀。

輕肥豈是無同學，又送文星入夜臺。

注：黎爾克，今譯里爾克。詩之其二，集古人句詠譯者吳興華。

正風出版社1947年版

遠傳麗藻自殊方，游藝救亡兩不妨。

以則以淫歌子夜，吳門天竺任他鄉。

中興出版社1948年版

柏卜初秋金氣騰，漢家事業儼中興。

騎馳彼岸勒威爾，曾掛鐘樓示警燈。

光華出版社1948年版

摩羅詩力奏新聲，譯得俄邦普式庚。

五十年來真幻夢，人間翻覆似棋枰。

注：普式庚，今譯普希金。余振除翻譯外，還是棋學專家，曾以本名校注《棋經十三篇》。1996年，臨終前一星期，他對前去探望的弟子智量說，夢見自己將普希金全部作品翻譯了過來，而且書印了一百萬冊……

晨光出版公司1949年版

于國于詩說自由，蔥蘢草葉遍長洲。

鵬早展圖南翼，不必悲鳴類楚囚。

注：楚圖南1930年因忤當局而入獄，在獄中始事尼采著作及惠特曼詩歌的翻譯。

晨光出版公司1949年版

西海之西東海東，東西詩理或攸同。

神州地覆天翻際，愿趁晨光采狄風。

注：首用丘逢甲句，原句下接“有洲懸立地球中”，即指美洲而言。

香港人間書屋1949年

東游年少息相吹，卡爾思潮海涅詩。

絕域生還同穆旦，重拈刀筆譯瑰辭。

注：林林（1910—2011），中學時期即開始新文學尤其是新詩的閱讀和創作，1933年赴日本東京留學，于1934年加入“左聯”東京分盟。在日期間，與郭沫若相交，并在《詩歌生活》上發表過介紹海涅的文章。1941年至抗戰結束，去往菲律賓辦《華僑導報》，從事抗日宣傳，甚至參與了當地的游擊戰爭，九死一生。

