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在以學科發展為導向的高等教育改革大背景下,基于學科發展史開展高校口述史的研究與實踐,既為高校校史研究勾勒了一幅共同譜寫大學歷史傳承的敘事史,也為學科自身發展注入持久的文化基因,為口述史研究開辟了一條大眾參與的新思潮。本文基于某醫科大學的口述史實證研究,建立從訪談前期、訪談過程到訪談后期的體系化框架,疏通了一條學科口述史從“想法”到“做法”的研究路徑,為高校開展口述史的編撰與研究工作提供可借鑒意義。
關鍵詞:口述史 學科 學科發展史
口述史作為學科,發端于美國,并設有專業的口述史學會、雜志和機構。現代意義上的口述史學建立于20世紀三四十年代,以1938年美國學者阿蘭·內文斯(Allan Nevins)所著的《通往歷史之路》為標志,隨后經歷了由“檔案傾向”向“記憶轉向”的發展過程。前者強調口述史的史料價值,后者強調在口述史料收錄基礎上論證、加工、處理進而構成意義構造的積極過程。國內現代口述學也是基于口述史料對還原或補充歷史的獨特價值開展的。1959年清華大學整理出版的《文史資料選輯》可視為國內高校口述史的開端。20世紀八九十年代以后,基于口述歷史在挖掘校史細節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高校口述史伴隨高校校史的研究熱潮興起,并逐漸擺脫了分散于校史研究中作為佐證的桎梏,通過開設口述史課程、開辟口述史欄目、正式出版著作等途徑,形成了人物訪談、教育回憶錄、自傳、敘事研究等多種形式的專著型研究成果,可大致分為三類。第一類是焦點事件(人物)法,該類研究聚焦單個人物成長脈絡,以第一人稱視角敘述個人求學、工作、生活經歷,并從中講述教育變革、高校發展中的重要歷史事件。第二類采用人物訪談法,聚焦特定的歷史時間段,平行選取多人作為訪談對象,以羅列方式展現特定時間內的高校精神風貌。第三類采用人物訪談法,但其訪談對象依據特定學科范圍選定,以學科為小單元組織實施口述訪談計劃。目前口述史研究普遍存在研究對象選定單一、研究方法將“口述史”簡化理解為“口述史料”的認識傾向、研究力量缺乏穩定的研究力量支持等弊端,難以對高校發展歷史形成專業性、系統性的口述闡釋視角。本文從學科發展史的角度出發,對高校口述史的實踐路徑展開探究。
一、學科發展口述史的研究必要性
口述史是以錄音訪談的方式搜集口傳記憶以及具有歷史意義的個人觀點。[1]根據此定義,可將高校口述史定義為:基于對學校發展密切相關人物的訪談口述史料,并結合文獻資料開展研究加工,形成對校史發展中特定事件、獨特歷程的闡釋性觀點,具有多元、靈活、豐富的研究優勢。學科作為高校的基本功能單元,其發展與高校行政、育人、社會服務等各方面工作緊密相連。因此,基于學科發展史開展高校口述史,不僅能形成清晰的研究路線以充分發揮口述史獨特價值,而且能構成推動學科發展、創新校史研究的新思路。
(一)有助于形成高校口述史研究的“創新源”
作為一種尚未完全形成獨立知識邊界的研究傾向,高校口述史的開展實際上需要協調多方力量,因而在當前實際中形成了以學校官方為主導的上層史、精英史實踐傾向。從高校口述史長足發展來看,必須堅持歷史唯物主義的理論引領,順應“視野下移”的社會科學研究趨勢。基于學科發展史開展高校口述史的實踐路徑具有鮮明的大眾化傾向。
首先,在執行者(由誰發起并實施)層面上,有利于形成“大家來做口述史”的良好互動氛圍。經年累月的實踐探索是學術研究持續深化的必要條件之一。當前,各高校開展的口述史研究大體是校慶“應景式”的一時項目,在較短時間內易省去對史料細致加工的過程;或者是一些學術帶頭人和學術骨干的兼職性研究。從總體來看,出于搶救口述史料的使命感和學術責任感,目前學界抱著犧牲與奉獻精神進行該研究,既缺少系統性規劃,也沒有相對穩定的制度保障,學者們只是就自己感興趣或有條件進行的口述歷史訪談展開工作,那些急迫要搶救的人物和口碑史料難以得到有效搶救。[2]要真正推動口述史研究真正在高校落地生根,就必須將其融入高校的中心工作,實現可持續發展。[3]學科建設是高校的重要立足點,基于學科發展史開展高校口述史研究有利于吸納更多師生以學科為單位參與到口述史的準備、訪談、錄音整理、資料編輯、史料研究中。師生從口述史研究的旁觀者轉為參與者、主導者,既能發揮其專業智慧與創新熱情,推進口述研究,又能在建構學科精神的過程中汲取自我成長的養分,真正培養一批在高校口述史研究上具有專業精神的后備力量。
