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圖時代《人民日報》人物照片的視覺表達

張龍

新聞照片作為傳遞信息的一種重要承載形式，其主要報道對象就是人。無論是反映社會現象，還是解決具體問題，大都與人相關。正如美國著名攝影記者奧瑟·羅斯戴爾所說：“當你選擇一個城市作為報道對象，你完蛋了；當你選擇一個社區作為報道對象，你很困難；當你選擇一個街道作為報道對象，你可以辦到；當你選擇一個家庭作為報道對象，你容易多了；當你選擇一個人作為報道對象，你成功了。”優秀的新聞照片往往通過對人物的精準把握，以人物的經典瞬間、生動情節等反映他們的感情世界，揭示事件的發展變化過程。因此，媒體及其攝影記者應當拍好新聞人物，讓新聞人物更加真實、生動、立體，從而準確而鮮活地開展新聞報道。筆者以《人民日報》刊發的人物新聞照片為研究對象，分析讀圖時代主流媒體如何運用人物新聞照片發揮傳遞信息、引導輿論、掌握話語權等作用，進而從中得到啟示，為新聞照片報道提供有益參考。

隨著新媒體時代的到來，新聞表達方式呈現多樣化，相較于傳統以文字為主的新聞報道形式，視覺傳達得到越來越多受眾的認可和歡迎，其影響力也隨之提升。新聞照片作為視覺表達形式之一，能更加直觀、高效地傳遞信息，《人民日報》等主流媒體也適時搶抓這一時代特點，加大新聞圖片在新聞報道中的比重，開啟了“讀圖時代”。其中，人物新聞照片作為重要組成部分，在新聞照片傳播領域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1.真實性，賦予生命力。真實性是新聞的生命，也是人物新聞照片的生命。新聞報道是否真實，可以通過新聞照片加以佐證。照片作為新聞事件的“記錄者”，為新聞報道提供了真實依據，向受眾傳遞了客觀信息。在讀圖時代，隨著新媒體技術的廣泛普及，一些職業素質不高的新聞從業人員為了吸引受眾眼球，開始人為制造新聞，通過動作擺拍、場景設定等制造出所謂“爆款”，從而換取關注度，這嚴重違背了新聞真實性原則。真正的人物新聞照片一定是攝影記者深入調查、現場取材的產物，而非通過主觀想象“擺拍”而來。

汗水同清泉交融，夢想由勞動織就。2022年7月，《人民日報》客戶端刊發了一組《致敬“炎”值擔當》人物新聞照片，攝影記者深入一線，用鏡頭記錄烈日炎炎下的交警、建筑工人、環衛工人、消防員、防疫工作者的勞動瞬間，照片多采用側臉、背面等角度，展現他們的辛勤付出，真實生動地詮釋了一線工作者戰高溫、斗酷暑，用實際行動奮進新征程、建功新時代的最美“炎”值。

2.視覺沖擊力，提升競爭力。視覺沖擊就是運用視覺藝術，使受眾的視覺感官受到深刻影響，給受眾留下深刻印象。新聞照片正是通過不同色彩、對比度、明暗度等構建起不同層次的現實感，拉近受眾與新聞事件的距離，抓住受眾的眼球，以形象、震撼的效果傳遞信息。攝影記者通過對瞬間畫面的捕捉，打破常規邏輯，展現逆向思維，制造強烈的視覺沖擊力，提升新聞照片的質量和水平。

在突發事件中，影像具有獨特的價值。2021年1月25日，《人民日報》刊發了《山東笏山金礦爆炸事故救援：被困14天后11名礦工成功升井》一稿，配發獲救礦工雙手合十感謝救援人員一圖。山東棲霞笏山金礦爆炸事故被困礦工的救援牽動人心，這張照片恰好抓住了被困礦工成功升井的動人瞬間。合十的雙手表達了礦工對救援人員的感謝；還亮著的電筒，顯示出救援的緊張與迅速。對于突發事件新聞攝影來說，離得夠近才真實，抓住細節才生動，強烈的視覺沖擊力很大程度上展現了媒體的核心競爭力。在相關報道中，各路媒體多選用了這種照片放置在版面重要位置。

3.直觀性，一圖勝千言。新聞照片依靠可視化表達傳遞信息，而照片中鮮活的人物形象，更是靈魂所在。比如，在體育新聞報道中，攝影記者捕捉運動員沖刺的瞬間，給受眾帶來身臨其境的感覺，這比任何文字更加真實，讓人印象深刻。對此，加拿大《公民報》攝影部主任斯蒂夫認為“任何一家報紙如果不能滿足讀者對直觀圖像越來越高的需求，就無法在激烈的競爭中生存”。人物新聞照片運用主人公的神態、動作等強化了新聞傳播效果，讓新聞報道變得形象生動、引人入勝。

