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紅現代鄉土小說中的地域文化和民族文化探析

【摘 要】蕭紅作為東北作家群中的一員，她在中國現代文學的寫作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她的代表作《呼蘭河傳》和《生死場》充斥著對家鄉對民族無盡的復雜的情感，也有對底層人民的同情。她用詩一樣的語言，描繪了在東北地區民族文化中生存著的人們的掙扎，作品中展現了東北的地域文化特點，以及在民族文化的影響下人們生存的困境。

【關鍵詞】地域文化；民族文化；生存困境

【中圖分類號】I207.4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4）23—015—03

文學作品的創作靈感來源于生活，蕭紅作為土生土長的東北人，她的作品有東北地區獨特的自然風貌，人文特征以及民族文化影響下的精神內涵，蕭紅在作品中傾注了對故鄉的無限熱愛，以及在落后文化影響下對故鄉中展現的冷漠的國民性的無奈和嘆息，本文從《生死場》和《呼蘭河傳》兩部作品來分析蕭紅小說中的地域文化和民族文化特征。

一、蕭紅筆下的地域文化特色

正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地域不僅僅是因為其自然的或人文的某一方面而對人、對文學產生影響，更不僅僅是從物質的層面對人或文學產生影響，它的影響不應該是單一的、平面的，而是一種綜合性的多層次的影響。”蕭紅的作品有著獨特的地域文化特色，無論是自然風光還是人們的生活起居都有著濃厚的地域文化的烙印。

（一）東北地區獨特的地域自然風光

東北地區地處高緯度地區，冬季漫長寒冷是其主要的氣候特點，因此蕭紅在寫作時不自覺的描寫家鄉的地域自然風光。《呼蘭河傳》中描繪了冬季的景觀：“嚴冬一封鎖了大地的時候，則大地滿地裂著口，從北到南，從東到西，幾尺長的，一丈長的，還有好幾丈長的。”蕭紅用大地被凍開的景象形象生動的寫出了東北地域的嚴寒，“水缸被凍裂了”“井被凍住了”，嘴里邊呼吸的空氣，一遇到嚴寒就像冒煙一樣，天空中整天刮著清雪，大雪的夜里會把房子封住，早上起來一推門會發現門推不開了；小狗被凍得夜里叫喚，仿佛它的腳爪被火燒了一樣，這些地域文化景觀是蕭紅作品中獨有的，這寒帶的地方人煙很少，不像南方的農村人們聚居著，農戶們零散的散落在村中的各個角落，白茫茫的大地呈現出一片荒涼的景象，冬季的呼蘭小城是寂寥的、落寞的、冷清的，沒有親身經歷過東北冬季的人是寫不出這樣的作品的。

東北地區的地形是一望無際的平原，有著肥沃的黑土地，因此這里的人們以耕種農田作為主要生活來源，因此作品中有著濃厚的農耕文化的痕跡，高粱、小麥、大豆、菜田等農田景象隨處可見，農村菜地里的蝴蝶、蜻蜓、蜜蜂、螞蚱等小動物種類之多，將東北地域菜園子中生物的多樣性活靈活現呈現在讀者面前，雞、鴨、馬、牛、羊、豬等牲畜更是構成了蕭紅作品中獨特的景觀。除了對牲畜的描寫，蕭紅對這里的商鋪更是做了詳盡的描述：金銀首飾店、布莊、油鹽店、藥店，茶莊等擠滿整條街，這里的人們居住的是土房，燒的是火炕，每到做飯時，裊裊炊煙的布滿了整個院子，呈現出一片安逸的景象。這是一個安靜的呼蘭小城，同時也是一個熱鬧的地方，承載了蕭紅許多童年回憶的地方，蕭紅從小與祖父在一起的農村生活經歷讓蕭紅熱愛著這片土地，蕭紅自身的農村生活經驗讓她的作品更符合普通大眾的閱讀接受水平，這也是蕭紅的作品一直深受大家歡迎的重要原因之一。

土炕是東北地區一個獨特的景觀，東北地區的冬天氣候極其寒冷，冬天的時候可以在土炕下面填充木柴、秸稈、煤等燃料作為取暖的方式，東北人的冬天離不開土炕，久而久之也影響了人們的生活方式，寂寞寒冷的冬天人們不需要去大地里干活，冬天婦女們三五成群在王婆家的土炕上做針線活，炕上放著可以烤火的火盆，開著一些粗俗的玩笑，她們談話的內容漫無邊際，這種方式給了農村生活的寂寞的人們帶來了新鮮的刺激。

