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振興背景下農村女性參與村“兩委”決策管理研究

未江濤　蘇媛　呂美榮

鄉村振興戰略是研究我國農村發展現狀的最大社會背景。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首次提出“實施鄉村振興戰略”，這是黨中央站在歷史高度，高瞻遠矚、統攬全局，為解決“三農”問題作出的重大舉措。黨的二十大報告再次強調要“全面推進鄉村振興”，提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最艱巨最繁重的任務仍然在農村”。農村女性作為鄉村社會的重要主體，是鄉村振興的享有者、受益者，更是推動者、建設者。在鄉村振興背景下，以農村女性參與村“兩委”決策管理為研究主題，不僅能夠直接反映農村女性社會地位和家庭地位的變化，推進農村基層民主政治建設，而且能夠有效發揮農村女性“半邊天”作用，為推動鄉村振興貢獻巾幗力量。

一、鄉村振興背景下農村女性參與村“兩委”決策管理的優勢與不足

目前天津村“兩委”中的女性委員，主要包括兩種類型：一種是本村女性通過村民選舉成為“兩委”委員；另一種是新時代的大學生村官，尤其是近年來招錄的農村專職黨務工作者。本文將農村女性定義為戶籍在農村且長期生活在農村的女性以及戶籍不在農村但長期參與村級事務管理的女性。農村女性參與村“兩委”決策管理，主要指對村級政治活動的參與和公共事務的管理，具體包括依法參加村民代表會議并發表意見建議、參與村“兩委”選舉以及村民小組長選舉、參與村級事務決策管理等。

1.農村女性參與村“兩委”決策管理的優勢。近年來，隨著越來越多的農村女性成為村莊的“當家人”，打開了新時代農村女性參與村“兩委”決策管理的新局面。調研顯示，2020年天津村委會成員中女性比例為32.2%，比2010年的9.4%提高了22.8個百分點，圓滿完成了《中國女性發展綱要（2011—2020年）》和中組部、民政部下發的《村“兩委”換屆工作指導手冊（2020年版）》中關于“到2020年村委會成員中女性比例達到30%以上”的目標，成績的取得得益于天津婦女工作的持續推進和農村基層民主政治的逐步健全，為農村女性參與村“兩委”決策管理創造了有利條件。

一是受教育程度不斷提高。受教育程度與參政意識、參政能力有著直接關系。調研顯示，2020年天津農村女性中12.2%擁有大學?？萍耙陨蠈W歷，較2010年提高了10個百分點。隨著受教育程度的不斷提高，天津農村女性對《天津市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辦法》和《天津市村民委員會選舉辦法》等政策法規的認識和理解也不斷加深，依法參與村級民主選舉、民主決策、民主管理、民主監督等政治活動和公共事務的能力水平也在不斷提升。

二是參與意識不斷增強。調研顯示，2020年天津99%的女性關注國內外重大事務，其中養老、醫療保障、教育、就業以及國內經濟形勢是女性最為關注的前5項內容。具體到農村女性，2010年比較關注的問題是“三農”問題和社會治安問題，2020年則更為關注精準脫貧和生態環境保護問題，說明農村女性的關注點隨著國家政策和形勢任務的變化也在發生變化。同時，農村女性對村級事務的關注度不斷上升，基層民主、權利意識不斷增強。近五年來，天津72.9%的農村女性參與了村委會選舉，其中84%的參與者在投票時能夠盡力了解候選人情況并認真投票，比2010年的77.6%高出6.4個百分點，充分說明了農村女性對政治參與權利的珍惜和重視。

三是社會認同不斷提升。農村女性平等參與村“兩委”決策管理，是實施男女平等基本國策的重要抓手。調研顯示，在擁護支持、貫徹落實黨和國家推進男女平等的各項具體措施方面，2020年96.8%的受訪者對“黨和國家為女性發展創造了越來越好的條件”表示認同；在能力素質方面，97.9%的受訪者認同“女人的能力不比男人差”；在作用發揮方面，96.5%的受訪者認同“女性在經濟社會發展中發揮了‘半邊天’作用”。

2.農村女性參與村“兩委”決策管理的不足。近年來，天津農村女性在政治參與方面取得了顯著成績，尤其是參政環境條件有了明顯改善，但與《中國婦女發展綱要（2021—2030年）》中婦女參與決策和管理的主要目標是“保障婦女參與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建設和社會治理，全面提升婦女參與國家和社會事務管理的水平”相比還存在差距。

一是女性委員整體占比較低。近年來，農村女性成為農村生產生活的主力，不僅在推動鄉村振興中發揮著重要作用，而且在家務勞動中扮演著重要角色。與其付出和貢獻相比，農村女性在村“兩委”中卻占比較低。調研顯示，天津2020年城鎮女性在居委會中的人數比例為62.4%，已經成為社區“兩委”的中堅力量，但農村女性參與村“兩委”的比例卻較低，在村委會中任職的女性比例為32.2%，僅為城鎮社區居委會中女性比重的一半，還沒有達到“中堅”力量的指標水平。

