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莉萍 龔茹潔 孫育紅 巫雅萍
全麻術后患者轉運是指術后麻醉師、手術室工勤人員與病房護士在內的臨床工作人員將患者從手術室轉運至各病房的過程。2015 年美國醫療機構將“患者轉運”列為重點關注“十大患者安全問題”之一[1]。外科手術對患者造成不同程度的應激影響,加之術后患者體內麻醉藥物代謝不完全,循環及呼吸系統的穩定性差,增加患者轉運的難度[2-3]。研究顯示,患者術后轉運過程因體位改變、重力墜落、轉運不當會引發低氧血癥、低血壓、心律失常、眩暈、疼痛以及引流管意外脫出等不良事件[2,4-6]。隨著外科手術例數的激增,術后轉運患者數量的過多以及轉運患者體力負擔的過重,增加臨床工作人員的運動強度,造成肌肉骨骼損傷,容易引發臨床工作人員的運動性疲勞。運動性疲勞是由一定時間、一定強度的運動引起的機體機能或工作效率下降的狀態,其發生與職業性因素息息相關,主要風險因素包括工作強度高與負荷重[7]。臨床工作人員的運動性疲勞不僅造成生活質量下降、工作能力降低,更給患者的安全轉運帶來一定隱患,進而造成患者安全質量的下降。運動性疲勞的既往研究多聚焦于運動員與軍事人員,鮮少關注臨床工作人員,故而臨床工作人員運動性疲勞與患者轉運安全相關問題亟需關注[8-11]。本研究旨在調研全麻術后患者的轉運安全現狀,探討其與臨床工作人員運動性疲勞的相關性,為后續研發新型轉運工具提供參考數據。
1.1 一般資料 采取便利抽樣方法,選取2022 年8~10 月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瑞金醫院手術室的403例全麻手術患者為研究對象。手術患者納入標準:①靜脈+吸入復合麻醉手術患者;②愿意配合本研究并簽署知情同意書者。排除標準:①局麻手術者;②年齡<18 周歲者;③減肥手術與心臟手術者。每位全麻術后患者的轉運工作是由1 名麻醉師、1 名病房護士以及1名手術室工勤人員共同完成,因此完成403 例手術患者的轉運工作,共納入403 名麻醉師、403 名病房護士與403 名手術室工勤人員,共計1 209 名臨床工作人員。臨床工作人員納入標準:①工作年限≥1 年者;②自愿參加本研究,參與積極性高者。排除標準:①事假、病假及進修人員;②不配合者。本研究經過醫院倫理委員會的倫理審核批準(2022)臨倫審第(258)號。
1.2 方法
1.2.1 轉運方法 由于經濟因素和病房環境因素的限制,目前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瑞金醫院全麻術后患者轉運以傳統人工搬運為主,將手術室轉運床與病床呈120°角固定,由麻醉師、手術室工勤人員、護士合力完成。麻醉師位于患者頭端平托患者的頭胸部,手術室工勤人員位于患者腰部平托患者的腰臀部,護士位于患者腳端平托患者小腿,由護士喊口令,合力將患者轉運至病床上。
1.2.2 手術患者研究工具
1.2.2.1 一般資料調查表 包括病區、性別、年齡、體質量、身高、基礎疾病、手術部位、手術方式、手術時間、胃管、導尿管、深靜脈留置與否、術后引流管名稱與引流管總數等信息。
1.2.2.2 搬運時間 經研究團隊頭腦風暴討論后,明確全麻術后患者安全轉運過程的關鍵點時間,本研究將核心搬運時間定義為手術室工勤人員到達患者病床旁邊,從翻下手術轉運車的床板計時,直至臨床工作人員將手術患者轉移至病床上并安置妥當的總計時間。
1.2.2.3 轉運前后生命體征、氧飽和度 全麻術后患者達到病房,實施轉運前從心電監護儀器上記錄患者轉運前呼吸、心率、血壓和氧飽和度。將患者轉運至病床安置妥當后立即測量轉運后患者呼吸、心率、血壓和氧飽和度。
1.2.2.4 轉運前后疼痛 手術患者在轉運前采用疼痛數字評定量表(numerical rating scale, NRS)[12]進行疼痛評分;轉運至病床安置妥當后用NRS 評估患者轉運后疼痛情況。疼痛程度分級標準:0 分為無痛;1~3分為輕度疼痛;4~6 分為中度疼痛;7~10 分為重度疼痛。
