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老師

王夢琦

【關鍵詞】家校溝通；班主任；育人智慧

【中圖分類號】G635? 【文獻標志碼】B? 【文章編號】1005-6009（2023）51-0095-02

深夜，微信來消息了：“王老師，我知道你現在要帶寶寶，但是我太絕望了，我爸媽在外面一直踹我的門，我從窗戶翻出來了。”

我急忙問道：“你現在在哪？”

琪琪答道：“小區的池塘邊。”

我不由得心里一驚，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一個十四歲女孩的無助和絕望，現在已經是凌晨兩點，我趕緊撥通了她的語音電話……

記得初一開學報到那天，琪琪穿著精致的裙子，梳著整齊的麻花辮。我想，這學生在家肯定是個備受寵愛的小公主。琪琪做事干脆利落，我便格外留心她的表現，一個學期下來，果然琪琪在學習、紀律、交友等方面都表現得很出色。

可是一個寒假后，我陸續接到班級任課老師的投訴：琪琪的作業總是大面積空白。組長也跟我抱怨：琪琪脾氣太大了，在組里很難管理。

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我找到琪琪，想探個究竟。我說：“琪琪，你在我眼中一直是一個優秀的學生，最近是遇到了什么困難嗎？”

她低著頭，淚眼婆娑：“王老師，您是第一個總說我好的老師，爸媽在小學從來不管我，去年有了弟弟，他們更忙了，現在管了還不如不管。”

這番話完全顛覆了我之前的猜測，我一時有些不知所措，摸了摸她的頭說：“王老師夸你，是因為你真的很不錯。”

我想我應該走近琪琪的生活。

我找到琪琪媽媽進行溝通，驚訝地了解到，優秀的琪琪在媽媽的口中簡直一無是處：愛發脾氣、做事拖拉、不知好歹……

“我要忙工作，她弟弟又小。晚上放學回家我給她換著花樣點外賣，她一點都不知足。”聽完后，我似乎懂了琪琪所說的“管了還不如不管”。當即我就給琪琪媽媽提了一個建議：不點外賣，下廚做飯，哪怕簡單一點都沒事。白天琪琪都在學校，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的餐桌時光對孩子尤為重要。媽媽點頭表示可以試試。

我想，只通過口頭勸說肯定是不夠的。于是我決定通過實際行動讓琪琪媽媽改變對琪琪的消極印象。每當琪琪有好的表現，我都會在班級日志、家長群里重點表揚：琪琪通過了“開心農場”小農夫的選拔；生物課的模型制作，琪琪第一個完工；琪琪幫助請假的同學打掃衛生……這些公開表揚就是希望琪琪媽媽能夠看到琪琪的表現，能夠多夸夸她。

果然，期末考試時琪琪的進步很大，我長舒了一口氣。

好景不長，新學期琪琪又開始經常請假，有時候是她媽媽跟我說她肚子疼，有時候直接不來了。就算來了也時常遲到，她上課時也心不在焉。直至那天凌晨，琪琪的房門被父母踹壞，她翻窗而走，讓事態變得嚴重。想到琪琪凌晨對我的哭訴，我決定再去她家里一趟。

琪琪媽媽忍不住抱怨：“她每天放學后都窩在自己的房間，敲門也不開，寫作業要么趴著睡著了，要么趁打卡的機會和同學閑聊，這能怪我把門踹壞嗎？我看她這樣干脆退學吧。王老師，您別管她了。”

站在一邊的琪琪聽后儼然哭成了小淚人。

一個微掩的小房間里傳來了短視頻歡快的音樂聲。顯然，琪琪爸爸還沒發現我的到來。

看著，聽著，這一次，我真的很同情琪琪。

我拉著她的手，單獨來到書房，低聲問：“琪琪，你為什么要關上房門呢？”

琪琪擦了擦眼淚：“他們很忙，根本沒空聽我說話，和他們分享事情，連我說什么都不知道。爸爸回到家不是在客廳看視頻就是打游戲，爸媽還經常吵架。我進自己房間總可以吧，可是，連我的房門都被踹壞了。”說到這里，琪琪的身子激動得在顫抖。

馬歇爾·盧森堡在《非暴力溝通》中指出：“言語上的指責、說教以及拒不回應給孩子帶來的精神上的傷害比肉體更痛苦。”

想到琪琪每天都在經歷這些，我抱緊了這個無助的孩子。問題一個接一個，問題的關鍵在于父親的教育缺位、母親言語的暴力讓琪琪在家庭里缺失愛與歸屬感。我知道再這樣下去事態可能變得更嚴重。

我來到客廳，此時琪琪爸爸已經收起了手機。我掏出了一張紙，薄薄的，上面是琪琪原創的詩歌，我告訴他們這首詩歌還獲得了初二年級詩歌比賽一等獎。我借機說道：“多好的一個孩子啊，尤其擅長寫作。我把琪琪寫的這首詩讀給你們聽吧：

我來到這人間，可世界看不見，我不停地尋找著，不斷地追逐著，我僅以此注視著世界……我獨自在行走，可小路破敗不堪，我懇求著，奄奄一息盼著。終有星辰之光與微風……

還沒讀完，我看到琪琪媽媽已經抽泣起來，爸爸面露愧色。

我趁熱打鐵，說道：“孩子就是家庭中寶貴的財富，請讓琪琪先感受到家的溫暖，再去給她的生活和學習提要求好嗎？你們看似踹開了琪琪的房門，殊不知她的心門關得更緊了。青春期的孩子容易迷茫，爸爸可不能缺席哦。”

琪琪爸爸鄭重地點點頭。

一次家訪不能改變她的家庭，但我相信這是個向好的開始。回到家后，我在工作計劃本上列出下階段工作計劃：耐心傾聽，多與琪琪溝通；幫琪琪預約“舒心坊”心理老師；持續進行家校溝通……

2023年教師節晚上，琪琪發來信息：王老師，我想您了。如果當時沒有您，我可能都沒法上高中。感謝您陪我走過初中最糟糕的日子，現在一切都在變好，等我高考結束后向您報喜哦。”

我滿心歡喜地給琪琪回了消息：“愿你學會做快樂的小孩，再去做負責任的大人。王老師不只是你的老師，還是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