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之間的詩學追求

周根紅

群山、草原、羊群、藏地等是屢見于散文詩的內容。《群山之間》（組章）也是一組與此相關的散文詩。不過，這組散文詩所寫的“群山之間”，讓人有了更為新鮮的閱讀體驗，讓人看到一種情感生長的過程。

《群山之間》（組章）以一種外來者的視角深入細致地展現了詩人一步步走向群山之巔、走進甘南大地的情感生長過程。詩人對群山、草原、羊群、藏地等自然地理的驚奇、喜悅和融入等心理感受寫得層層深入。情感的起伏、升騰和感染，是《群山之間》（組章）鮮明的情感品質。從《致甘南》到《草原上的云朵》，這一情感的線索清晰明亮，逐漸加深。“一座山是另一座山的影子”是對山的外在形態和群山之“群”的外在描寫，此時的詩人仍是一個置身于大美之外的行者；“對于美仁大草原，冶力關是一種深情的緩沖”則拉近了詩人與群山和草原的內心距離，以冶力關為媒介讓情感成為一種過渡和調和的力量；“出租車司機把我帶到草原和群山的深處”則是以一種外在動力帶領“我”走向群山的深處，也是詩人逐漸體驗“群山之巔”的情感深入過程；而在普藏什村，“無邊的寂靜把我們卷向了孤獨的中心”則是內在情感的交融共一；正是有了情感的交融，詩人才會生發出“看久了，甘南就是你的”這種物我兩忘的天地境界，才有了“再怎么大的風，也走不出無邊的草原”“草原的事大了，自己的事就小了”的“風云天地寬”之感慨。由是，詩人情感的升華便水到渠成，就有了“落日后淚水的靜止”“靠近這蒼涼的大地”的精神感悟。

《群山之間》（組章）這組散文詩以一種由外到內、由遠而近、由淺到深的視角，寫出了群山、草原、山峰帶來的情感震顫。“群山之間”是詩人向大地俯身的過程，是情感融入草木的過程。詩人的情感隨著對這片土地的親近而不斷深化，從細節蔓延開來，與草木感同身受。“群山之間”大量的細節觸發了詩人的情感律動。一草一木、陽光雨雪，七月的格桑花，八月的草黃，在不同的地理空間和情感階段里就有了新的意義：遙望甘南是一種蒼茫的信仰，冶力關是一種深情的緩沖，走出白樺林后的寂靜是一種孤獨，石頭城讓人感到渺小，秋天的白樺林是驕傲的王……緊貼大地，刻畫細節，融入場景，顯示出詩人對詩意的敏銳捕捉：牦牛將群山推向另一個高度，羊群和牦牛行走在群山之上忽隱忽現像大地閃現的星群，草地打開縫隙讓小河緩緩走出……正是能夠把握細節，體悟自我，感悟天地之美，詩人才能夠寫出滿懷的人生情愫，寫出人與自然的精神契合。這種內在的情感邏輯，讓一片大地與詩歌有了情感的互動，讓一草一木都生長出情感。

這些詩篇中，大多是展現一草一木的神性、悲憫和蒼涼，這似乎成為一種普遍性的美學方向。《群山之間》（組章）沒有循規蹈矩，而只是面對自我的情感體驗，面向內心情感的變動，面向日常的審美表達，因此流動著日常的、生活化的氣質。雖然這組散文詩的字句間也偶爾流露出神性、悲憫，但總體來說，詩人試圖讓這片土地回到日常，著力寫出生活的濃郁氣息。生活化和日常性是這組散文詩的突出特點。這些日常的、生活化的場景，本身就是這片土地的內在意蘊和意義所在。詩人對這些場景入微的體察，正是讓神性回到生活本身的一次寫作突圍，表現出詩人難能可貴的詩學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