1.2.3 全麻術后患者轉運安全性的評判標準[13]血壓驟降指患者轉運至病床后收縮壓降低>10 mmHg;氧飽和度下降指患者轉運至病床后降低>5%;心率變化指患者轉運至病床后心率每分鐘增加>20 次,或者下降>20 次;引流管滑脫指患者轉運至病床后出現胃管、導尿管、深靜脈、術后引流管中任意一種或一種以上的滑脫。如果出現上述其中一種或一種以上的情況,即定義為患者轉運存在風險(風險組,n=46),反之則為患者轉運存在安全性(安全組,n=357)。
1.2.4 臨床工作人員運動性疲勞主觀疲勞量表(Rating of Perceived Exertion Scale,RPE) 采用瑞典學者Borg 6-20 用力感知評分來推測運動性疲勞的主觀感受評分[14]。RPE[15-17]是綜合運動過程中心理、生理對運動強度的整體感知與體驗,形成主觀疲勞感覺的輪廓,被廣泛用于國內運動員的簡易運動性疲勞評定量表,具有良好的評估效能。總分為6~20 分,分值越大表示越費力,6~8 分表示非常非常輕松、9~10 分表示很輕松、11~12 分表示輕度吃力、13~14 分表示有點累、15~16 分表示較累、17~18 分表示很累、19~20 分表示極累。每完成1 例全麻術后患者轉運工作的相關麻醉師、病房護士與手術室工勤人員各1 名,即刻填寫RPE 量表。
1.3 統計學方法 應用SPSS 26.0 進行統計分析。計數資料以頻數或率表示,采用χ2檢驗;符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以表示,兩組間比較采用兩獨立樣本t檢驗,多組間比較采用單因素方差分析,采用LSD-t進行兩兩比較;非正態分布以M(P25,P75)表示,采用Wilcoxon 檢驗;兩組間比較采用U檢驗,多組間比較采用Kruskal-Wallis 檢驗。正態分布相關分析采用Pearson相關分析,非正態分布采用Spearman 相關分析,多因素分析采用二元logistic 回歸分析。以P<0.05 為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
2.1 全麻術后患者的轉運現狀 轉運前后403 例全麻術后患者的心率、收縮壓、舒張壓、氧飽和度以及疼痛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全麻術后患者轉運前后生命體征與疼痛變化比較[n=403,M(P25,P75)]
2.2 全麻術后患者轉運安全性的影響因素分析 兩組患者性別、手術部位、手術方式、胃管、導尿管、深靜脈、術后引流管數量、年齡、體質量、身高、搬運時間、引流管總數、舒張壓變化幅度與疼痛變化幅度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2 全麻術后患者轉運安全性相關因素的單因素分析
將單因素分析(表2)差異有統計學意義的變量作為自變量[賦值:性別(男=1,女=2);手術部位(胰腺=1,肝臟=2,膽囊=3,胃=4,腸=5,食管=6,肺=7,縱隔=8);手術方式(傳統手術=1,微創手術=2);胃管(有=1,無=2);導尿管(有=1,無=2);深靜脈(有=1,無=2);年齡、體重、身高、搬運時間、術后引流管數、引流管總數、舒張壓變化幅度、疼痛變化幅度均為連續變量,以原始數據錄入],以轉運安全性作為因變量(轉運安全組=0,轉運風險組=1),采用向前(瓦爾德)進行二分類logistic 回歸分析。結果顯示,性別、手術部位、搬運時間與疼痛變化幅度是全麻術后患者轉運發生風險的危險因素(P<0.05)。見表3。

表3 全麻術后患者轉運安全性相關因素的二元logistic回歸分析
2.3 臨床工作人員運動性疲勞評分情況 臨床工作人員RPE 總體得分為(13.12±2.60)分,手術室工勤人員、病房護士與麻醉師RPE 得分依次為(15.56±2.00)分、(12.77±1.92)分和(11.04±1.49)分,3 方RPE 得分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F=636.227,P<0.001)。
2.4 全麻術后患者轉運安全組與風險組各相關臨床工作人員運動性疲勞的差異分析 麻醉師、病房護士與手術室工勤人員在轉運風險組患者的RPE 得分高于轉運安全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見表4。

