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層治理視域下的鄉鎮綜合文化站創新發展之路

在中國文化事業的發展歷程中，鄉鎮綜合文化站（以下簡稱“文化站”）身處服務老百姓文化需求的第一線，發揮了相當關鍵的作用。但文化站和同類基層公共文化設施也一直面臨著不同的挑戰，例如，在部分區域“被合并”“被虛化”“被取消”；又譬如因為人、財、物等保障條件不足，無法充分發揮其服務效能等。2023年9月，文化和旅游部印發了《關于持之以恒推動鄉鎮綜合文化站創新發展的實施方案》（以下簡稱《實施方案》）[1]。《實施方案》的出臺，為文化站在鄉村振興與文化強國進程中如何持續發揮作用提供了方向。標題中的“持之以恒”及正文中“持續用力，久久為功”等提法頗具份量，展現了文化主管部門進一步加強農村文化建設、鞏固基層文化陣地、著力開創鄉村文化振興新局面的決心。

基層治理是國家治理的基石，加強鄉村文化建設、以文化力量推助基層治理現代化是近年理論與實踐工作中的重點議題。此次《實施方案》尤為值得重視的一點，便是立足文化治理的視域，重塑了文化站的核心功能與定位。眾所周知，文化站既帶“文化”二字，“文化建設”自是其傳統核心職能；而在“傳統”之外，《實施方案》首次以政策文件的方式將文化站的“基層治理”職能放到與“文化建設”同等重要的位置。《實施方案》在開篇處旗幟鮮明地指出，“鄉鎮綜合文化站是建設現代公共文化服務體系、推動鄉村文化振興的重要陣地，也是加強鄉村社會治理的重要基礎”，在“指導思想”部分提出“進一步強化鄉鎮綜合文化站在鄉村文化建設和基層治理中的陣地作用”，以上內容有力地呼應了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加強基層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的意見》以及相關文件要求，為文化強國建設進程中的鄉鎮文化站發展指明了方向。

從基層治理出發統籌文化站工作，有利于提高文化站事業的地位；但更重要的是，將文化站融入基層治理的脈絡與行動之中，有助于基層治理向縱深處走去，發揮文化的“鑄魂”功能。在過去十年，筆者調研了多個鄉鎮、街道、社區，我們發現，在這些基層場域，許多治理難題都有“風起于青萍之末”的特征，小糾紛、小問題慢慢發酵，最終引發鄰里矛盾，深刻影響了社會和諧。因此，新近的基層治理實踐越來越強調從“小切口”“小實事”“小細節”出發，以精細化手段聚焦重點群體和重點議題，從而提升治理實效——在這一路徑中，文化的作用不可忽視。以廣州市越秀區東山街道為例，數年以前，亂停車、房屋改造難、電梯改造糾紛等典型的基層問題比較突出，這些問題無疑又與典型“廣州傳統老城區”的居民人口組成及社群結構有著密切關系。在這樣的背景下，東山街道提出的治理方案既考量“治標”，又關注“治本”：前者重在解決眼下瀕于爆發或已然出現的沖突，后者則聚焦矛盾的底層。只用“治標”之法，未來還有更多的問題會相繼出現；急于推行“治本”之法亦容易流于懸浮、空泛，雙管齊下才是恰當舉措。以停車糾紛為例，東山的“治標”之法是在街道辦事處與相關部門引導下組建“居民互助會”，發動志愿者成為“車管員”，劃定停車位置并由他們介入車輛的停放與管理，實質上是建立一個自運營、自管理的“社區自組織”，探尋可持續的、自治性的管理模式。而“治本”之法關乎“文化治理”，它超越了單一的停車難或電梯難等孤立問題，指向沖突背后的社會原子化與鄰里關系陌生化，強調社區共同體的構建。筆者曾將東山街道的文化治理經驗總結為“三個中心”：文化站是支持基層文化治理、加強社區認同的機構/設施中心；文化站站長（或文化領域的基層管理者[2]）是維系基層人際網絡、實現和諧關系的人際/行動中心；與此同時，各類文化活動、品牌服務或民俗節慶則是落實文化治理、破解實際問題的方法/路徑中心。圍繞這三個中心，當地的舉措包括：以文化站為陣地、以站長為主導，積極接觸和了解經常發生摩擦或沖突的社區成員，鼓勵他們參與到社區文化生活之中，增加直接或間接的日常對話與交流；讓更多的核心人員共同策劃、組織、發展文化品牌，在文化實踐過程中塑造日益強健的社區人際網絡，實現軟性互動與社區團結；開展立足地方歷史的文化工程或活動，譬如口述歷史或地方故事講述等，以地方性知識作為提升民眾對社區認同感、歸屬感的基點；以文化藝術活動的成員為核心打造文化自組織，助力文化自組織發揮更大的作用，延展其社會資源、增強其行動能力，等等。當黨政與居民之間、居民與居民之間建立起密切關系，營造起日益良好的社會文化氛圍，甚至逐步通往具有實質意義的“共同體”，“治標”與“治本”的路徑便是融通的、一體的，這便為不可預測的各類糾紛或難題提供了迂回、緩和與互動的柔性空間。東山街道的文化治理舉措不僅助力地方治理難題的破解，為其贏得聯合國人居署創設的“亞洲都市景觀獎”（2019年，“廣州東山新河浦歷史文化街區復興工程”項目）以及其他諸多殊榮；更成為廣州首倡的“公共文化共同體”建設的靈感來源之一，對后來從化蓮麻村、番禺穗石村等地的基層文化實踐提供一定的啟發[3]，充分證明了“以文化賦能基層治理”這一思路具有可行性。

《實施方案》不僅從更高站位和更大格局為基層文化事業的創新發展開拓了方向，還為落實“以文化賦能基層治理”提出了“進一步優化基層文化資源配置”“廣泛組織鄉村品牌文化活動”“充分發揮鄉鎮綜合文化站陣地作用”“加強基層文化隊伍建設”等具體任務，結合東山街道以及同類案例來看，這些舉措具有很強的針對性和實操性。在未來一段時期，我們的重要工作便是因地制宜地總結基層問題、提煉建設經驗，借政策之力為地方文化事業帶去更多資源，更加充分地保障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精神文化需求。

參考文獻：

[1] 文化和旅游部辦公廳關于印發《關于持之以恒推動鄉鎮綜合文化站創新發展的實施方案》的通知[EB/OL].[2023-12-09].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309/content_6902599.htm.

[2] 肖鵬，彭秋平.基層管理者的圖書館認知研究：以廣州市10所基層圖書館的跟蹤調研為中心[J].圖書館建設，2020（5）：100-106.

[3] 肖鵬，李懷恩.公共文化共同體：理論基礎、實踐探索與制度建設[J/OL].圖書館論壇，1-6[2023-12-09].http：//kns.cnki.net/kcms/detail/44.1306.G2.20231204.0949.002.html.

作者簡介：肖鵬，中山大學信息管理學院副教授，博士生導師。

收稿日期：2023-12-08本文責編：王曉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