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維空間理論視域下石家莊城市語言景觀的多模態(tài)分析及優(yōu)化策略

摘 要：語言景觀作為社會語言環(huán)境的重要組成部分，反映了一個地區(qū)的政治、經濟、文化等因素。本研究以尼拉·特蘭佩-赫克特的語言景觀三維分析模型為理論框架，從實體維度、政治維度、體驗維度三個層面，對石家莊城市語言景觀按照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兩個維度進行分析，發(fā)現問題并提出應對策略，以期為地方政府制定、修訂或完善語言政策等提供參考，助力石家莊的國際化、現代化進程。

關鍵詞：城市語言景觀 三維分析模型 石家莊

20世紀90年代，加拿大學者羅德里格·蘭德里（Rodrigue Landry）和理查德·Y. 布里（Richard Y. Bourhis）提出“語言景觀”（Linguistic Landscape）這一概念來表示出現在某一地區(qū)的可視性文本，包括路牌、廣告牌、商鋪招牌等各類用以展示語言文字的物質載體，即語言標牌（Linguistic Signs）。［1］自此以后，學術界不斷充實和完善語言景觀研究的理論框架，并在全世界相繼開展了許多實證研究。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學者對語言景觀的探索從單語言模式擴展到了集語言、圖像和視聽內容等于一體的綜合性多模態(tài)語言景觀，旨在推動區(qū)域經濟的增長和城市綜合競爭力的提升。

石家莊素有“南北通衢、燕晉咽喉”之稱，近年來在強省會戰(zhàn)略的推動下，石家莊的城市建設已進入高質量發(fā)展階段。整齊有序、實用便捷的城市語言景觀反映出石家莊豐富的文化與較高的語言治理水平。

因此，本研究采用以色列特拉維夫大學學者尼拉·特蘭佩-赫克特（Nira Trumper-Hecht）的三維分析模型，深入調研和分析石家莊城市語言景觀的現狀，發(fā)現其中的問題，并有針對性地提出解決策略，以助力石家莊市國際化、現代化的發(fā)展。

一、特魯姆普-赫奇的三維分析模型

法國城市社會學家亨利·列斐伏爾（Henri Lefebvre）在《空間的生產》中提出，景觀是一種視覺維度的空間，其體現的是一種社會關系，它的形成是一個政治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各個群體限制、平衡和追求自己的利益。［2］他認為空間概念由三個維度組成：空間實踐、構想空間及生活空間。空間實踐是指在物理空間中人類的活動。構想空間是指由諸如政治家、規(guī)劃師和決策者創(chuàng)造的空間秩序。生活空間是指居民和用戶在日常生活中的體驗。2010年特蘭佩-赫克特在列斐伏爾三維空間理論的啟發(fā)下，提出了一種新的語言景觀研究與分析理論，他把空間實踐改稱為物理空間，另外兩個仍稱作構想空間和生活空間。而在此理論的基礎上，他進一步提出了語言景觀的三維分析模型，即實體維度、政治維度和體驗維度，它們分別對應物理空間、構想空間和生活空間。他認為對于語言景觀應該從三個維度進行研究：實體維度，即觀察語言景觀的實際空間分布情況；政治維度，即研究決策者的意識形態(tài)和觀點對語言景觀塑造的影響；體驗維度，即調研讀者對語言景觀的態(tài)度和理解。他認為，語言景觀作為社會語言與空間范疇現象的產物，不管是對它的理論研究還是實踐探索，都需要從這三個維度展開。［3］

二、城市語言景觀的現狀調查與分析

（一）研究對象與研究方法

本研究以特蘭佩-赫克特的語言景觀三維分析模型為理論框架，對能反映石家莊國際化程度的三個區(qū)域進行分類調查采樣，分別為：北國商城、勒泰中心及周邊的傳統商業(yè)區(qū)；正定古城，石家莊最有代表性的旅游區(qū)之一；中山路及沿線公共交通。本研究采取手機拍照記錄和問卷調查的方式來收集語言標牌和人們對其的態(tài)度。根據日本早稻田大學教授彼得·巴克豪斯（Peter Backhaus）的觀點，每個語言實體都應算作一個標牌，即一個獨立分析單位。［4］ 本研究對所拍攝的816條圖像與視頻進行去重和清洗，最終得到有效樣本762條，對這些圖頻進行獨立編碼，并基于編碼語料，分別從語碼取向、語碼分類、語碼特征、語碼權勢等方面進行分析。