其次,在受訪者(誰來口述)層面上,踐行“來做大家的口述史”這一理念。現代口述歷史的一個重要精神就是英國口述歷史學家保羅·湯普森(Paul Thompson)提出的“將歷史歸還給創造歷史的大眾”。當前已有的高校口述實踐對象,主要從學校總體發展視角出發,集中于校長、知名學者、離退休教授等群體,其成果產出效率較高。若將視角置于某一學科發展這一較小的研究切口,把曾參與該學科發展中的任一群體納入口述對象,廣泛搜集親歷親見者不同視角下的發展故事,進而以學科變革演進為邏輯,將所搜集的口述史料盡可能地納入研究加工范疇,便可以最大可能實現口述歷史保存歷史當事人和見證者記憶的目的。
(二)有助于激發學科發展的內生“動力源”
學科是現代科學的知識分類單位[4],學科建設是現代高等教育發展的基本依托點。事實上,世界一流大學就是以若干一流學科為支撐、以若干學科的優勢和特色為標識的。因此,發揮口述史的獨特作用,對于深化學科發展史研究至少在以下兩方面是大有裨益的。
一方面,口述史為探究學科發展規律,凝練學科特色,為高校優化學科布局的方案提供了重要的制定依據。2017年,國家公布了首批“雙一流”建設遴選認定的421個學科點和部分高校自主確定的44個學科點,2022年公布的第二批“雙一流”建設及建設學科名單中新增基礎學科布局59個、工程類學科180個、哲學社會科學學科92個。[5]可以說,突出學科優勢、深化專業內涵建設是當前高校邁上實現分類發展、特色發展道路的必然要求。一個學科從最初設立到自主知識體系建構的過程雖受到社會歷史因素的影響,但其中扮演更為核心角色的是植根學科傳統本質的發展特性,這主要基于在該學科建立、發展中重要節點的親歷者的洞察性思考和長遠性規劃。因此,通過探尋學科專家的思考印跡,從中把握該學科發展規律,對于進一步把握學科發展走向、彰顯學科建設特色、創新學科組織模式是十分重要的。
另一方面,高校口述史研究本身具有知識生產、知識運用的功能,是學科交叉融合、創新發展的有益實踐。自19世紀德國教育家威廉·馮·洪堡(Wilhelm Von Humboldt)在柏林大學建設中提出“教學與科研相統一”的原則,基于學科的知識生產活動便成為現代高等教育所承擔的重要使命之一。因此,現代大學的學科邊界并不是靜止、封閉的,而是動態、開放的,以滿足應對新的科研需求或社會服務需求時迅速組織特定知識體系的要求。而高校口述史學的發展正是多學科知識之間動態調整所衍生的創新性學術實踐,其開展不僅需要社會學、新聞學、圖書館學、語言學,以及心理分析、敘事學等跨學科理論和方法的支持,還能廣泛影響婦女研究、文化研究、移民研究、災難研究以及醫學等各類人文社會和自然科學領域的研究。例如,在醫學領域,已經有眾多學者將口述歷史用于臨床治療,希望通過口述歷史為那些老年失憶或有心理疾病的患者提供醫學治療,甚至逐漸發展成一門新興學科——敘事醫學(Narrative Medicine)。
(三)有助于豐富高校校史史料的“文化源流”
校史是一所高校發展歷程的縮影,記載著其獨特的發展脈絡,蘊藏著其教育理念、辦學傳統、大學精神等,構成了高校發展的重要“軟實力”資源。近年來,各高校越來越認識到校史在提供思想政治教育元素、增強集體凝聚力、促進校園文化建設等方面的重要作用,因而出現了周年慶典節點的校史研編工作高潮,形成了一批校史代表性成果。但總體而言,基于現存檔案資料整理而形成的紀事本末或編年史仍占據相當比例,敘事手法較為單一,內容主要集中在辦學成就的正面展示層面,存在歷史細節挖掘不足、分析研討不深入等普遍問題。[6]對此,基于學科發展史開展高校口述史可為高校校史研究提供新的思路。
首先,口述史研究以學科發展為脈絡,可以更全面地還原學校發展的歷史面貌。作為人類知識體系分類單元,學科是高校實現人才培養、科學研究、文化傳承創新等基本職能的核心載體。因此,大學的主要活動基本是以學科為單位組織開展的。反言之,以學科發展史為脈絡去看一所高校的發展歷史,則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對其中細節遺漏的概率,尤其是對一些失敗事例的總結分析,能夠真正發揮歷史“鑒古知今”的作用。
