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個大學生赴1個小學生的約

張岳怡

小孩哥爽約了。

深秋的北京，3 個女大學生隨口答應了1 個小學生，周六再次一起踢球。3 個成年人刻意留出了時間，生怕不小心辜負了小男孩。小男孩卻沒有來。

博主@ 王福豆吖的視頻畫面里空空蕩蕩的足球場，讓很多人想起了小時候的自己。

網友猜測小孩沒有來的原因：沒有按時結束補習班？怎么也寫不完作業？偏偏在那個時間點家里來了客人？……一個小孩想履行承諾面臨的不可抗力可能并不亞于一個成年人。

我想起小學時的自己，幾乎每一個暑假都被困在房間里練琴。窗外的小伙伴奔跑笑鬧的聲音，像蜘蛛網一樣纏在我的身上，怎么也撥不開。剛開始，還會有小伙伴喊我的名字叫我下樓一起玩，時間久了便再也沒有人喊我了。

而10 歲時的我們所能做出的反抗，除了吃米飯不夾菜，以及在房間里抹著眼淚發誓以后做一個不會笑的學習機器，再沒有更有力的抗爭。當父母一個眼神瞥過來，我們甚至連放下碗筷、關上房門的聲音也不敢稍重一點。

但是小孩哥比小時候的我們幸運得多。“小孩哥”是網友們對少年老成或年少有為的孩子的“尊稱”。故事的主人公盡管仍是一個“小孩”，卻被大學生稱為“哥”，她們將他視為同齡人，給予他對成人的尊重和信任。

一周后，大學生又來到足球場。沒想到，小孩哥和他爸爸媽媽早早等在那里。小孩哥的媽媽說，他上周發燒到40°C，嘴里卻一直念叨著：“我答應她們踢球了。”那天是霧霾天，陰沉沉的天空下，球場上小男孩的笑臉卻亮晶晶的。

《櫻桃小丸子》里有一集，關口同學有個要好的鄰居搬家了，他們曾約定3 年后的星期天下午3 點，要在巴川橋上扮演牛仔重聚。因為沒有約定具體日期，關口每個星期天下午，都“全副武裝”來到巴川橋上等待。那個鄰居最終有沒有來我不記得了，但小丸子的爺爺聽了這個故事后，第一時間身穿牛仔服來見關口，屬實令人感動。成年人讓孩子的諾言落地，沒有比這更生動的身教了。

故事的后續里，小孩哥的媽媽并不像大家想象中那樣不通人情。她會陪孩子一起踢球，主動提出要當守門員。原來，曾經懷抱著遺憾的那一代人已經成為家長，正小心翼翼地守護著小小的承諾。

他們有人從小被教育不要讓別人為難，成為家長后告訴孩子要先問問自己想不想，如果不想就要勇敢拒絕；有人在習慣掃興的家庭里長大，擁有兒女后不再吝嗇自己的贊美；有人順應家長的期許讀了自己不感興趣的專業，長大后鼓勵兒女堅持自己的愛好……

童年未曾實現的“諾言”，長大總想著“找補”回來。在博主的評論區里，有很多網友分享了小時候無奈爽約的經歷。曾經，一頁練習冊、一首詩、一道題都有可能把我們鎖在房間里，卻困不住我們趕赴陌生世界的好奇和勇氣。長大后，我們不再受限于書本作業，不必聽命于家長老師，卻發現，困住我們的，是赴約的勇氣。

當小孩哥出現在操場上，網友們感嘆，“好像遠遠的某一部分的我自己也完整了一點。”這一次，我們被允許帶著小時候的那份天真和質樸去赴成人世界的約，而不必害怕再次失望。

（摘自“冰點周刊”微信公眾號，胡凝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