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秋實,郭嘉麗
(1.南昌大學公共政策與管理學院,江西南昌 330031;2.浙江安防職業技術學院智能建筑學院,浙江溫州 325016)
隨著全面深化改革政策的貫徹落實,我國經濟得到快速發展,對固定資產的投資也在逐步增長,建設工程項目逐漸呈現大型化、復雜化、一體化的特征。科學技術的快速發展、建筑工藝和專業技能的不斷優化,使得建設工程項目競爭愈加激烈,同時也加大了項目建設過程中的管理難度。因此,在新的發展階段,建設工程項目應當改進過去生產管理方式,建立新的管理體系,實現高質量發展。一般而言,建設工程項目投資規模較大,且具有建設周期長、整體性強等特征,通常表現為由多個單項工程組成的龐大而復雜的綜合體。建設工程項目在發包過程中,各參建單位之間的組織架構呈現出模塊化特性;同時,由于建設工程項目具有一次性、臨時性的特征,各參建單位之間缺乏良好的社會關系基礎,在項目建設過程中為追求自身的利益,常常會發生機會主義行為,往往引發各種矛盾和沖突,在一定程度上對項目的順利實施造成了不利影響[1]。為此,本研究從各參與方關系維度視角出發,深入探究建設工程項目組織形式的模塊化程度對項目創新績效的影響,以及參建單位合作行為在其中的中介效應。
建設工程項目組織通常以一種集成的狀態存在,組織集成后的組織能力和組織結構會對項目的創新績效產生影響[2]。由于建設工程項目體量大、工序繁多、工期較長、管理復雜等特點,其管理難度頗高[3],而根據建設工程項目各專業工程對設計和施工單位資質要求各不相同的這一特點,無論是傳統的“設計—建造”(DB)、平行發包(DBB)、“建造—運營—移交”(BOT)等模式,還是目前廣泛采用的設計、采購和建造(EPC)總承包模式,參建單位之間均呈現出一種模塊性的組織結構態勢。因而,基于模塊化理論視角來看待建設工程項目的組織形式和管理模式問題,能更加直觀地分析建設工程項目工作量大、管理復雜等問題。為此,借鑒以往學者采用的從界面設計規則和近似可分解兩個角度,來衡量建設工程項目組織形式的模塊化程度。
在建設工程項目中,界面規則是解決各參建單位在專業分工和協作方面可能產生的矛盾,保證各參建單位之間關系融洽、共同協作、高效溝通的一種制度型規則[4]。明確的界面規則能夠讓分包單位對自己的工作界面范圍有清楚認知,減少施工過程中因工作界面不清晰而造成的問題,降低項目成本[5];同時,界面規則通過對各參建單位的權責利進行明確劃分,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機會主義行為發生的可能性,減少了界面交互過程中的矛盾與沖突,還避免后期參與方為推卸責任而互相扯皮從而造成工期拖延、質量問題等[6]。明確規定、有效識別和管理建設工程項目的界面,對項目的成本、質量和進度控制有重要意義[7]。建設工程項目參與方眾多,參與方之間的交互作用復雜多變,將界面規則納入組織形式的管理中,能解決專業分工和合作中的沖突,有效實現控制、協調和溝通[8];項目成本的降低、工期和質量的保障,使得項目各參與方在保證項目整體目標實現的同時,還能有時間和成本去探索或利用新的技術,從而提高項目整體創新績效及其快速響應市場變化的能力。
近似可分解性是組織模塊化的重要核心維度,在建設工程項目組織中,近似可分解性是指隨著整個項目被分解為專業工程項目,各參建單位在項目建設過程中能夠獨立完成任務的程度。已有許多學者驗證了組織模塊化能夠有效促進組織解決復雜問題,幫助組織完成復雜任務,并且近似可分解性有利于增強組織感知外部機會與威脅的能力,提高組織的動態能力,通過識別新技術的潛在價值、積累技術知識、整合知識、把握技術機會,創造較高的創新績效[9]。