2021年9月22日，《人民日報》刊登題為《蘇炳添 一路飛奔向夢想》照片（如圖1）。照片攝于9月21日，蘇炳添在個人第四次全運之旅中，以9秒95的成績率先撞線，奪得個人首枚全運會男子百米金牌。隨著看臺上數萬觀眾的高呼，蘇炳添高擺雙臂，如鵬鳥般飛騰躍線。該照片將沖線瞬間真實捕捉下來，緊繃的肌肉、專注的神情凸顯了運動員的陽剛之美。同時，本次比賽也是蘇炳添百米第10次跑進10秒大關，這不僅為飛人的運動生涯再添里程碑，也是他向夢想一路飛奔的真實見證。

一張優秀的新聞照片，不需要加以文字說明就可以向受眾展現出發生了什么、甚至為什么發生等新聞要素，這就是通常所說的“現場報道”，它讓受眾身臨其境、一目了然。通過分析《人民日報》刊登的人物新聞照片不難發現，作為中央級主流媒體，其具備以下非常鮮明的優勢，彰顯了權威發聲、正面輿論引導的價值。

1.聚焦基層，堅持正確價值導向。作為主流媒體，《人民日報》始終堅持正確的政治方向，在引導輿論、統一思想、鼓舞人心、凝聚力量、構建社會和諧發展等方面發揮著黨中央機關報的重要作用。一直以來《人民日報》新聞攝影記者自覺肩負著崇高的使命感和責任感，深入基層，將鏡頭對準老百姓，記錄國家發展、反映群眾心聲、奏響時代強音。從總體來看，《人民日報》新聞照片所反映的主題豐富多樣，但就人物新聞照片而言，重點聚焦基層、關注人性，刻畫普通人工作生活學習的方方面面，弘揚主旋律、傳播正能量，擔負起促進社會和諧發展的重任。

2021年12月，《人民日報》刊登題為《一個人的警務室》照片。該照片反映了在國家大力推行“一村一輔警”的機制下，位于云南省紅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金平苗族瑤族傣族自治縣瑤家新寨金平縣下田房村的白國徽，一個人駐守在村里的工作場景。照片以民警為視覺中心，每個人臉上的笑容格外抓人眼球。畫面中，駐村輔警被一群孩子圍繞著，他望向孩子們的臉上洋溢著笑容，循著他的目光望去，孩子們笑著、鬧著，在人物關系的相互照應中，警民之間一種不加矯飾的親近感撲面而來，真實暖人。這張照片展現了基層民警的執著與堅守，傳遞了平凡中的偉大。

2.注重策劃，用心講好中國故事。全媒體時代，受眾更愿意“讀圖”獲取信息，這也賦予了新聞攝影全新的使命。通過策劃選題，運用照片講好中國故事，也是主流媒體在全媒體時代的“順勢而為”。攝影記者拍攝帶有情節的人物新聞照片時，可以通過新聞事件中人物的穿著、表情、動作以及與他人的情感交流，反映一件事情的變化和過程。實踐證明，拍攝新聞事件中人與人關系的情節，是表現被攝對象的感情交流；拍攝新聞事件中人與物關系的情節，則是為了表現被攝對象的借物抒情。

2021年3月，《人民日報》刊發題為《花開時節的重逢》一文，聚焦武漢復蘇重振，援鄂醫務人員重回抗疫一線戰場。珞珈山下，櫻花大道如詩如畫，人潮涌動。天文學家韓天芑與福建援鄂醫療隊護士徐健一起賞櫻。草木蔓發，櫻花盛放景色優美；一老一少，賞景笑臉真實可愛；最美約定，醫患情深動人……這張好照片，不僅畫面美，更重要的是有新聞性、有故事性，還濃縮了抗疫精神與人文關懷，展現了英雄的中國人民以生命赴使命、用大愛護眾生的偉大。

3.重視視覺表達，努力呈現藝術價值。新聞講究客觀真實，所以新聞照片不是藝術創作，拍攝的畫面首先必須服從于真實原則。攝影記者必須在新聞現場進行仔細觀察、準確判斷，拍攝最具代表性的瞬間。當然，新聞照片并不是一味地寫實，也要追求畫面的美感和視覺效果的完美呈現。因此，新聞照片在傳遞新聞性的同時，還要兼顧藝術表現力。人物新聞照片的畫面應當盡可能給人一種清爽、明快、大氣、舒適的美感，給讀者一種賞心悅目的感受。縱觀《人民日報》刊發的照片，不單是傳遞新聞價值，也是時間與畫面的凝固，更是思維的升華與凝結。通過富有藝術感的表達來反映社會生活，激起靈魂共鳴，通過獨特的藝術價值獲得受眾的認同，這是其人物新聞照片的特色之處。

2022年7月，《人民日報》刊登題為《高空放線》的照片，再現了國網江西省萍鄉市上栗縣供電公司施工人員在楊岐鄉黃沖村10千伏關城線鐵塔之間進行高空放線作業的場景。高空、鐵塔、巨大的變電裝置、辛勤勞作的電力工人……冷峻的工業風讓畫面極具視覺沖擊力；夕陽、晚霞、漸變的藍紫色，又給畫面渲染上一絲溫柔的色彩。正如畫面講述的故事：危險的高空作業點亮千家萬戶的點點燈火，這力量感的底色亦是溫柔。