（二）語言景觀的三維空間分析

1. 實體維度

實體維度主要對語碼的種類和分布進行觀察分析，主要涉及語碼取向、字刻和多模態(tài)，這些因素構成了語言景觀的表面特征，主要發(fā)揮了語言景觀的信息功能。在進行編碼時，本研究把由漢語＋拼音構成的語碼組合劃分為單語標牌。

語碼取向指雙語或多語標牌上各種語言之間的優(yōu)先關系。［5］研究發(fā)現，在選取的三個區(qū)域中，語言種類按照使用頻率依次為：漢語、英語、日語、韓語、俄語。語碼組合主要有四種，分別是單漢語、單英語、漢語＋英語雙語以及多語。依據以色列學者埃利澤·本-拉斐爾（Eliezer Ben-Rafael）等提出的語言景觀構建四個原則：凸顯自我、充分理性、集體認同和權力關系。［6］本次研究將對語料從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兩個維度來進行分析。

自上而下的語言景觀，是指由國家機構或官方設置的語言景觀。［7］本次研究所調研的官方語言景觀，主要集中出現在三個區(qū)域中的交通指示牌、公交和地鐵站點、街道名和地名、警示指示標牌、公益宣傳、景區(qū)介紹、急救站點和垃圾桶等基礎服務設施上。通過分析得出，官方標牌的語碼組合以單漢語、漢英雙語以及多語為主，漢語作為絕對主導語碼的表現明顯。宣傳語、公交和軌道交通站點、街道名以單漢語為主，單英語的語言景觀在所調研的區(qū)域出現較少；而道路指示牌、警示語、指示語、警務和急救站點、垃圾桶等基礎設施的語碼組合則以中英雙語居多；多語標牌主要出現在正定旅游景區(qū)中的一些導游指示標牌、導覽圖和景點介紹中。在雙語和多語的標牌中，語碼主要以上下分布的方式排列，漢語作為優(yōu)勢語言均被置于最為明顯的頂端或中心位置，字體最大，英語則用小號字體在下方作為補充信息，傳達設置者中文優(yōu)先的語碼取向。在多語標牌中，英語后依次為日語、韓語和俄語。字體方面，官方標牌在字體的式樣、顏色和置放類型上呈現出較高的統一性和規(guī)范性。

自下而上的語言景觀，是指由私人設置的語言景觀。本次所調研的私人語言景觀，主要集中出現在三個區(qū)域中的私人店鋪或品牌標牌、賓館和休閑娛樂機構標牌以及廣告中，尤其以北國商城商圈最為集中。標牌的設計形式、材質等較為靈活多樣，體現了個人的多種喜好和需求。通過對語碼的分析，本研究發(fā)現飲食、娛樂、廣告及中山路沿線店鋪的標牌以單漢語為主，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部分商家的國際化意識不強，還不能主動將來石家莊的非本國居民定位為一個特殊的消費群體。而北國商城和勒泰中心里的品牌標牌，純外語或雙語標牌的比例高達75.6%，且英文占據絕對優(yōu)勢地位，如Nike（耐克）。指示和服務類標牌也和國際接軌，大多采用了中英雙語的語碼。這些語言景觀反映了這一區(qū)域較高的國際化、全球化水平和市民較高的語言素質。

官方語言景觀和私人語言景觀的模態(tài)偏好，總體上都是以雙模態(tài)和單模態(tài)為主，多模態(tài)相對較少。其中，單模態(tài)以文字為主，中文單文字模態(tài)在其中扮演核心角色。雙模態(tài)則以“文字＋圖像”或“文字＋符號”為主，多模態(tài)則是以“文字＋圖像＋聲音／視頻”為主。單模態(tài)標牌提供了具體的語言表述， 而雙模態(tài)標牌在文字的基礎上添加了圖像和符號的標牌，可通過視覺元素傳遞附加信息，使信息更為全面且易于理解。音視頻的添加又為文字圖像提供了更豐富的情景信息。多種模態(tài)同時刺激聽話者的感官，能提高信息傳遞的有效性（見表1、2）。