首先,建設工程項目組織形式的近似可分解性越高,意味著各組織模塊在整個組織系統中的獨立性越強,即共同完成整個建設工程項目的組織模塊在其工作范圍內有較大的自主權,各組織模塊在其工作內容上也具有更大發揮空間,其專業水平和創新能力也能得以加強,從而提高項目績效[10]。其次,被分解的組織模塊相互獨立,這一特性使得多個組織模塊的工作內容能夠交叉并行工作[11];并且每個組織模塊的工作內容都制定了標準的驗收程序,這不僅使工程項目的質量得到了保證,還避免了由于工程項目中的某一個環節出現質量問題導致其他工序重新返工,降低項目生產成本的同時進一步使工期達到最優化。再次,將組織分解為專業功能不同的組織模塊,不僅有利于各組織模塊間形成更明確、細致的分工,減少了各組織模塊間的相互干預,各組織有更大的自主創新空間,還有利于降低項目管理的復雜性,提高項目管理效率[12]。基于此,提出如下假設:
H1:建設工程項目組織形式的模塊化程度對項目創新績效具有正向影響作用。
H1a:建設工程項目組織形式的界面規則明確性對項目創新績效具有正向影響作用;
H1b:建設工程項目組織形式的近似可分解性對項目創新績效具有正向影響作用。
基于角色行為理論,Katz[13]最早提出合作行為可以分為角色內行為和角色外行為。角色內行為僅限于其工作范圍內,完成合約或協議中約定的任務,更關注行為產生的經濟效益;角色外行為通常建立在合作方的關系基礎之上,更關注交易雙方的關系維護,并希望建立長期的合作信任關系[14]。
由于專業分工的細化和項目復雜性的增加,建設工程項目逐漸發展為多主體參與的項目團隊合作模式,由此便形成了建設工程項目中各參建單位之間的界面[15]。建設工程項目參與方眾多,彼此之間大多缺乏良好的社會關系基礎,并且項目具有臨時性的特點,項目團隊之間的合作主觀意愿較低[16],在此情況下,模塊化的組織形式能有效促進項目團隊之間的合作行為。一方面,模塊化組織形式中明確的界面規則對分包單位的行為有一定的規范作用,為了得到總包單位的認可,分包單位不僅會履行合同規定的義務,同時也會承擔合同外的責任,這不僅是證明分包單位能力的有效方式,同時也能為未來的項目合作奠定基礎[17];此外,界面規則中設置了各參建單位之間信息傳遞和溝通聯系的方式,不僅能幫助參建單位快速準確地理解其需完成的工作任務,保證合作行為的順利進行,還能夠維持參建單位之間和諧的關系,激勵分包單位作出合同范圍之外有利于項目績效的行為[18]。另一方面,在模塊化組織形式下,總包單位賦予了分包單位在其工作范圍內一定的自主權,使其在工作內容上擁有較大的發揮空間,分包單位感知到總包單位的善意行為之后,基于互惠和利他偏好原則,不但會積極主動地完成合同范圍內必須履行的行為,還會放棄一些機會主義行為,主動彌補合同漏洞,以促進發承包雙方良好長遠合作關系的發展[19]。基于上述分析,提出如下假設:
H2:建設工程項目組織形式的模塊化對參建單位合作行為具有正向影響作用。
H2a:建設工程項目組織形式的界面規則明確性對參建單位角色內合作行為具有正向影響作用;
H2b:建設工程項目組織形式的界面規則明確性對參建單位角色外合作行為具有正向影響作用;
H2c:建設工程項目組織形式的近似可分解性對參建單位角色內合作行為具有正向影響作用;
H2d:建設工程項目組織形式的近似可分解性對參建單位角色外合作行為具有正向影響作用。
在現有研究中,有不少學者已經驗證了合作行為對項目創新績效有一定的影響作用。合作行為是建設項目成功的基本要素,是實現工程項目高績效的重要因素[20]。正如Ozorhon[21]、Robichaud 等[22]所言,建設工程項目是由臨時聚集在一起的各種團隊在現場制作的獨特項目,成功的創新往往需要項目各方之間達成有效的合作、協調并建立較為融洽的工作關系。