順治刻本

劉子詩豪百代名，江湖身世逐鷗輕。

等閑吟得竹枝曲，紙上音聲舊有情。

康熙刻本

夢雨靈風圣女祠，側身天地一情癡。

海桑世界微塵里，誰解無題本事詩。

秘閣清才，樊南麗藻，幾許閑情堪賦。祭獺通犀手段，樽薦芳醪，人稱奇遇。又飄零蓮幕，倚蘭橈、碧潭稍駐。縱無題、本事難諳，夢覺高唐云雨。

誰是重來白傅。作汝驕兒，豈副當年虛譽？辜負巴山良夜，剪燭西窗，銷魂秋序。得吟箋幾紙，供西昆、諸賢爭慕。算而今、屈指千年，錦瑟遺音如許。

乾隆刻本

王孫詞筆動時人，白玉樓成召做神。

天闕方膺三載聘，塵寰已度一千春。

仙鬼才名二李齊，雙行小字匯群批。

琢崖畢竟折肱手，絕勝高僧注玉 。

重誦秋來感遇詩，濟寧公子結蘭枝。

可憐異代堪同調，想見當初披覽時。

嘉慶刻本

生也有涯知不足，灤京似汴總丘墟。

齋中數卷元人集， 載蟲痕老蠹魚。

嘉慶刻本

詞家藻繪宛成圖，東國南荒禮俗殊。

莫謂動人卑格調，詩能證史不欺吾。

道光刻本

遭亂非同庾信淪，名齊何遜語清新。

相援自有行觴者，還報寒天賜飲人。

李侯佳句似陰鏗，杜叟詩篇好論衡。

莫謂唐音全自得，南朝數子著先聲。

咸豐刻本

詩人從古惜英雄，豈羨劉三唱大風。

任俠談兵生盛世，卻稱余子住江東。

注：王曇有《住谷城之明日，謹以斗酒牛膏合琵琶三十二弦侑祭于西楚霸王之墓》三首之作，首即“江東余子老王郎，來抱琵琶哭大王”句。

煙霞萬古謫仙才，身世居然付劫灰。

舊識瞿曇相憶否？一生斷送掌心雷。

數子齊名或未甘，文多駢體類樊南。

碧城瓶水相知后，小友他年號定 。

咸豐刻本

眼前百種并愁予，天寶繁華事已虛。

異代文心同感慨，舊游無復見平居。

注：首用曾茶山成句。汲縣，今河南新鄉衛輝市。

同治刻本

故園風日冷湘皋，哀怨新詞續楚騷。

后學幾人功狗輩，金陵不樹漢旗旄。

同治刻本

鶴背天風任我行，赤城倏忽到青城。

曹唐郭璞應心折，囈語成春待后生。

清芬綿麗更無疑，自有仙才世早知。

弱冠神游三百首，且從謝逸證詩癡。

光緒刻本

鴛蝴派與新文學，珍重如斯一瓣香。

宋玉賦言非本色，時時旖旎雜凄涼。

倦怠頹唐蒲特雷，晚明風度已寒灰。

知音異域何人是，頂禮金壇王次回。

注：蒲特雷，今譯波德萊爾。日本作家永井荷風認為，蒲特雷《惡之花》中橫溢之倦怠頹唐，亦可視為《疑雨集》之特征；美國學者帕特里克·韓南則徑直將《疑雨集》作者王次回稱為“中國的波德萊爾”。

祖義山兮宗致堯，詩窗空度可憐宵。

高唐云暗長疑雨，吳苑書多竟受潮。

光緒刻本

體效竹枝翻與殊，秋心滿紙若為娛。

青衿題詠期真賞，白傅勾留共此湖。

秋柳秋鴉秋室儔，秋湖秋雨木蘭舟。

傷心幾許錢塘客，又注江南一段愁。

宣統刻本

封禪遺蹤證舊聞，碧霞仙氣任氤氳。

還將一柄詩團扇，來拂虛空岱岳云。

仙凡從古自殊途，且至天門近日烏。

漢柏唐碑王母廟，此山偏占海之隅。

嘉道騷壇說主盟，詩名早歲滿燕京。

江南東國風流及，為惜才媛最有情。

宣統刻本

秘本重刊辛亥年，承平游宴想康乾：

梨園弟子風流極，北里煙花姓字憐。

休言花雅不同腔，祀衛題蘭世少雙。

社稷終亡無半壁，燕京子弟未過江。

民國刻本

塵劫茫茫憶所歡，烏絲真跡睹重刊。

煙凝水涸春仍在，詩景撩人又夜闌。

文物出版社1959年刊《魯迅詩集》

詩情慷慨復雄奇，舊學新潮兩中之。

歡喜腐亡成過去，永銘俯首與橫眉。

注：集胡士瑩、林散之、呂小薇、老舍句。

舶來新體費思量，爭著工夫十四行。

詩法竟成烽火際，合教商籟起悲涼。

詩律深嚴豈寡恩，諸般事體與溫存。

楊家山下行吟久，瓶水旗風系夢魂。

注：首句化用自宋人唐庚“詩律傷嚴近寡恩”句，末句用馮著十四行第廿七首中意象。

茫茫宇宙思 ，理趣哲言縈我心。

暫住人間紛雜里，蟬蛾蛻化不須尋。

注：此數句用第廿二首、第八首、第廿一首、第二首、第十三首中意象，兼隱栝整部詩集主旨。

芳草斜陽憶舊年，寄庵門下女詞仙。

微波澤畔行吟苦，絳燕何嘗異杜鵑。

清妙詩才出世家，有人夫婿擅風華。

鼓鼙聲里涉江去，鳳泊鸞飄吹怨笳。

蘭佩荷裳戴像章，江城非是水云鄉。

百兇肯赦詞人老？劫后千秋但理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