2. 體驗維度

體驗維度主要考察閱讀者對于語言景觀的態(tài)度、理解和接受程度。［8］不同的個體因個人經歷、文化程度、社會地位等方面有所不同，因此對于公共空間中語言景觀的體驗感也會存在一定的差異。項目組在進行采樣的過程中，針對語言標牌的數量、設計、語碼組合、模態(tài)以及語言的規(guī)范性和合理性等方面，以問卷的形式搜集了石家莊本地居民及外地訪客的親身感受與意見反饋。項目組共發(fā)放150份問卷，有效問卷129份，67.9%的人對于城市語言景觀表示滿意或較為滿意，25.3%的人認為一般，只有6.8%的人不太滿意。其中，讀者對指示警示類的標牌使用雙語的支持率達到 95%以上，他們認為英語是國際通用語言，英語的使用可以反映石家莊的國際化程度，應該給予更多的重視。當被問及是否應該在廣告中加入英文時，大多數讀者認為，對于那些宣傳中國文化和價值觀的廣告，應該加入英文，而其他類型的廣告則不需要添加。部分讀者建議增設一些用電子屏幕展示的路標或指示牌之類的多模態(tài)語言標牌，方便晚上清晰辨識。還有部分讀者認為正定城區(qū)應增加既能反映燕趙歷史，又能把一些國際化元素融合其中的語言景觀。總體來看，對于當前語言景觀的數量、功能布局及分布等情況，大多數受訪者都表達了樂觀與認可的態(tài)度。然而，在語言標牌的保養(yǎng)維護、整體規(guī)劃、創(chuàng)意設計以及語言使用的精確性方面，仍存在著一定的改進與提升空間。

3. 政治維度

政治維度主要體現在政府通過語言規(guī)劃、政策制定等手段對公共空間中的語言使用進行影響和塑造。語言景觀是城市形象塑造、文化傳承與政策導向的綜合體現。政府作為語言景觀設置的主導力量，通過一系列國家層面和地方層面的政策與規(guī)劃，深刻影響著城市語言景觀的形成與發(fā)展。

在語碼的選擇和取向上，就蘊含著政府的語言政策與深層規(guī)劃。2001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從國家層面規(guī)定了公共服務行業(yè)以規(guī)范漢字為基本的服務用字，也就是說，無論是在自上而下的還是在自下而上的語言景觀中，使用的字符都必須是標準的漢字，表明了普通話和漢字在社會生活各個方面的主導地位。從地方層面來看，石家莊作為河北省會，在強省會策略的推動下，朝著現代化、國際化的方向發(fā)展，這些也直接影響到石家莊城市語言景觀的定位和建設。因此在物理空間中，一方面，石家莊政府部門大量設置了中英文雙語或多語的標牌，這些是政府“國際化”構想的最直接產物和證明；另一方面，不管是雙語還是多語標牌，漢語都始終占據優(yōu)勢地位，這充分地體現了政府對于漢語主體地位的維護以及對民族身份的認同。

從標牌的內容來看，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創(chuàng)建文明城市”“旅游宣傳”等為主題的政策宣傳以及反映社會主義意識形態(tài)的語言景觀也集中體現了國家、地方的黨政部門相關的要求，傳達著他們的語言政策及主流意識形態(tài)，潛移默化地塑造著民眾的行為模式與語言習慣。

