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暢 南京師范大學商學院
縱觀我國發展歷史,改革開放40 年來,出口、投資、消費三大支柱成為我國經濟發展的強大動力,主要實施出口導向型經濟發展戰略。現階段“出口導向型,消費疲軟型”經濟發展模式的問題逐漸暴露。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要形成以國內大循環為主,加上國內國際雙循環兩者兼備的新發展格局,把發展的立足點放在國內,擴大內需,開啟從出口導向型逐步轉為消費主導型經濟的路徑。與此同時,世界格局復雜多變,貿易戰、金融危機、主權沖突不斷,經濟的不確定性和波動性加劇。作為一個曾以追趕型經濟為目標的發展中國家,中國的經濟不確定性總體水平較高,一方面可能來自國內貨幣政策、財政政策、稅收政策的變動。另一方面,國際貿易爭端、地緣政治緊張局勢、外匯匯率波動等全球性因素都可能對國內經濟產生連鎖反應,進而影響消費者的消費信心和消費態度。在消費結構上,經濟的不確定性帶來的結果是居民更注重基礎型消費,生活必需品占消費總支出的比重上升,發展型和享受型支出比重下降。這不僅不能發揮經濟政策對消費結構的優化作用,也不利于擴大內需,最終影響到中國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因此,研究經濟政策不確定性對居民消費結構的相關問題,對促進國內大循環,形成消費主導型經濟具有一定的理論意義和現實意義。
經濟政策是國家行使管理經濟職能、調節國家宏觀經濟水平和結構的重要工具,影響著經濟社會的方方面面?,F有文獻從多個角度研究其對經濟行為的影響,大致可以分為失業率角度、出口角度、投資角度、價格角度等。張瑩和朱小明(2018)認為,經濟政策不確定性的增加將嚴重損害出口價格的增長和出口質量的提高,對發達國家高科技和資本密集型商品的出口具有更強大的威懾力。劉啟仁等(2020)指出由于本幣升值和投資抑制,經濟政策的不確定性會嚴重阻礙出口技術升級。除了出口,投資也是主要經濟行為,共同拉動中國經濟的增長。顧夏銘(2018)基于我國上市公司的實證分析表明,與現行經濟政策結果得出的結論相反,不確定性制約著工廠的對外投資,經濟政策的不確定性對上市公司的研發投入和專利申請量產生積極影響。在這基礎上,耿曄強和郭偉(2021)將經濟政策的不確定性程度分為高低兩個檔次。研究表明,與經濟政策的高度不確定性相比,經濟政策不確定性程度低更能刺激企業的專利申請。在實證研究中,對經濟政策不確定性的測度關乎結論的準確性和科學性。楊海生等(2014)采用政治的不穩定性度量經濟政策的不確定性,即利用政府換屆頻數作為政策不確定性的測度指標。鑒于宏觀信息的發布時間不同,這種不可預測性的程度可以通過偏離對實時宏觀信息的預期來確定。王霞和鄭挺國(2020)使用基于實時停工數據采集的混合頻率動態因素模型,創建了我國宏觀經濟驚喜指數和每日不確定性指數。值得指出的是,Baker 等(2016)以各大媒體報刊資料為基礎,對歐洲和中國關于政策不確定性相關文章的搜索以及統計和監管數據的處理,產生了新的月度經濟政策不確定性指數,用于普遍定期審議。在數據可獲得的前提下,本文也將采用Baker 等人的方法,用EPU 指數來評估中國經濟政策的不確定性。
關于居民消費結構的影響因素,學者們通過不同的消費結構測度方法,得出隨著經濟水平的提高,我國城鎮居民的消費正從數量向質量轉變,消費的層次化格局越來越明顯(陳怡和歐陽朝旭,2009;王雪琪等,2016)。從收入角度看,陳波(2013)研究認為收入是影響消費結構的重要因素,收入越高,消費結構升級越快,其中,收入對發展型和精神教育等消費類型的影響較顯著;胡日東等(2014)通過城鄉收入差距的因素分析,結果證明城鄉收入差異對城鄉居民的消費結構具有明顯的負面影響。除上述之外,影響居民消費結構的因素還有信貸(尹學群等,2011)、價格(李丹琪等,2019)、互聯網金融(趙保國和蓋念,2020)等。根據國家統計局以及《中國統計年鑒》,很多國內外經濟學者在研究消費結構的過程中,將消費結構分為8 個類別。本文依照經典的學術文獻一般將消費分為三大類:生存型消費、發展型消費和享受型消費。其中生存型消費包括吃、穿、住三個方面的消費,發展型消費包括交通通信和醫療保健兩個方面的消費,享受型消費包括生活用品及服務、教育文化娛樂和其他商品、服務方面的消費。
