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學渣”媽媽的自救

楓子

在生二胎之前，我一度以為自己是個育兒天才。因為我的大女兒從小積極上進，不僅成績名列前茅，還多才多藝，是個妥妥的“別人家的孩子”。我原以為，照著老大養的老二，也能出類拔萃，結果卻被啪啪打臉。

我不是沒有想過改造老二。我曾經為她制定了一系列學習計劃：提前預習、作業鞏固、錯題查缺、復習歸納、周末總結。

可她完全不按著計劃來，回到家就喊餓，吃東西、上廁所、喝水、休息就要花掉一個小時。好不容易坐到書桌前，又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看到我表情不對，她才不情不愿拿出書本。還沒開寫就討價還價：“老師只布置了作業，又沒說抄錯題，也沒說復習啊，你為什么要我多做那么多？”

這是什么學習態度？難道是給我學的嗎？可她不僅僅是不自覺，腦子還不拐彎。

為了讓她知恥而后勇，我時不時拿語言刺激她：“我和你爸、你姐都是學霸，怎么偏偏你是這么個學渣！”一開始我說她時，她還心有不甘，會努力證明自己，到后面，不僅激不了她，還會招來她的憤怒，“我討厭媽媽，我就是什么都不會行了吧！”

當然不行，她還沒有拼盡全力，沒有取得好成績。焦慮的我，控制不住對她咆哮，給她加壓，拽她前行。我和老二的矛盾因此不斷升級，親子關系也僵化，她愈發厭學，后面就干脆破罐子破摔，“我不學了，反正在你眼中，我也一無是處。”

我拿老二沒辦法，甚至給她請了假，讓她去撿垃圾，體驗生活的苦，希望以此讓她知道珍惜學習的機會。30多度的高溫，她頂著大太陽，背著麻袋，沿著馬路，一個個垃圾桶翻找。我在后面不停地挖苦：“辛苦吧，你不好好學習，以后就只能撿垃圾，天天又苦又累，還撿不了幾個錢……”

老二熱得汗流浹背，卻依然一臉倔強，說什么也不愿跟我回家寫作業。那段時間，她一學習就苦著臉，抹著淚，喊著“我不會”。我身心俱疲，徹底拿她沒轍，只能任由她擺爛。但茫然、沮喪、焦慮卻一直盤踞在我心里。

事情出現轉機，是在一次家訪后。當時，我滔滔不絕地和老師訴說了自己如何磨破了嘴，操碎了心，孩子又如何叛逆、厭學、擺爛。我本以為老師會跟我站一隊，幫著教育老二幾句。但老師卻暗示我不要再說下去了，轉而拿出一張卷子，對老二說：“老師覺得昨天的考試沒有發揮出你的水平，現在再給你一次機會，把錯的都糾正了，讓老師看看你有多棒可以嗎？”

老二點了點頭，乖乖拿著卷子到屋里去了。我還想說些什么，老師卻突然變臉質問我：“你這么大一個人，連個孩子都管不好，你還能干點什么？你簡直笨到家了！”

我一下傻了眼。老師這才語氣緩和下來，“怎么樣？你也不愛聽吧？你都不愛聽，卻每天用這種語氣跟孩子說話，她怎么能變好呢？所以現在要拯救的不是孩子，而是你。”

之后，老師又以身示范。當時，老二改的8道錯題，只對了2題。要擱平時，我早就開罵了，但老師卻表揚道：“太好了，又對了兩題呢！”接著就畫了兩個大大的勾。然后她再一一講解錯題，老二懂了她就一頓猛夸，不懂她就多講兩遍，還是不懂，她也不惱不怒，“沒關系，這題確實難，不怪你，老師明天再給你講講，你自己也琢磨一下，我們一起拿下它好不好？”

自始至終，老師都在給她加油打氣。而老二，也由最初的支支吾吾，不敢吭聲，逐漸變得積極自信，臉上也露出了許久不見的笑容。

老師走后，老二更是不用催不用盯，自己早早完成了作業。那天晚上，她走路是蹦蹦跳跳的，嘴里是哼著歌的，臉上是掛著笑的，整個人是那么的神采奕奕。而這，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一面。我這才意識到：她并不是不求上進，只是我的腳步太快，期待太高，教育太傷人，這才讓本就落后的她放棄了努力。同時我也明白了：莊稼長不好，我們要施肥除草，而不是上去踩一腳。

摘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