人是一定地域環境孕育后的產物，同時也是蕭紅的創作原則，蕭紅從小和祖父一起生活的經歷成為了蕭紅寫作中重要的素材，東北地區土地遼闊，因此每家每戶都有一個很大的菜園子，蕭紅筆下的后花園是蕭紅從小棲息的港灣，也是給蕭紅留下溫暖回憶的地方，她效仿著祖父的樣子摘花種草，吃著園子里自己種植的水果蔬菜，她像植物一樣在這廣闊的園子里無拘無束的生長著，和園子里的各種小動物玩耍，捉蝴蝶、捉蚱蜢、捉蜻蜓成了蕭紅小說中一個獨特的風景線，這些描寫似乎與生活的貧困完全隔離開來，這也是蕭紅的作品深受青少年喜愛的重要原因。

（二）蕭紅筆下的獨特的地域民俗文化

作家們對地域文化也有其獨特的呈現，各地的鄉土文學作家都有各自的文學“鄉土”，他們的作品中透露著一地一域的民俗風情、生活方式以及生存圖景。生活在苦寒邊地的人們幾乎與外界隔絕，因此他們經常把傳統節日當作無聊日常生活的消解，這種方式被當地的人們賦予了特殊含義，作者對東北地區民俗文化的揭露傳達了對生活在這里的人們的同情。

《呼蘭河傳》中有很多關于民俗文化的影子，蕭紅刻畫了眾多生活在呼蘭河地區獨特的民俗文化以及民間的民俗活動，例如人們在盂蘭會上放河燈，和尚、道士們吹著笙、簫、管、笛，穿著節日喜慶的衣裝，樂器的聲音離著二里路都能聽到，大街小巷站滿了人，這一習俗寄托了人們美好的愿望，人們雖然生活的艱苦，但并未停止對美好生活的追求；辛勞了一年的人們用野臺子戲來感謝一年的收成，人們熱衷于當地的民俗節日來寄托自己美好的遠景。

搭野臺子戲是這里最熱鬧的民俗節日，這是勞動人民最簡單最質樸的一種慶祝活動，這是蕭紅著重書寫的，人們為了慶祝秋天的豐收。通過舞臺上的小劇場來演繹人生的悲喜，在戲臺子的搭建之前，人們就叫來遠方的朋友一同來觀看，馬車是東北地區重要的交通工具，鄉下的農民在馬車上載著一家老小前來看戲，姑娘們則趁此機會展示自己的新衣和新的發飾，熱鬧程度不亞于過年。已經出嫁的婦人則趁此機會展示自己的金銀首飾以及炫耀婆家的財富，東北農村農民質樸的本色以及小富即安的特點活脫脫的展示了出來，野臺子戲一唱就是三天，有的甚至在河灘搭個帳篷，也不愿錯過熱鬧的演出，媒人們利用這一節日進行保媒拉纖，還有和朋友摔跤的，打牌的……這些民俗節日讓生活在貧困地區的人們暫時忘掉生活中的煩惱，逃離生活的苦難，這是一個放松身心的好機會，他們享受臺上的戲劇表演給他們帶來精神上的愉悅，精神得到了暫時的自由和解放。

二、蕭紅筆下東北地區獨特民族文化特征

《文學小辭典》中對“地方色”一條作如下解釋：“地方色就是地方底特色。一處的習慣風俗不同，就一處有一處底特色，一處有一處底性格，即個性。”東北獨特的地域特點使東北人的性格、民風、民俗都帶上了粗獷和野蠻的特征。蕭紅的《呼蘭河傳》體現了在這一民族文化影響之下野蠻的特點。作為女作家，她還有著其他作家所沒有的細膩、生動和深刻。“她的鄉土世界，看起來平和淡然，卻有著浸入骨髓的生命悲憫，其強烈的生命意識就在瑣碎與庸常的生活中散發出來。”她的作品中無不透露著對故鄉的眷戀與哀婉。