三、城市語言景觀建設問題與應對方略

（一）存在的問題

通過對石家莊市三個區(qū)域的語言景觀進行調查分析，項目組發(fā)現了一些問題。第一，在英語翻譯方面，各區(qū)域的語言景觀出現了翻譯錯誤、翻譯不規(guī)范和不統一、英語大小寫不規(guī)范等問題。例如，“可回收物”應翻譯為 “Recyclabe”而不是 “Recycling”；“無煙景區(qū)”標牌上是“Smoke-Free ScenicArea”，這個有兩處問題，一是“Smoke-Free”作為一個單詞應把“free”改為小寫形式，二是“Scenic Area”是2個單詞，中間應有空格，諸如此類的翻譯問題在一些標牌中屢屢出現。第二，在官方標牌中“一路雙名” 或“一地雙名”現象普遍存在，例如“廣惠寺”，出現了“GUANGHUI SI”“Guanghui Temple”兩種不同的翻譯； “中山路”也被譯為“ZHONGSHAN LU” 和“Zhongshan Road”等。這種現象表明了不同的權力機構在國際化和本土化之間存在競爭，由此導致標準和規(guī)范的不同。第三，多語標志相對分布不均。石家莊當前的語言標牌絕大部分為單語和雙語標牌，多語標牌僅占很少一部分，主要集中在正定古城區(qū)。第四，城市特色不夠顯著。 一個現代化、國際化、人文化的城市語言景觀應該是規(guī)范整齊、賞心悅目和獨具特色的， 而石家莊的各類私人標牌在顏色、尺寸、形態(tài)等方面還缺乏統一標準，同時也缺少令人眼前一亮的特色標牌。

（二）應對策略

一是鼓勵多模態(tài)呈現形式。 政府應關注語言相關的技術研發(fā)， 如翻譯軟件和語音識別系統，促進跨文化理解。 例如，語音導覽和數字地圖上可附上二維碼，人們通過掃描即可獲得語音講解。

二是強化規(guī)范一致性。官方制定的語言景觀應保證在置放、 語言選擇、 語言翻譯和表達在一定區(qū)域內實現一致性。

三是提升發(fā)展可持續(xù)性。從政策角度出發(fā)，政府應制定城市統一標準，再進行網格化管理，以提升發(fā)展的可持續(xù)性。

四是推動社會共同參與語言景觀的標準化、現代化、國際化和特色化的建設。例如，政府應成立規(guī)范語言景觀工作領導小組，并組建專家委員會，對我市語言景觀規(guī)范工作的咨詢、翻譯、定期巡察等開展工作；打造公示語中英譯寫數字服務平臺；組織公眾參與城市語言標牌的設計、建設和相關的比賽等。

四、結語

本研究基于特蘭佩-赫克特的語言景觀三維分析模型，調查了石家莊三個區(qū)域的語言景觀建設狀況，發(fā)現其呈現出多語種、多模態(tài)、多載體的特征；同時還發(fā)現在語碼的選擇、取向、字刻等方面，這三個區(qū)域的語言景觀高度凸顯了政府對漢語的維護和推廣，這不僅展現了政府鮮明的意識形態(tài)傾向，也是對民族身份的認同。而英語和小語種語碼的出現，則展現了石家莊語言景觀的多元化、國際化特質，反映出石家莊現代化、國際化的發(fā)展方向。語言景觀反映了一個地區(qū)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的發(fā)展狀況，目前石家莊正處在一個重大的歷史發(fā)展階段，如何在強省會策略的推動下，利用規(guī)范的語言景觀和國際化的服務水平來助力石家莊的國際化、現代化進程，是當前政府機構需要考慮的問題，也是我們要繼續(xù)探索的主題。

參考文獻

［1］Rodrigue Landry，Richard Y.Bourhis.Linguistic Landscape and Ethnolinguistic Vitality：An Empirical Study［J］.Journal of Language and Social Psychology，1997（1）：23-49.

［2］Henri Lefebvre.The Production of Space［M］.Oxford：Basil Blackwell，1991.

［3］［8］Nira Trumper-Hecht.Linguistic Landscape in Mixed Cities in Israel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Walkers’： The Case of Arabic［M］//Elana Shohamy，Eliezer Ben-Rafael， Monica Barni. Linguistic Landscape in the City.Bristol： Multilingual Matters， 2010：235-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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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尚國文，趙守輝.語言景觀研究的視角、理論與方法［J］.外語教學與研究， 2014（2）：214-223，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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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趙杭飛，黃慧.大運河（浙江段）文化帶“語言景觀”的三維透視研究［J］.文化藝術研究， 2022（6）：55-67，114.

基金項目：2024年度石家莊市社科專家培養(yǎng)項目 “石家莊城市語言景觀的多模態(tài)分析及優(yōu)化策略”（2024zjpy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