二是女性委員正職比例偏低。農村女性參選村“兩委”委員有助于直接行使村級事務的決策管理權。受傳統思想禁錮以及女性自身因素影響，當前天津村“兩委”正職中仍以男性為主導，農村女性正職比例偏低。從隨機抽查的24個村莊有效數據來看，在現有村級黨組織人員構成中女性黨組織書記僅有3人，占比為12.5%。

三是女性委員作用發揮不足。受制于多種因素影響，少數進入村“兩委”的農村女性在職務分工方面依然面臨邊緣化傾向，大多處于輔助性地位，在參與村級重大事務的決策管理中缺少話語權。有的村莊把選舉農村女性進入村“兩委”作為選舉村級婦聯主席來定位，阻礙了農村女性擔任村“兩委”正職及其他崗位的機會，使其潛在能力和作用得不到充分展示和發揮。

二、農村女性參與村“兩委”決策管理的制約因素分析

1.政策執行存在偏差。政策法規執行主體的性別意識很大程度上影響農村女性參與村“兩委”決策管理的現狀。調研顯示，有些鎮政府工作人員和村級黨組織書記對農村女性的能力水平存在認識偏差，認為村里沒有能夠擔任村“兩委”正職的女性；提高女性在村“兩委”的任職比例會造成新的男女不平等。另外，在入黨問題上，女性黨員比例依然較低。在隨機抽查的24個村莊中，黨員共計1190人，其中女性黨員為168人，占比14.1%。女性入黨人數比例低、入黨難度大成為制約農村女性競選并參與村“兩委”決策管理的重要障礙。

2.傳統偏見依然存在。調研顯示，農村年齡偏大、文化層次較低的村民依然對女性參與村“兩委”競選持不信任態度，認為女性能力不足，不愿意看到女性擔任村“兩委”正職。有些現任村“兩委”女性正職也認為男性更適合“當官”，尤其面對言辭激烈、用語粗俗甚至肢體沖突等情況時，男性更適合處理這類矛盾糾紛。在調研走訪中還發現，盡管大多數村民對女性參選村“兩委”委員口頭上表示贊成，但在投票選舉時對女性的支持率并不高，甚至有些男性村民明確表示支持別家女性參與競選，卻反對自家女性出面參與競選。

3.家務繁重束縛發展。調研顯示，大部分農村男性把“顧家”作為評判女性的標準。其中，撫育子女、照護老人成為農村女性長期面臨的重負。目前天津農村托幼機構、養老機構與實際需求相比仍然存在數量不足、質量不優、費用過高的問題。近80%的受訪者認為當前農村傳統的居家養老模式仍是主流，只有20%的受訪者表示會選擇養老院或日間照料中心，這和農村社會長期形成的“養兒防老”傳統觀念有很大關系。如果農村女性因參與村“兩委”工作而影響家庭，疏于撫育子女和照護老人，就會被冠上“不顧家”的名聲，致使女性參與村“兩委”決策管理存在很大心理負擔。

4.信心不足影響參選。調研顯示，多數農村女性缺乏參與村“兩委”決策管理的自信，除了受封建男權文化等社會偏見影響外，缺少社會工作經驗、對政治參與比較陌生是影響當前農村女性參與村“兩委”決策管理的主要障礙。目前，農村留守女性長期生活在村莊，社會接觸面僅限于村里的人、事、物，缺少與外界社會直接接觸的平臺和機會，對如何發揮黨建引領作用、如何推進農業現代化、如何發展集體經濟等政策措施不了解，在面臨村莊建設發展等重大事項時缺乏提出建議和參與決策的實踐經驗，這導致大部分農村女性面對村“兩委”競選時沒有底氣和信心，自我評價偏低，甚至在參加村民代表會議時不敢發表自己的見解，更談不上參與決策管理。

三、增強農村女性參與村“兩委”決策管理作用的對策

1.加強政策引導，夯實女性參與基礎。堅持黨建帶婦建，加強各級黨委政府部門與婦聯組織的密切合作，將黨委政府部門的權威性與婦聯組織的專業性有機結合起來，夯實農村女性參與村“兩委”決策管理的基礎。一是用好用足天津從全國大學畢業生中招錄農村專職黨務工作者的政策優勢，把全國優秀女性大學生招錄到農村作為村“兩委”的后備力量，擴大女性參與村“兩委”競選的基數。二是全面摸排村情民意，通過開展村情大調研活動，建立“一村一臺賬”，了解村莊中女性村民的數量、年齡、學歷等情況，提前謀劃，下好“先手棋”、打好“主動仗”，為換屆選舉做足充分準備。三是注重挖掘致富女能手、返鄉創業女性、社會組織女性、女性農村專職黨務工作者等人才，特別是在脫貧攻堅、抗擊疫情、服務民生等方面脫穎而出的優秀女性，提前開展思想工作動員其參加村“兩委”換屆選舉。四是鼓勵農村女性積極入黨，把素質高、能力強、有威望的農村女性積極向村級黨組織和上級黨委部門推薦，吸納培養成為優秀共產黨員，不斷壯大農村女性黨員隊伍。