（一）“看客”形象的書寫

魯迅的作品中有著一系列的“看客”，例如《祝福》中，眾多的看客去圍觀祥林嫂的遭遇；《孔乙己》中，咸亨酒店里經常坐著一幫看客，他們以取笑孔乙己為樂事，就算孔乙己被打斷了腿，沒有人去同情孔乙己的遭遇；《藥》中，通過華老栓的眼睛，描寫了一群百姓專注于于觀看殺人，與革命者的悲壯形成了鮮明對比，魯迅筆下看客的形象還有很多，他們是麻木、病態、冷漠的。蕭紅在魯迅的影響下同樣塑造了一系列“看客”形象，在自己的作品中揭示了東北地區這一人情意識淡薄的群體，《呼蘭河傳》和《生死場》中都有對這一群體的批判，一些情況下他們是冷漠的看客，但他們同時也是在漫長的社會歷史中的受害者。

《呼蘭河傳》中小團圓媳婦在受到婆婆虐待時，周圍有許多看熱鬧的人，但是他們對這一行為無動于衷，沒有人主動上前制止這一行為，只是把這件事當作無聊日子中的一種消解，在東北地區單一且閉塞的民族文化中，人們沒有可娛樂消遣的方式，將“看熱鬧”當作平常日子中的一種調節。同樣的，在《呼蘭河傳》中還有更多的“看客”，村里有個大泥坑，誰也不會主動的填上，當有車夫陷進泥坑里時，“這過路的人分成兩種，一種是穿長袍短褂的，非常清潔。”他們的手是干凈的，因此不會伸出手幫忙。蕭紅稱在一旁觀看的人為紳士，這里的“紳士”其實是蕭紅對這一類旁觀者的諷刺，正是這些平凡和冷漠的舉動，造成了底層民眾對不幸者所遭受不幸的麻木，他們是冷漠社會的締造者，同時也是受害者。

（二）生命意識的淡薄

東北地區的人們在民族文化的影響下顯示出對生命意識的淡薄，在以農耕文明為主的社會中，耕種遠比一個生命個體重要。《生死場》中王婆的孩子摔死了，她沒有表現出一個母親該有的悲傷，反而說“和死了一個小狗一樣”，并且，在看到眼前的麥田后，她一點都不為孩子的死后悔，甚至一滴眼淚都沒淌下。長期貧困的生活讓這里的人們忽視了生命的重要性，活著如同動物一般，“麻木的忙著生，又麻木的忙著死”；雞鴨豬狗等牲畜永遠要比一個生命重要，“母親一向是這樣，很愛護女兒，可是當女兒破壞了菜棵，母親便去愛護菜棵了。農家無論是菜棵，或是一株茅草也要超過人的價值”。長期生活在貧困中的、以傳統農耕文明為主的普通農村人民，認為獲得飲食上的滿足才是最重要的，這里的人們“生的堅強，死的掙扎”。月英的死同樣顯示出了對生命意識的淡薄：在她癱瘓后，由于丈夫的疏于照顧，她身下腐爛；丈夫因為月英要去世了，用磚頭來代替被子；月英去世后，遺體被草草的葬在了荒山之下。《生死場》中對因難產而去世的女人的描寫亦是如此：赤身的女人躺在土炕上，她不能為生死再掙扎最后一刻，孩子剛出生就死去，女人躺在了血泊之中。王婆服毒以及小金枝的慘死同樣如此，棺材、墳堆、亂墳崗子、荒山成了這里百姓最終的歸宿；而在傳染病肆虐的背景下，大批的病人們死去后被拋入亂墳崗子，無人掩埋，野狗活躍在尸群里……種種悲慘情景的描述，都體現了在窮困環境中的人們對于生命意識的淡薄。

三、結語

蕭紅的作品蘊含了自己家鄉東北地區獨特的地域文化、民風民俗以及民族文化精神。在彼時，東北農村的生活雖是簡單甚至困苦的，但是人們會以其獨有的方式來排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有苦有樂，片面夸大某一方面都是不可取的。而作者蕭紅筆下的文字反映更多的是她飽含對生活在這片物質匱乏、嚴冬獨特氣候的黑土地上的人們的同情，用自己的文字將自己的切身體驗傳達給了讀者，從而引發了讀者深刻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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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曲婷婷（1998—），女，漢族，黑龍江人，吉林師范大學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中國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