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都是石頭撞圓的 [組詩]

非漁

一棵南瓜秧只長一朵雄花

最壯碩的雄花

像一只喇叭

拿起來就能吹

幾棵南瓜長到一起

仿佛商量好了

只開一朵花王

有的翻過山坡

猛地踩剎車

掉頭

沒掉過來的

就叫謊花

好像南瓜這種東西

多么討厭說謊

又多么討厭浪費

石頭都是石頭

撞圓的

水沖它，激它，推它

鉆進它的縫里

把它底下掏空

淘成沙，磨它

把它變成一個個

石頭，讓它越是怕疼

越是傷得深

終于變成了蛋

孵更多的恐龍

和跳蚤

屋檐下一只歪倒的瓦罐

消失在漫天的大雪中

雪化了又露出來

可它懷里還抱著雪

它不敢化啊

水只向下，什么也不做

一滴水叫水珠

滴進水里珠就破了

但水并沒有消失在水中

消失的只是水珠

水珠也沒有真的消失

而是像地鐵上的乘客

一進去就急著填滿縫隙

把空氣擠出去

擠到頭頂

一條河就這樣向前奔流

一滴水根本感覺不到流動

像一口池塘那樣波瀾不驚

但只要一滴水

輕輕地，推一下另一滴

就是波翻浪涌

就是驚濤拍岸

我又一次穿上了父親的衣服

在他凈身之前

穿著他還未穿的壽衣

去請一碗井水

我不完全明白其中的含義

就像不完全明白曾經

那么喜歡穿他的衣服

在我發育的那兩年

曾為父親的襯衣

越來越合身而竊喜不已

許多的田野，一大片田野

只有一個稻草人

像一個哨兵守著那里

手里拿著既像武器

又像法器的東西

有模有樣地穿著衣服

戴著帽子

兔子和野豬將信將疑

麻雀也不敢落地

慢慢地，飛得越近

膽子越大

終于在它頭上

留下五顏六色的鳥糞

但這只是一只田鼠

漫無邊際的臆想，和恐懼

一個稻草人

既不會孤寂，憂傷

也不會疲憊，無聊

始終保持著一個人的姿勢

一個人的表情

就永遠震懾著

天上飛的，和地上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