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處的精彩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中“燕子飛入”的細節展現了詩人對朝代盛衰變化的慨嘆；“復恐匆匆說不盡，行人臨發又開封”中“又開封”的細節于平中見奇，表達了詩人對家鄉的思念之情；“欲得周郎顧，時時誤拂弦”中“誤拂弦”的細節體現了人物微妙的心理狀態……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細節描寫均有著極強的表現力。高中語文教材中也有許多極富表現力的細節描寫，值得我們仔細品味。下面，筆者就來舉例談一談。

一、人物外貌細節

片段1.臉上瘦削不堪，黃中帶黑……只有那眼珠間或一輪，還可以表示她是一個活物。

這是魯迅先生的小說《祝福》中有關祥林嫂外貌的一處描寫。當時，“我”見到了快要死去的祥林嫂。僅用寥寥幾筆，作者便抓住了最關鍵的地方用心雕琢，通過描寫“瘦削”的臉型、“黃中帶黑”的面色和“悲哀”的神情，讓人物形象鮮活地立于讀者的眼前。其中，“眼珠間或一輪”這一細節尤其讓“我”難以忘記。讀到此處，我們怎么會不感到悲傷呢？一個原本鮮活的生命竟成了現在這個樣子，真是令人唏噓。那么，是誰將這個原本健碩、勤快的女子變成了一個“活死人”？結合文中其他兩處有關祥林嫂的細節描寫，我們會對此有更為深刻的認識。

片段2.頭上扎著白頭繩，烏裙……臉色青黃，但兩頰卻還是紅的。

片段3.頭上扎著白頭繩，烏裙……臉色青黃，只是兩頰上已經消失了血色……眼光也沒有先前那樣精神了。

片段2是祥林嫂初到魯鎮時的外貌。她雖然生活得不容易，但兩頰還是“紅”的，對未來還充滿了美好的期待。片段3就不同了，這是祥林嫂經歷了再嫁、再次守寡、孩子死亡等事情之后的外貌。她被生活的風風雨雨一而再再而三地侵襲，連兩頰的“紅”也消失了，“眼光也沒有先前那樣精神”。作者通過描寫這些外貌上的細節，很好地展現了人物形象的變化，也能讓讀者直接感受到其變化。初看這些外貌上的細節，好像并沒有什么深意，但是細讀全文，我們就會發現其中隱藏著作者的巧思——人物形象在外貌上的變化與其境遇的變化是息息相關的。

再看契訶夫的小說《裝在套子里的人》中有關別里科夫的外貌描寫。

片段4.他只要出門，哪怕天氣很好，也總要穿上套鞋……傘裝在套子里，懷表裝在灰色的鹿皮套子里，有時他掏出小折刀削鉛筆，那把刀也裝在一個小套子里。

就是他的臉似乎也裝在套子里……每當他坐上出租馬車，一定吩咐車夫支起車篷。

作者緊緊圍繞“套”來描寫別里科夫的外貌上的細節。“總”“一定”“藏”“塞”等詞語使小說的語言變得更加夸張，很好地展現了別里科夫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條件把自己盡可能地與外界隔絕開來的扭曲心理。自己給自己上“套”，不愧是名副其實的“套中人”。作者通過描寫這一細節諷刺了那些與別里科夫一樣自欺欺人的“套中人”。

二、人物動作細節

片段5.背誦到酣暢處，忽然記不起下文，他便用手指敲打他的禿頭，敲幾下之后，記憶力便又暢通……他敲頭的時候，我們屏息以待，他記起來的時候，我們也跟著他歡喜。

在《記梁任公先生的一次演講》一文中，梁實秋先生詳細描寫了梁啟超先生的動作。其中，令人印象最深的是“手指敲打”和“屏息以待”這兩個細節。這兩個細節一個寫的是老師，另一個寫的是學生。梁啟超先生任性率真，絲毫也不掩飾自己的行為，所以才有“用手指敲打禿頭”的動作。這動作非但沒有損害先生的形象，反而使其變得更加真實，也顯示出其親切隨和。學生敬愛、崇拜自己的老師，即使老師有如此不雅的動作也不以為意。可見，師生之間的關系是多么的融洽啊！文中有關梁任公動作的描寫還有很多，如“真是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有時掩面，有時頓足，有時狂笑，有時嘆息”“悲從中來，竟痛哭流涕而不能自已。他掏出手巾拭淚”“于涕泗交流之中張口大笑了”，一“舞”一“蹈”，一“掩”一“頓”，一“拭”一“笑”，讓人物形象如在眼前，栩栩如生。

