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文明倡議”下引進外展的本土化呈現

【摘 要】博物館作為國際人文交流合作的重要平臺，引進外展并將其本土化呈現具有重要意義。本文以福建博物院舉辦的亞美尼亞文化瑰寶展為例，探討了在“全球文明倡議”背景下引進外展本土化呈現的挑戰，如中外策展理念差異、翻譯信息準確性、觀眾跨文化理解障礙以及國際合作管理等方面的問題。結合實際案例，提出了改進的方法、路徑和機制，以促進引進外展的本土化呈現。

【關鍵詞】引進外展；博物館；本土化呈現

【中圖分類號】G269.2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4）23—228—03

引言

近年來，隨著中國國際人文交流合作的不斷深化，博物館引進外展的數量逐漸增加。2023年，我國提出了“全球文明倡議”[1]，呼吁推動文明交流對話，促進人類文明進步。在此背景下，博物館作為文明傳承的重要載體，承擔著更加重要的使命。

作為“國際博物館日”中國主會場的一部分，《諾亞之子 大美初見——亞美尼亞19—20世紀文化瑰寶展》由福建博物院與亞美尼亞埃里溫歷史博物館聯合呈現。本文以此展覽為例，探討了引進外展本土化呈現所面臨的挑戰，并提出了應對之道。

一、引進外展中“本土化呈現“理念的起源和發展

引進外展中“本土化呈現\"這一理念源自對文化展覽與交流活動的不斷探索與實踐。其起源可以追溯至文化交流與全球化進程中，博物館與文化機構逐漸意識到單純引進外來展覽內容的局限性，并開始探索如何將外展內容本土化呈現，以更好地適應當地觀眾的需求、文化背景和社會環境。

該理念的發展與定義在于不僅僅是將外展內容引入本地，更重要的是將其與本土文化相結合，創造出具有本地特色和認同感的展覽形式。這包括對外來展覽內容進行重新解讀、重新呈現，使其更加貼近當地觀眾的文化認知和審美觀念。同時，也涉及到展覽策劃、展陳設計、互動體驗等方面的本土化處理，以確保外展內容能夠與當地文化相融合，產生更深層次的共鳴與影響。本土化策略的應用是對觀眾需求的回應，它要求博物館根據當地觀眾的文化背景和認知習慣，對引進外展進行定制化調整，以提高觀眾的參與度和理解度。這種定制化調整能夠使觀眾更容易建立起與展品的情感共鳴，使展覽更具有吸引力和感染力[2]。此外，本土化策略與國際交流實踐密不可分。隨著全球化進程的加速，博物館作為文化的傳播者和交流平臺，承擔著重要責任。通過本土化呈現，博物館能夠在跨文化交流中發揮更積極的作用，促進文化的交流與對話。因此，引進外展中“本土化呈現”不僅是一種展覽策略，更是一種文化傳播與交流的理念。其核心在于通過有效的本土化處理，實現外來文化與當地文化的對話與融合，促進跨文化理解與交流，從而達到豐富當地文化生活、提升文化自信心和國際影響力的目的。

在博物館展覽的廣袤天地里，引進外展的本土化策略已然躍升為學術界與業內實操共同矚目的關鍵議題[3]。這一策略誕生的背后，是對跨文化傳播復雜性的深刻洞察，以及對觀眾觀展體驗全方位優化的追求。博物館臨時展覽引進的外來項目，本就是拓展觀眾視野、展現全球多元文化的優質窗口，然而異域文化間的隔閡、語言不通等難題，猶如橫亙其間的巨石，阻礙著觀眾與展品的深度對話，也掣肘了展覽效果的最大化呈現，本土化策略順勢成為破局的關鍵一招。

不妨以云南民族博物館的實踐為例，該館曾引進一外展項目，其中有呈現東南亞地區部分手工藝品。起初，展品依照原有的外方陳列思路展出時，外方介紹側重于手工藝品技法的原始名稱與籠統的用途，觀眾很難領會其中精妙，互動寥寥。于是，博物館迅速調整策略，開啟本土化改造。由于手工藝展品在地緣上與云南少數民族居住地的連接，工作人員深入云南各少數民族村落，邀請非遺傳承人、民俗專家參與解讀，將展品與本土文化勾連起來。拿一組精美的藤編器具來說，專家結合云南傣族藤編工藝進行講解，點明兩者在編織花紋上的共通之處，溯源至古老的百越文化傳承；語言表達上，摒棄晦澀的外語直譯，采用通俗易懂、飽含本地風土人情的話術。同時，現場增設互動區域，觀眾能親手體驗簡易藤編，傣族藝人一旁耐心指導，糾正手法、分享訣竅。這一轉變立竿見影，觀眾們熱情高漲，紛紛沉浸其中，對展品蘊含的文化深意也有了切實體悟。近年來，國內各大博物館對引進外展進行了本土化諸多呈現的嘗試并取得了成功。例如，廣東博物館與墨西哥阿羅塞納博物館舉辦的《白銀圣境—墨西哥，歷史與未來》就是成功的例子。福建博物院與亞美尼亞埃里溫歷史博物館的《諾亞之子 大美初見——亞美尼亞19～20世紀文化瑰寶展》也充分探索了本土化呈現的方式，展覽不僅展示了亞美尼亞文化，還創新性地探索了中國福建和亞美尼亞之間的文化聯系，引發了觀眾的共鳴。