在建設工程項目中,項目各參建單位在合約關系的制約下,通常會盡力相互配合完成合約中的任務目標。項目各參建單位之間的合作可以通過相互交流和學習促進科技創新,同時還可通過整合資源開發新的市場、降低成本、分攤投資風險產生協同作用,從而提高各參建單位的創新能力[23]。當然,僅僅完成合同或協議中約定的任務是不夠的,還需要對合作伙伴對于其自身的能力、價值以及社會聲譽等多重影響因素進行綜合考慮,并在合作過程中給予一定的支持和幫助[24]。Wu 等[25]學者指出,相比于契約治理,組織間的信任更容易影響合作創新績效。因此,不僅要重視角色內合作行為,角色外合作行為也不容忽視。角色外合作行為能夠促使合作伙伴為了長期利益而放棄機會主義行為,同時還能激發合作伙伴共享知識、分享市場和技術相關信息的意愿,能直接提高創新績效[26]。基于合同的有限性和不完備性,合作雙方在簽訂合同時無法對項目實施過程中所發生的所有事情作出詳細安排,項目各參與方之間的權責利關系也無法明確,故而,為保證項目的順利實施和創新,項目參與者需要在履行合同明確規定角色內行為的同時,積極履行合同規定范圍之外對項目有利的角色外行為。基于上述分析,提出如下假設:
H3:參建單位的合作行為對建設工程項目創新績效具有正向影響作用。
H3a:參建單位角色內合作行為對建設工程項目創新績效具有正向影響作用;
H3b:參建單位角色外合作行為對建設工程項目創新績效具有正向影響作用。
實際工程項目建設過程往往涉及到多個項目參與主體,項目的組織形式決定了這些項目參與主體之間的溝通、協調等行為方式;而項目創新績效不僅包含了在運用創新技術和方法下整個項目的經濟性、效率性、效果性,還包含了項目組織在實現項目目標和創新的過程中所表現出來的行為以及這些行為所產生的結果[27]。因此,項目創新績效的研究不能忽視項目各參與方之間合作行為的影響[28],并且合作行為很可能是連接建設工程項目模塊化組織形式和與項目創新績效之間的關鍵中介變量。
建設工程項目模塊化的組織形式作為項目各參與單位進行信息交流、相互協作的平臺,會影響到項目各參與方在項目實施中的合作行為。項目參與方之間的合作行為涉及彼此的聯合行動和共同規劃,雙方的責任和權利劃分得愈為清晰,各方未來的收益也愈為明確[29]。界面規則的明確性是促進合作行為產生的直接動因,明確的界面規則既能要求項目各參建單位按照合同約定嚴格履行角色內合作行為,也能提高各參建單位履行角色外合作行為的自覺性,共同協作、共享信息、協同創新,完成項目目標。近似可分解性意味著業主單位對分包單位的信任,基于互惠原則,項目參建單位會放棄作出角色內合作行為以外的機會主義行為。組織間的信任有助于項目各參建單位相互交流有價值的知識和新穎的想法,促進創新活動,提高項目創新績效[30]。基于上述分析,提出如下假設:
H4:參建單位角色內合作行為在項目組織形式的界面規則明確性和近似可分解性與項目創新績效之間起中介作用。
H5:參建單位角色外合作行為在項目組織形式的界面規則明確性和近似可分解性與項目創新績效之間起中介作用。
本研究的理論模型如圖1 所示。

圖1 理論模型
借鑒以往學者的成熟量表設計出調查問卷,并借助問卷星平臺,向各“985”“211”高校工程管理專業研究生和上海建工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中國建筑集團有限公司、中國鐵路工程集團有限公司等大型建設類企業的項目經理、主管等符合具有建設工程項目從業經驗的人群發放調查問卷。在正式發放問卷前先進行了小范圍的問卷預測試,通過向十余位具有豐富項目經驗的人員進行請教和預發放,根據其意見修改調查問卷措辭,保證問卷填寫者能充分理解問卷的題項并給出真實的選項,從而形成正式問卷。最終,共回收問卷236 份,剔除作答時間過短、集中選擇同一個選項的問卷,保留196 份有效問卷,問卷回收有效率達83.05%。