片段6.從背部入，斜穿心肺……同去的張靜淑君想扶起她，中了四彈，其一是手槍，立仆；同去的楊德群君又想去扶起她……但她還能坐起來，一個兵在她頭部及胸部猛擊兩棍，于是死掉了。

在《記念劉和珍君》一文中，魯迅先生記述了三位女士被殺的過程。他著眼于細微之處進行描寫，流露出強烈的愛憎之情。兩個“扶”的動作體現了同學之間的友愛，表現了她們在面對死亡時的無畏與英勇；“猛擊”則讓兇手的兇狠之態暴露無遺。面對三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弱女子，他們竟然選擇“猛擊”，而且不止擊打了一次，擊打的還是頭部和胸部這樣關鍵的位置。他們該有多么殘暴啊！

三、人物語言細節

片段7.母親也常常說：“只要這個好心的于勒一回來，我們的情況就不同了。他可真算得一個有辦法的人。”

“我怕傷胃，你只給孩子們買幾個好了，可別多吃，吃多了要生病的。”……“至于若瑟夫，他就用不著吃這種東西，別把男孩子慣壞了。”

莫泊桑在《我的叔叔于勒》中仔細描寫了“母親”的語言。其中的細節值得我們認真品味。“好心”“一回來”“可真算得”極盡贊美之辭，而這只不過是因為“母親”聽說于勒發了財，期盼他能幫忙改變自家現狀的言不由衷之語。當她真正見到窮困的于勒時，其惶恐不安的神情、退避三舍的動作均顯示了她的自私、貪婪、庸俗、冷酷和唯利是圖。“怕傷胃”“可別多吃”“用不著吃”是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是“母親”的遮羞布。這一細節暴露了該人物形象的虛偽與吝嗇。

片段8.“啟超沒有什么學問——”，眼睛向上一翻，輕輕點一下頭，“可是也有一點嘍！”

在《記梁任公先生的一次演講》中，梁實秋先生仔細描寫了梁啟超先生的語言。這是他走上講臺后作的極簡短的開場白。“啟超沒有什么學問”表現了梁啟超先生的謙虛，“可是也有一點嘍”，于謙遜中我們又能看到他的自負。結合人物語言中的細節，我們能很好地感受到梁啟超先生的幽默風趣。

四、與物象有關的細節

細節當然不局限于人物形象本身。有的作者還會對各種物象進行描寫，包括景物、動物等。

片段9.幾只野鴨撲楞楞飛起，尖聲驚叫，掠著水面飛走了……厚肥大的荷葉下面，有一個人的臉，下半截身子長在水里……

孫犁在《荷花淀》中對荷花淀的環境進行了描寫。作者僅用寥寥數筆便勾勒出別樣的風景。“幾只野鴨撲楞楞飛起，尖聲驚叫，掠著水面飛走了”，暗示了情況的緊急。在這處細節描寫中，他運用以動襯靜的表現手法，借野鴨的喧鬧襯托出荷花淀的安靜，從側面展現了戰士們的沉著冷靜、臨危不亂。

片段10.在布熱金卡，最可怕的事情是這里居然陽光明媚溫暖，一行行白楊樹婆娑起舞，在大門附近的草地上，還有兒童在追逐游戲。

《奧斯維辛沒有什么新聞》是一篇新聞報道。這篇文章中也有不少的細節，值得我們好好品味。作者對奧斯維辛周邊的環境進行了詳細的描寫。最引人注意的是婆娑起舞的白楊樹和在草地上追逐嬉戲的孩子們。這里曾經是人間地獄般的存在，是“不該有陽光照耀，不該有光亮，不該有碧綠的草地，不該有孩子們的嬉笑聲”的地方。作者通過描寫奧斯維辛周圍的景物以及孩子們嬉戲的場景，暗示讀者：在這看似美麗的地方曾經上演過人類歷史上最血腥的人間慘劇。

作家李準說：“沒有細節就不可能有藝術作品。”古今中外的名家往往都會在細節描寫上下功夫。在閱讀的過程中，同學們要認真品讀作品中描寫細節的文字，感受其中的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