其次,搶救校史資源對既有的靜態檔案資料起到了佐證或更正作用。各高校檔案館中所藏的文獻記錄是還原某段歷史的基本依據。但受制于戰爭、變革等歷史因素,高校發展的文獻檔案難免有缺失,因而難以避免實際校史敘事中基于既有記錄而發揮想象以提供合理解釋的過程,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真實性不足的困境。而從置身其中的當事人視角出發,則能最大程度地還原某些歷史事件發生的前因后果,能為既有的校史敘事提供更多可靠的推測依據。
再次,對“主體性記憶”的收集、加工本身將為校史編研注入情感的溫度。口述歷史的開展是建立在受訪對象的主體性回憶基礎上的,而記憶是事實和主體情緒共同作用形成的信息資源,包含了當事人對特定歷史環境或歷史事件的主觀態度傾向。這也是20世紀70年代末國外學界對口述史客觀性和科學性產生懷疑和討論的根本原因。但這種“記憶的不可靠性”體現了口述史的另一重要價值——引發對具體環境中社會記憶和觀點的深層次認識。對高校校史編研工作而言,如果僅僅停留在資料的機械性收集層面,對資源無疑是一種巨大的浪費。而高校口述史將為校史編研提供一種完全不同的情境過程:在與發展歷程中親歷、親聞、親見者的對話中,受訪者分享其沖突與妥協、堅持與無奈等心理過程,編研者基于被傳遞的信息和情緒對口述史料形成自身分析思考視角,從對那些屬于精神內核力量的觸摸中形成更具感染力的文字記錄。正如美國作家唐納德·里奇(Donald Richie)所說的,口述歷史的價值不是去否定那些意想不到,而是要享受。通過加入更多元廣泛的聲音,口述歷史并不會簡化歷史敘事,而是使之更加復雜、更加有趣。[7]
二、基于學科發展史開展高校口述史實踐路徑
本文選定某醫科大學作為口述史實踐構想的案例載體,主要出于以下幾方面考慮:第一,醫學是影響人類生活質量的一門重要科學,醫學人文精神的涵育在醫學生的培養中至關重要,而作為醫學人文學科重要組成的醫學史長期以來并未受到足夠重視。口述史項目的開展可以為有效恢復和補充一些“隱藏歷史”提供全新的資料。第二,相較于綜合性大學,醫科大學的學科設置聚焦醫學各類專業,布局清晰、特色鮮明,提供了從學科發展史開展口述史實踐的良好樣本。
(一)準備路徑
除必要的經費支撐、器材配置外,正式啟動口述史實踐項目的一大前提是設計者圍繞組織聯絡、訪談及后期加工方式、法律爭議規避等項目組織實施過程中可能出現的諸多情況,組建一支專業化程度較高的研究隊伍。醫科大學應做好基于學科發展史的口述史實踐,真正實現反哺醫學學科建設、提供思想政治教育元素、提升校園文化建設質量等多重目標,在全校范圍內動員力量,走協作發展之路。首先,校長辦公室、宣傳部、檔案館、圖書館、校友會等行政職能部門應介入其中,以發揮經費協調、組織聯絡、檔案材料調閱等作用。其次,應將醫學史專家、離退休專家、熟悉學校學科發展的各級人士以及具有歷史、中文、新聞等學科背景的專業人才在經濟可行的原則下納入團隊,或以顧問組形式存在,以發揮不同研究視角優勢,增強口述史研究工作的生機與活力。當然,各具體醫學專業院系院務工作聯絡人、法律專家在隊伍建設時也應考慮到。
(二)訪談路徑
精心設計訪談方案是專業化開展口述訪談的第一步,對獲取高質量的口述史料起著關鍵作用。其基本內容應包含:遴選訪談對象、研究訪談對象相關信息、設置開放合理的訪談情境、快速跟進獲取的信息等。
在選定受訪對象時,要遵循年齡優先原則。對基礎醫學、臨床醫學、口腔醫學、法醫學、公共衛生與預防醫學、康復醫學、兒科學、藥學、護理學、醫學史等醫學院校一脈相承的學科體系來說,盡快保存老專家、老教授身上承載的諸多與學科創建、發展相互聯結的記憶與聲音,是十分要緊的。最為理想的情況是將醫學史、基礎醫學、康復醫學、兒科學等分屬于不同醫學專業的中國現代醫學重要奠基人納入訪談對象名單,而對難以實現的遺憾,應由深入分析這些已逝專家生前留下的文稿檔案、音頻影像等既有資料來作為彌補,不應將其剔除在以學科發展史開展高校口述史實踐之外。因此,全面梳理各醫學學科發展的歷史脈絡,以在其中各節點的作用發揮為依據,先大致設置重點人物名單,再進一步根據身體健康、個人意愿等現實因素[8],框定具體訪談對象,是一種較為穩妥的名單確定方式。