采用SPSS26.0 和Amoss 24.0 軟件對本研究設計的量表進行信度檢驗和效度檢驗。根據檢驗結果可得,模塊化組織形式、合作行為和項目創新績效3 個變量的量表總體Cronbach's Alpha 系數均大于0.8,且每個維度的Cronbach's Alpha 系數均在0.7 以上,說明量表具有較好的信度;KMO 值為0.922,Bartlett 球體檢驗顯著性概率小于0.05,說明問卷數據很適合做因子分析。進一步對量表進行驗證性因子分析,結果可得,模型卡方自由度為2.239,小于3;RMSEA 值為0.08,IFI、CFI、TLI 值均大于0.9,說明研究模型的整體適配良好。此外,量表各題項因子荷載大部分大于0.7,除角色外合作行為的平方提取方差值(AVE)介于0.4~0.5 之間外,其余變量的AVE 值均大于0.5,所有變量的組合信度CR 均大于0.7,因此,量表的收斂效度較好。此外,根據區分效度檢驗結果可知,各變量之間均具有顯著相關性,且相關性系數絕對值均小于AVE 的平方根,說明量表的區分效度良好。
在進行研究假設檢驗前,運用SPSS26.0 軟件對各變量的均值、標準差以及相關性進行了分析,從結果可知,各變量之間均顯著正向相關,且P<0.01,為后續研究假設的檢驗提供了初步支持。
2.3.1 主效應檢驗
運用SPSS26.0 軟件對主效應(路徑:IRC、ND →PIP;IB、EB →PIP)采用逐層回歸的方法進行檢驗,并對項目建設工期、合同金額、擔任職位、承包模式等變量進行控制,檢驗結果如表1 所示。其中,界面規則明確性(IRC)和近似可分解性(ND)均對項目創新績效有顯著正向影響,H1成立;同時,角色內合作行為(IB)和角色外合作行為(EB)均對項目創新績效(PIP)有顯著正向影響,H2成立。

表1 主效應檢驗結果
2.3.2 中介效應
運用SPSS 軟件中的Process 插件進行Bootstrap運算,選用中介模型來檢驗角色內合作行為和角色外合作行為在模塊化組織形式與項目創新績效作用關系中的中介效應。如表2 所示,建設工程項目組織形式的界面規則明確性正向影響參建單位的角色內合作行為、角色外合作行為,近似可分解性正向影響參建單位的角色內合作行為、角色外合作行為,H3成立。另外,表3 顯示,界面規則明確性對項目績效的總效應和角色內合作行為以及角色外合作行為的中介效應Bootstrap 95%置信區間的上下限均不包含0,直接效應的Bootstrap 95%置信區間的上下限包含0,表明角色內合作行為和角色外合作行為在界面規則明確性和項目創新績效之間的關系中起到中介作用;近似可分解性對項目創新績效的總效應和角色內合作行為以及角色外合作行為的中介效應Bootstrap 95%置信區間的上下限均不包含0,直接效應的Bootstrap 95%置信區間的上下限包含0,表明角色內合作行為和角色外合作行為在近似可分解性和項目創新績效之間的關系中起到中介作用,H4、H5由此得到驗證。

表2 中介效應檢驗結果

表3 總效應、直接效應及中介效應分解
本研究通過實證分析結果得出,建設工程項目模塊化組織形式對項目創新績效有顯著正向影響,合作行為在兩者之間起中介作用。通過對收集的數據分析以及相關建設工程項目經驗發現,在EPC 模式下,各參建單位之間的工作分工更為明晰,溝通渠道與方式設置得更加完善,參建單位之間的資源整合效率和協作情況也更為突出,較為符合高界面規則明確性和高近似可分解性的模塊化組織形式,且EPC 模式對項目創新績效的提高作用更為明顯。這為建設工程項目組織形式優化提供思考方向,也為推廣EPC 模式提供了理論依據和支持。
在實際建設工程項目中,組織形式模塊化能夠有效減少各參建單位在項目建設過程中的矛盾與沖突,實現高效協作與溝通,促進其專業水平和創新能力的提升,有效降低成本、優化工期、保證質量,從而提升項目創新績效。因此,在建設工程項目實施過程中,不但要關注參建單位的合作行為,還要對項目組織形式進行優化,以達到最優績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