這些實例充分彰顯出，在引進外展時融入本土化策略，貼合中國民族文化語境加以詮釋與呈現，是破除文化傳播阻礙、拉近觀眾與展品距離的不二法門，更是讓優秀民族文化走出去、引進來，實現多元文化美美與共的有效路徑。

二、福建博物院引進外展本土化呈現的實踐案例

（一）展覽主題的本土化呈現

福建博物院在確立展覽主題的進程中，以 “一帶一路” 倡議為宏觀背景與研究視域，對福建與亞美尼亞兩地的歷史脈絡展開深入探究。通過系統梳理雙方在歷史長河中的友好交往事跡，精準挖掘出多個極具價值的關鍵聯結點。其中，一方收藏于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館的宋代墓碑，碑文記載了墓主的姓名。而根據亞美尼亞地區的取名習慣，慣以祖籍地作為姓名的一部分。這一方墓碑的信息提示墓主的祖籍地是中亞古國亞美尼亞的首府，這一文物是福建和亞美尼亞的緊密聯系開啟于17世紀中葉的“萬里茶道”的重要見證。此外，林則徐主持編譯的《四洲志》中記載有關亞美尼亞的信息，引起了本土觀眾和亞方工作人員的共鳴。書中記載：“俄羅斯南新藩五部內有高加薩斯大山，外臨黑海、里海，壤地崎嶇，……阿敏阿人，十居七八。產絲發及酒”[4]，文中所記“阿敏阿人”即亞美尼亞人。這些多元且極具歷史底蘊的聯結點，不僅生動勾勒出福建與亞美尼亞跨越時空的友好交流畫卷，為展覽夯實了深厚文化根基，更借由文化展品與文獻記載，讓兩地民眾得以沉浸式感受古往今來的商貿互通、人文交融，成為 “一帶一路”文化交流成果的有力印證。

（二）展覽名稱翻譯的本土化呈現

展覽主標題”View from Ararat”直譯為“亞拉臘山下之風景”，但最終被譯為“諾亞之子 大美初見”。這一翻譯旨在將諾亞方舟的神話故事與中國的詩詞意境相融合，通過借用古詩詞中“人生若只如初見”的“初見”一詞，暗合中國觀眾第一次邂逅亞美尼亞歷史和文化的情景，從而使展覽名稱更貼近中國觀眾的文化背景，增強觀眾的共鳴感和理解度。通過展覽名稱的翻譯，將亞美尼亞文化與中國文化相融合，以達到更好地迎合中國觀眾的文化背景和審美需求的目的。

（三）文物名稱翻譯的本土化呈現

展品中的兩件名為”breast covering”的文物直譯為“胸部覆蓋物”，但經過咨詢服飾領域專家和進一步研究后，發現這兩件文物實際上是亞美尼亞女性用來搭配外衣的服飾，類似中文俗稱的“假領”。最終將兩件文物分別譯成“女立式刺繡領衣”“女V形刺繡領衣”，這樣的譯名更能準確地描述文物的形制和功能，加深了觀眾對展品的理解，實現了對文物信息的本土化呈現。在文物名稱翻譯過程中，如何解決不同語言間信息衰減的問題，以確保觀眾能夠準確理解展品的形制和功能，本土化呈現提供一種解決思路以克服不同語言翻譯時帶來的信息衰減問題。

（四）展陳設計的本土化呈現

吉布森提出的生態心理學中的“可供性理論”為展陳滿足觀眾需求提供了理論依據。在《視覺感知的生態學方法》中，可供性被定義為“環境對于動物提供行動的可能”[5]，強調了人與環境之間的互動性和互補性。英國博物館協會于2016年提出了建設“包容性博物館”的概念[6]，關注觀眾能夠感受到聯系和參與的需求。所以，在亞展開幕當日，邀請了中亞雙方的藝術家共同演奏《茉莉花》。這一合奏利用了杜杜克和篳篥這兩種來自兩國的傳統樂器，展示了兩個古老文明的共同價值觀，引發了網絡上的廣泛關注。具體的展陳中，以亞拉臘山為創作來源的油畫作為背景，將觀眾置身于中亞的自然風光之中。配合亞美尼亞古民謠和《河西走廊》片首曲營造出時空感，通過“詩畫影音”入境的方式，迅速吸引觀眾，引導他們進入展覽情景，從自然環境到人文歷史，都能從中產生情感共鳴。