對現有文獻進行整理后發現,許多學者大多從財政和收入政策的不確定性方面對居民消費的影響進行研究。劉建民等(2015)認為稅收模式影響居民可支配收入,使居民對今后一段時間的收支產生憂慮,進而加大其預防性儲蓄,減少其消費支出。閆星宇和許士道(2019)運用分位數回歸法創建模型,結果發現收入不確定性對居民消費產生了顯著的抑制作用。此外,理論分析表明,如果收入不確定性增加,人們將自動擴大流動資產數量,這將影響與冒險生產相關的投資供給,引起內需下降(許志偉和劉建豐,2019)。目前,從整體經濟政策不確定性的角度研究與居民消費結構的文獻不多,主要停留在總體消費水平的層面上,且兩者相關影響在理論上具有模糊性。例如,蘆麗靜等(2016)研究了中國各省市經濟不確定性如何以及在多大程度上影響最終消費。結果表明,經濟不確定性的影響導致最終消費量大幅下降。人均消費水平及其影響因地區而異。進一步,張喜艷和劉瑩(2020)研究表明經濟政策的不確定性由于地域選擇的影響,極大地促進了城市消費模式現代化,但在短期內只是對當前消費產生了積極的影響。本文將對這兩者之間的關系進行補充研究,以期對研究問題有所貢獻。
我國經濟政策不確定性的不斷加大將會對經濟與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產生巨大影響,經濟政策的不確定性會影響整體消費需求和消費行為,最終導致居民消費結構發生變化。下面本文將基于收入波動、預防性儲蓄、實物期權和流動性約束四個渠道分析經濟政策不確定性對居民消費結構的影響。
在經濟政策不確定性的大環境下,居民收入可能會面臨波動和變化,從而對消費結構產生影響。經濟政策的頻繁調整和不確定性可能導致企業對招聘和薪資調整持謹慎態度,即居民預期收入不足以滿足高消費和投資的需要,居民可能會調整消費行為,更加謹慎地管理家庭預算,削減非必要開支。此外,經濟政策不確定性對整體經濟形勢和市場環境的影響,還會引起通貨膨脹率的波動,進而影響物價水平。高通脹率會減少居民的購買力,導致實際收入下降。在收入不穩定的情況下,居民可能更注重滿足基本生活需求,如食品、住房、醫療等,減少對奢侈品和高端服務的需求,將更多資源用于生存型消費支出,從而抑制居民消費結構的升級。
在經濟政策不穩定的變局下,經濟主體對未來薪酬的風險預期加大,從而調整消費水平應對當前的經濟環境。作為理性社會主體,在面對未來不確定性時往往表現出預防性儲蓄行為,傾向采取保守消費態度,增加當前的儲蓄,以免降低未來的消費水平。這種預防性儲蓄機制常常體現在居民的消費行為中,人們更傾向于先解決溫飽問題,再去考慮精神上的提升。保守儲蓄的消費態度限制了高端消費和文化娛樂等發展和享受型消費的增長,最終生存型消費占比提高,而發展和享受型消費占比下降。經濟政策不確定性正是通過預防性儲蓄這一作用渠道抑制居民的消費需求,進而對消費結構升級產生負面影響。
實物期權理論強調在不確定的市場環境下,投資者可以選擇不行使期權,從而減少投資風險。個體和家庭可能會調整其投資策略,選擇更保守和穩健的投資方式,如儲蓄和債券等,這種投資策略的調整可能導致消費者減少對高風險和高成本的消費品和服務的需求。經濟政策的不確定性導致消費者對未來經濟走勢產生不確定的預期。在這種情況下,消費者可能會選擇觀望,暫時不進行大額消費和投資,而將資金保留在手中。這種觀望態度類似購買實物期權的選擇權,減少對一些高價值實物資產的需求,這導致消費結構偏向低價值商品和服務,而抑制消費升級的趨勢。