表4 安全組與風險組各相關臨床工作人員運動性疲勞得分比較[M(P25,P75),分]
2.5 全麻術后患者轉運安全性與臨床工作人員運動性疲勞的相關性分析 全麻術后患者轉運安全性評判標準中心率變化幅度、收縮壓變化幅度與臨床工作人員的RPE 得分均呈正相關(P<0.05)。見表5。

表5 全麻術后患者轉運安全性評判指標與臨床工作人員RPE的相關性分析
2.6 全麻術后患者引流管滑脫組與未滑脫組各相關臨床工作人員運動性疲勞得分比較 麻醉師、病房護士與手術室工勤人員在轉運引流管滑脫組患者的RPE得分高于未滑脫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6。

表6 引流管滑脫組與未滑脫組各相關臨床工作人員運動性疲勞得分比較[M(P25,P75),分]
3.1 全麻術后患者存在中低水平的轉運風險 全麻術后患者轉運是手術室日常工作和安全質量控制中一個重要環節,涉及患者的生命安全和醫療質量的提高,安全與高效完成術后患者的轉運迫在眉睫。本研究中,患者搬運時間(53.98±6.67)s,長于既往研究[18]結果,生命體征與疼痛受轉運影響發生顯著波動,風險組占比11.4%處于中低水平。原因可能是:①根據手術的技術難度、復雜性和風險度,手術被分為四個級別,其中四級手術是最高級別,意味著手術難度最大、手術過程最復雜、風險最大[19-20],本研究聚焦在胰腺、肝臟、食管等疑難與復雜的四級手術,總占比71.7%,引流管總數(2.80±1.87)根,引流管在高風險手術中能有效引流消化液、早期發現術后出血與促進肺復張[21-22],增加臨床工作人員固定引流管工作量,延長搬運時間;②傳統人工搬運容易動作不協調、操作不平穩,增加患者傷口活動度[23],加劇患者恐懼、焦慮的心理狀態,導致生命體征波動與疼痛加劇。
3.2 全麻術后患者轉運安全性的影響因素分析 回歸分析顯示,疼痛變化幅度、搬運時間、性別與手術部位是患者轉運安全的危險因素。研究證實疼痛是應激源會減少傷口局部血流量,增加致痛炎性介質的釋放與延緩蛋白質的合成[24-25]。疼痛在生理機制上引起血壓的波動,增加患者轉運風險,提示維持轉運前后疼痛穩態的重要性。全麻術后患者在血流動力學、電解質、酸堿平衡等方面安全隱患較大[2,26],表明搬運時長是轉運的“危險時間段”,長時間轉運會增加諸多不安全因素。另外男性身體基數大,臨床工作人員在轉運男性患者所承受的運動負荷較大,高強度運動會激活工作肌的血流動力學,降低血氧飽和度造成工作人員疲憊感,容易給患者的安全轉運帶來隱患[27]。此外,本研究中胰腺手術占比高,四級手術患者在生命體征穩態性、疼痛以及引流管數量方面與其他患者相比存在顯著區別,容易引起轉運風險。這提示管理者依據手術級別制定相應的轉運方案,根據性別注重人員的配比,確保轉運流程的規范化和科學化,多方面提高轉運安全性。
3.3 臨床工作人員RPE 與患者轉運安全性的相關性分析 本研究中,手術室工勤人員RPE 得分最高,高于過往研究[28]結果,處于中高水平。工勤人員是傳統搬運的主力軍,通過人工拖、拉與提等動作完成患者的轉運,容易引起肌肉過度使用而產生疲勞積累導致肌肉骨骼損傷[29]。風險組RPE 高于安全組,滑脫組RPE 高于未滑脫組,心率與收縮壓變化幅度與臨床工作人員RPE 正相關,協同突顯患者轉運安全性與臨床工作人員運動性疲勞是密切相關。調查顯示,單位時間內徒手轉運患者5~10 次相比0~4 次,護士職業性腰背痛發生率增加2 倍,清晰勾勒臨床人員職業性腰背痛相關的運動性疲勞問題的嚴重性[30]。究其原因,傳統搬運容易造成臨床人員腰部和腕關節受到牽拉,長時間工作以及轉運任務過重,致使工作人員疲憊影響其工作效率和判斷力,忽略患者病情監測,引發意外事件的發生,增加轉運的風險性。提示管理者要集思廣益來優化轉運模式,實現高效轉運患者并緩解工作人員的運動性疲勞的“雙贏”模式。
本研究采用便利抽樣,四級手術居多,樣本代表性不夠,今后需多中心與大樣本調研以獲取更全面的數據,為后續管理者優化轉運方案和研發轉運工具提供理論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