以上案例展示了在引進外展本土化呈現過程中的實際應用。福建博物院成功挖掘了福建和亞美尼亞在“一帶一路”歷史文化聯結點，實現了展覽主題的本土化呈現，實現了更深層次的觀眾互動，為國際文化交流與合作做出了積極貢獻。

三、引進外展本土化呈現的問題和挑戰

在博物館領域的國際交流與合作進程中，引進外展并進行本土化呈現面臨諸多復雜且具挑戰性的問題。首先，復合型國際策展人才的匱乏是一大制約因素，盡管部分高校已設置博物館學專業且博物館在國際交流中也積累了一定人才基礎，但兼具出色外語能力、博物館策展專業技能與跨文化工作經驗的人才仍相對稀缺。其次，跨文化溝通交流障礙與策展理念差異顯著，不同國家策展理念大相徑庭，致使展覽在傳達特定文化與歷史時易產生意見分歧與溝通阻礙。再者，信息準確度衰減問題在引進外展時不容忽視，可能因對內容理解欠缺、資料翻譯失準等致使信息傳播失實或有偏差。

同時，創新展陳以吸引不同觀眾群體極為關鍵，如針對亞美尼亞展品在中國觀眾中較為陌生的狀況，需深入挖掘兩國歷史、文化與藝術關聯來設計創新展陳形式。此外，國際項目管理中的進度與風險管控難度頗高，展覽涉及多方合作協調，其復雜性使得在時間緊、任務重時，策劃者需綜合考量多方利益并精準把控項目管理要點以保障順利實施。最后，展覽應實現雙向交流傳播，其不僅是向觀眾傳遞信息的平臺，更是與合作方互動交流的契機，故而需構建良好合作關系，規避單向傳播模式，達成雙向交流目的，以此推動博物館國際交流與合作的良性發展。

四、福建博物院本土化呈現案例的創新和意義

為解決引進外展本土化呈現的挑戰，需注重文明傳承和創新。福建博物院在亞展的策展和展陳實踐中，通過實施“自選動作”和“規定動作”，探索出了一些新方法、新路徑和新機制。在“自選動作”中，主題融合成為重要舉措，挖掘歷史文化聯結點引發本土觀眾共鳴。采取“譯創轉變”策略處理文物翻譯信息衰減問題，并采用“一展雙開”大外宣方式擴大影響力。在“規定動作”中，借助“可供性理論”和“包容性博物館”理念設計展陳，注重觀眾需求和參與。創新開發文創產品，提供高質量講解服務以提升觀賞性和互動性。此外，加強“海上絲綢之路”“萬里茶道”研究，開展考古研究與中華文明表述，重構國際文化交流敘事，傳播中國聲音[7]。創新引入“項目召集人”制度解決溝通協調難題[8]。以上實踐為引進外展本土化呈現提供借鑒，豐富博物館內容，提升觀眾體驗，加強國際交流與合作具積極意義。

五、結語

在全球文明交流互鑒的時代背景下，引進外展的本土化呈現意義非凡。憑借創新手段達成其本土化，既能充實博物館展覽內容、優化觀眾體驗，又能在多元文化交融中，借由深度本土化詮釋[9]，將中國文化內涵與特色融入外展。在世界文化舞臺，博物館以此獨特方式展示中國文明魅力，使國際受眾于感受外展魅力時深入領會中國文化。

參考文獻：

[1]劉建超.積極落實全球文明倡議合力推動人類文明進步[J].求是，2023（7）.

[2]蔣凡，項隆元.西方人在華博物館的本土化轉向——以震旦博物院和上海博物院為例[J].東南文化，2022（1）

[3]鮑文煒.從表述到路徑：博物館引進展的本土化嘗試——以上海博物館近年的引進展項目為例[J].文物天地，2022（12）.

[4]（清）林則徐，編譯.四洲志[M].北京：朝華出版社，2018.

[5]HARRY HEFT. Affordances and the Body： An Intentional Analysis of Gibson’s Ecological Approach to Visual Perception[J]. Journal for the Theory of Social Behaviour，1989（1）.

[6]王琦，孫佳睿.博物館的“包容性”及其在英國博物館展覽中的實踐[J].自然科學博物館研究，2020（6）.

[7]（美）拉里·A·薩默瓦（Larry A. Samovar），（美）理查德·E·波特（Richard E. Porter），（美）埃德溫·R·麥克丹尼爾（Edwin R. McDaniel）.跨文化傳播（Communication between cultures）[M].閔惠泉，賀文發，徐培喜等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3.

[8]傅柒生.堅持自信自立自強 促進文物工作發展[J].福建文博，2022（4）.

[9]段曉明.中國博物館策展人制度本土化的歷程與發展[J].東南文化， 201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