流動性約束是指消費者由于資金不夠,并且無法通過貸款或借取得到貨幣,會使當前消費低于原來的正常消費,造成經濟中總需求不足的現象。在經濟政策不確定的情況下,銀行和金融機構可能會收緊信貸政策,限制個體和家庭的借貸能力,導致流動性約束加劇,消費者無法通過借貸滿足高額消費和投資需求。受信貸緊縮影響,消費者可能會減少對大額消費品和服務的購買,即減少發展型和享受型消費支出。流動性約束還會影響個體和家庭的消費決策,在不確定的經濟環境下,消費者可能更傾向于保持流動性,不愿意進行高風險投資,減少對高風險和高成本的消費品和服務需求,而更注重低風險和經濟實惠的選擇,從而影響居民消費結構。
消費結構轉型升級對中國經濟具有重要意義,對推動經濟增長、提高經濟質量、增強經濟韌性和可持續發展具有積極的影響。根據研究結論可知,經濟政策不確定性越高,對居民的消費結構升級產生的負面作用越強。為了更好地應對經濟政策波動對消費結構的沖擊,發揮經濟政策推動居民消費和實現國內大循環為主的目標,本文通過已有的結論提出如下政策啟示:
第一,嚴控政策調整頻率,增強居民消費信心。隨著經濟政策不確定程度的增加,對消費結構升級的抑制作用也會相應增強,政府在制定經濟政策時應充分認識到這一點,并且謹慎調整政策。在制定經濟政策時,應該堅持以長遠經濟目標為導向,而不是為了快速達成短期發展目標而頻繁調整政策。頻繁的政策調整會降低消費者對未來經濟環境的信心,進而影響他們的消費決策。因此,政府需要保證經濟政策的穩定性和連貫性,盡可能減少政策調整的頻率,給消費者提供穩定可靠的消費環境。政府在制定經濟政策時,還應考慮政策對不同水平消費者的影響程度,確保經濟政策的全面性和合理性。在經濟政策發布過程中,要充分發揮媒體的信息傳遞作用,進行新政策的親民化解讀,過程公開透明,向公眾傳遞政策的意圖和影響,增強市場參與者對政策的理解和信心,減少不確定性帶來的負面影響。同時,延長新經濟政策出臺的過渡期,引導公眾對未來宏觀經濟發展形成穩定預期,促進消費形成良性循環,解決消費者的后顧之憂。
第二,注重區域平衡發展,緩解居民生活壓力。密切關注不同地區對政策不確定性的適應程度,有計劃有組織地對東部和中西部因地制宜實施政策,減少區域發展差距化,共同優化消費結構。對東部發達地區,政府可以繼續推動技術創新和產業升級,鼓勵企業進行更高水平的技術研發和生產,引導消費者傾向于購買更具科技含量和品質的產品、服務,推動消費結構向發展和享受型消費升級;對中西部欠發達地區,政府可以加大對基礎設施建設和產業扶持的投入,提升當地生產和服務的質量和水平,吸引更多投資和人才流入,促進當地產業的升級和發展。同時,政府可以推動扶貧和就業政策,提高當地居民的收入水平,增強其消費能力,推動消費結構向高質量和高品質方向發展。此外,降低消費者生活成本也是實現消費結構升級的良好措施,例如通過加大首次買房優惠力度、加大交通出行的優惠力度,人們更有機會去進行精神上的消費,降低生存型消費占比,提高發展享受型消費的比例,進而優化消費結構。
第三,社會保險普惠化,提升抗風險能力。收入波動機制可以看出居民可支配收入對于經濟政策不確定性影響消費結構有一定的調節作用,促進社會保險普惠化可以有效轉移居民的部分消費支出風險。政府加大社會保障的投入力度,鼓勵和支持全方位就業,完善失業保險、養老保險和醫療基礎設施建設,提高居民可支配收入預期,引導居民適當減少預防性儲蓄,增強消費信心。發展教育是興國的一大著力點,提高居民整體受教育水平,可以擴大高素質人才儲備。目前正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預計經濟政策不確定性程度只增不減,提高居民的教育水平,可以從根源上增強消費者應對不確定性風險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