對受訪者進行充分的事前研究,是制定訪談方案的唯一途徑。因為共有信息會為對話雙方快速進入有效的溝通環境,也有利于在實際訪談中訪談者根據設問引導受訪者補充遺忘的信息,進而獲取更有價值的信息。醫學學科專業的專家多將自己的一生都投身醫學教育或者臨床醫療事業,可大體將人物信息分為初識學科、投身學科、個人故事進行前期采集和研究,進而在受訪者知情同意的前提下,有針對性地設計開放性訪談提綱和開放式問題,設置追問、舉例等互動環節,以親歷者的口吻最大限度地還原學科發展細節。
值得強調的是,在訪談過程中,訪談者須從受訪者分享的主觀性記憶中清晰提取其基本觀點、思想邏輯、語言特征和情緒變化等,謹防陷入被訪問者的思想情感之中。個人性格、情感、動機等要素對記憶內容具有潛在影響,這也是不同人對同一件事的描述會有偏差的原因。這種主觀因素甚至可能導致受訪者口述內容前后矛盾的情況,應結合特定社會歷史背景和個人經歷加以理解。馬克思指出:“歷史事實從矛盾的陳述中清理出來。”[9]個人回憶的主觀性是其局限性所在,但也是口述證據的力量所在——提供了宏大歷史敘事脈絡中的微觀視角。
當然,口述歷史并非一味地
對采訪資料進行抄錄,而是要經過整理加工,使之成為結構嚴謹的史學資料[10],這樣才能被進一步利用。因此,現場訪談結束后,必須及時保存文字、視頻、錄音等素材,并根據現有檔案信息進行印證整理,再交由受訪者本人確認。
(三)傳播路徑
網絡技術的迅猛發展,重塑了現代社會信息保存、提取、傳播路徑。在“無處不網絡,一切皆互聯”的時代背景下,口述歷史必須在傳統紙媒載體外,用好網絡傳媒這一“最大變量”。本文借助某學校附屬醫院、教學醫院眾多,校友資源廣泛的優勢,充分挖掘內部宣傳媒介資源,廣泛激發各方積極性,牢牢把握重大宣傳節點,如誕辰日、慶祝日、醫學紀念節日等,發揮媒體平臺優勢,打通線上線下宣傳“口述史”的雙向融通與互嵌路徑。發揮口述人物的行業影響力,積極構建與社會融媒體“對話”機制,在主流媒體平臺上擴散傳播,形成口述故事的粉絲群體。利用互聯網的開放性,制作成生動有趣的口述歷史傳播“產品”,并以圖、文、聲、像等豐富多彩的形式展現出來,激發青年學生的興趣。當然,尤為關鍵的是,要借助學科的傳承性,借助口述故事的傳播,強化特定群體的文化認同、身份認同、情感認同,促進“口口相傳”的加速流動與傳播。
三、結語
學科建設是高校建設的重要依托和載體,口述校史與學科史的結合,一方面可將校史發展中的寶貴資料進行系統性收集和加工,有效發揮其存史、資政、育人功能;另一方面則可跟隨學科發展脈絡,將學科形成、學科特色、學科文化等選題納入口述校史研究范疇,進一步拓寬口述校史研究范疇,其成果還可反哺學科發展。另外,雖然口述史所收集的史料具有主觀選擇性,但是這恰恰構成了其有別于檔案文獻的獨特價值。由此觀之,基于學科發展史深化高校口述史研究,盡可能保存更多“即將逝去的聲音”,是一項迫在眉睫的工作。
參考文獻
[1][7][美]唐納德·里奇.大家來做口述歷史[M].3版.邱霞,譯.北京:當代中國出版社,2019:1,引言和致謝4.
[2]左玉河.熱點透視與學科建設:近年來的中國口述歷史研究[J].中華文化論壇,2011(1):36-45.
[3]徐警武,謝朝霞.高校口述史七問[J].大學(研究版),2017(12):84-96.
[4]別敦榮.論大學學科概念[J].中國高教研究,2019(9):1-6.
[5]本刊訊.第二輪“雙一流”建設高校及建設學科名單公布[J].學位與研究生教育,2022(3):21.
[6]張志輝.口述歷史與高校校史研究——以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口述校史研究為例[J].中國科技史雜志,2009(3):293-297.
[8]李夢瑤.高校口述歷史采訪對象的選擇——以南京理工大學口述歷史工作為例[J].機電兵船檔案,2021(1):41-43.
[9]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8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3:286.
[10]劉謙,梁超鋒.改革開放以來高校思想政治工作口述史研究的意義、原則和方法[J].思想教育研究,2020(5):117-121.
基金項目:2022年南京醫科大學思想政治工作專項重點項目“基于學科發展史開展該高校口述史的實踐路徑探究——以南京醫科大學為例”(KY214XC202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