2.強化社會性別意識，提高女性社會地位。社會性別是后天社會實踐形成的，倡導社會性別主流意識需要在政治參與中充分考慮男女性別差異，不能簡單以男性工作標準作為衡量尺度評判女性政治參與效果。在實際工作中應給予農村女性參與村“兩委”決策管理更多包容和支持，消除針對女性的各種社會偏見和歧視，讓男女平等真正成為全社會共同遵循的行為規范和價值標準。一是廣泛宣傳男女平等思想。把轉變家庭思想觀念作為突破口，讓家庭成員從內心深處真正支持和理解女性政治參與。同時通過村莊廣播站、村務宣傳欄以及舉辦宣傳講座等活動，將社會性別主流意識融入村“兩委”工作中，將男女平等基本國策細化為村規民約，帶領村民在實踐中切實認同女性在推動鄉村振興中的“半邊天”作用。二是大力推進鄉村文化建設。以鄉村文化振興為抓手，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引領，弘揚社會主義主旋律，幫助村民改變傳統落后的思想觀念，消除“男尊女卑”“男主外女主內”等封建男權思想殘余，號召廣大農村女性積極參與到村級事務管理中來，以巾幗不讓須眉的豪情和努力，爭做新時代女性，展現新時代巾幗風采。三是積極選樹優秀女性典型。充分發揮融媒體作用，廣泛調動社會力量，通過電視臺、廣播網絡、移動客戶端等現代媒體，制作播出一批鄉村振興“女勞模”的先進事跡紀錄片，大力宣傳農村女性在鄉村振興中的重要貢獻，不斷提高社會對女性政治參與價值的認同。

3.健全公共服務，減輕女性家務負擔。健全完善農村基本公共服務，讓傳統家庭職能讓渡于社會職能，能夠幫助女性從繁重的家務勞動束縛中解放出來，把更多時間和精力投入到村“兩委”的決策管理中。因此，在保障農村女性平等占有家庭資源、平等享有醫療保障等家庭權益的基礎上，應重點關注解決農村女性家務勞動負擔過重的問題。一是減輕農村女性育兒負擔過重問題。要嚴格落實夫妻雙方產休假制度，讓外出打工的男性能夠安心在家陪護。針對3歲以下的嬰幼兒撫育問題，應大力發展社會育嬰中心和日托中心，重點建設和推廣讓家長放心的規范化育嬰機構，解除女性育后之憂。二是解決農村優質教育不足問題。針對學齡前兒童和適齡兒童教育，應借助天津教育集團化改革趨勢，推動教育集團優質教學資源向農村延伸實現全覆蓋，解決農村教育資源不足、教育質量不高的問題，把女性從課業輔導負擔中解放出來。三是因勢利導解決農村養老難題。對于傾向選擇居家養老的群體，應充分發揮農村熟人社會優勢，在村“兩委”的統籌協調推動下，大力發展鄰里互助養老模式。該養老模式不僅具有成本低、多元參與、靈活多樣的特點，而且能夠把農村女性參與村“兩委”決策管理工作同照護老人工作協調一致起來。對于傾向選擇社會養老機構的群體，應按照普惠性原則大力發展民辦公助非營利性公益養老服務機構，聚焦老年人剛性需求，開發拓展日托、全托、助餐、康養、旅居等功能性養老，減輕農村女性照護老人、看護病人的家庭負擔。

4.聚焦實際需求，激發女性參與熱情。政治參與自信來源于個人能力素質的提高。針對農村女性參與村“兩委”決策管理能力信心不足問題，應制定具體措施幫助農村女性充分掌握和靈活運用參與方式和手段。一是強化村“兩委”選舉前模擬培訓。通過摸底排查有一定參選意愿和能力的女性，在選舉前重點培養競選能力，通過模擬演練競選場景，提前熟悉和掌握村“兩委”換屆選舉程序，發現和解決競選環節可能面臨的問題，增加競選成功概率。二是強化村“兩委”工作業務培訓。將新上任的優秀女性委員“扶上馬”后，結合崗位任職能力要求，圍繞基層黨建、鄉村振興、群眾工作、基層治理、應急處突等內容開設專題培訓，幫助女性委員盡快掌握決策管理村級事務的方法和技能。三是加強關懷激發參與熱情。吸引并留住優秀農村女性參與村“兩委”決策管理，必須把工資福利待遇提上來，讓村“兩委”工作與外出務工或從事其他職業相比，無論在經濟收入還是社會地位方面都更具優勢和吸引力。尤其要重點關注近年來從全國招錄從事農村專職黨務工作者的大學畢業生和經過崗位歷練后成長為“一肩挑”的女性正職，逐步建立健全崗位晉升機制，打破農村女性參與村“兩委”工作的“天花板”。

作者未江濤系中共天津市委黨校對外培訓學院副研究員；蘇媛系中共天津市委黨校黨支部書記學院助理研究員；呂美榮系中共天津市委黨校對外培訓學院助理研究員

責任編輯：朱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