在讀圖時代，人物新聞照片的報道既要“上連天線”，又要“下接地氣”。《人民日報》人物新聞照片的創作經驗，可以給主流媒體以啟示和思考。

1.把握報道力度和分寸。2020年新冠疫情突如其來，《人民日報》增派記者前往武漢加強一線報道力量，在傳遞權威信息、回應社會關切、鼓舞士氣、凝聚民心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為我國最終抗擊疫情取得階段性勝利奠定了輿論基礎。在全媒體時代，重視新聞照片的呈現也成為紙媒增強自身影響力的重要手段之一。據《人民日報》統計，2020年1月25日至4月28日，《人民日報》共刊登疫情防控相關新聞照片1380張，以持續、密集且有力的新聞報道力度，充分發揮其作為中央媒體在輿論上的導向作用、旗幟作用、引領作用。其在新聞照片報道中注意分寸和力度的拿捏，堅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審時度勢，在疫情防控的不同階段把握新聞宣傳的工作重點，以恰如其分的報道力度開展新聞報道和輿論引導。例如，在2020年2月初，全國人民響應居家隔離號召期間，其刊登了題為《打乒乓 動起來》的照片，照片上一家三口戴著口罩在小區內打乒乓球鍛煉身體，刻畫了人們在居家隔離過程中依然保持積極樂觀的生活狀態，表達了我們終將戰勝疫情的堅定決心，起到了良好的正面引導作用。

2.深挖新聞照片內涵。新聞媒體是黨和人民的喉舌，媒體宣傳的實際效果，就是要入腦入心。新聞照片的直觀性讓它比純文字的傳播更加有溫度、有生命力。《人民日報》的人物新聞照片通常以情感為切入點，把個人故事與國家發展相結合，用普通人的一舉一動激發受眾的情感共鳴。人物新聞照片的情感往往不是通過人物的面部表情直接表達。在《人民日報》的照片中，人物的表情并不帶有明顯的感情色彩，而是通過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情感表達引發受眾進行獨立思考，激發他們內在的共情心理。在新聞照片的報道中，媒體應進一步挖掘新聞照片的深層情感，在新聞輿論引導中既理性又感性，從而擴大新聞照片的影響力。

2022年7月，《人民日報》刊登題為《沿著天路看變遷》一文，其中配發了一個名叫卓瑪的女孩望向列車窗外的照片，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乘坐動車組列車。復興號飛馳在雪域高原，車窗內側是西藏女孩卓瑪，窗外則是她日新月異的家鄉。人生中第一次坐動車的卓瑪穿著民族傳統服飾，趴在窗邊，神情認真又懵懂。作為文字報道的配圖，該照片展現了拉林鐵路的開通實實在在地改變了當地居民的出行、生產和生活。“沿著天路看變遷”，變遷不僅在于基建工程的雄偉，更悄然映照在藏區孩子們的眼里心底。

3.提高新聞照片質量。在傳播渠道與傳播形式多樣化的今天，“人人都有麥克風”，每個人都可以成為新聞照片的生產者。然而，讓人感到遺憾的是，爆款級新聞照片卻越來越少。套用《華盛頓郵報》圖片編輯喬·埃爾伯特推薦的一套圖片評估體系，將新聞報道圖片劃為四個層級，評估一幅圖片時不斷加分遞進，一張照片包含層級越多圖片就越好，最優秀的圖片應該這四個指標都能達到。這四個層級是：信息含量、形象價值、情感因素、親切感。新聞照片的最高境界就是引發讀者的思考，并讓讀者最大限度地感受現場氛圍。如何提升新聞照片的質量，是每一位新聞攝影工作者應當思考的問題。

2021年1月，《人民日報》刊登了題為《迎風斗雪》的照片，新疆軍區某邊防團雀干托蓋邊防連巡邏官兵頂風冒雪巡邏。在零下20攝氏度的嚴寒天氣中，5名戰士一字排開，手拉手跋涉在沒膝深的邊防線上。凜冽的寒風將人吹得站立不穩，滿面霜花糊住雙眼，但他們依然堅毅地迎風前行。艱難前傾的身姿被鏡頭定格成雕像，和凜冽的寒風、彌漫的雪花形成強烈的對比，更加凸顯了戰士們戍邊的艱辛和頑強。在白茫茫的背景映襯下，戰士們的高大形象深深刻在每位讀者心中，引發強烈共鳴。

新媒體技術的發展推動著新聞傳播方式的變化，讀圖時代的到來徹底改變了主流媒體的發展格局，也對新聞照片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媒體需要緊跟時代腳步，遵循新聞規律，堅定正確的輿論引導，培養新聞攝影人才，深入一線，走進百姓，生產更多高質量的新聞照片，發揮其在新聞傳播中不可替代的優勢和作用。

作者系遼寧工業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

本文系遼寧工業大學2022年度思想政治理論課研究專項課題“習近平關于美育的重要論述對高校美育教學改革的啟示研究”（項目編號：SZKZX202205）的研究成果。

【編輯：王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