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藝術中的蓮花象征及其與印度的聯系（上）

蓮花作為太陽神的象征，是古埃及神話中最重要的宗教符號之一，石棺、墓葬、護身符等藝術中都有對它的描繪，寄寓古埃及人對永生不死的狂熱期望。蓮花在埃及建筑中同樣重要，主要被表現在法老建造的寺廟與殿柱上，與宇宙起源的創造力與生命力相聯系。除開與宗教儀式的聯系，蓮花在埃及政治、醫藥以及世俗生活中均有不小的作用，常作為王權、尊貴、美好的精神象征，或作為祭祀飲料、藥劑、清潔劑和催情劑等物質而存在。

可以明確的是，埃及蓮花最重要的內涵來自創世神話，這一超驗的世界起源意義直接影響了伊朗、印度文化中出現的蓮花文化以及與之相應的神祇。在埃及神話中，蓮花與太陽神阿圖姆（Atum）、拉（Re）以及后來的太陽蓮花之神奈菲爾圖姆（Nefertum）密切相關。至高的太陽神從原始水域中的蓮花中升起，則標志著宇宙的起源，具有超現實的本源意義。巧合的是，據《梨俱吠陀》和《往世書》來看，其中的印度財富女神拉克西米（世界維護者毗濕奴的配偶）以及印度創造之神梵天都與象征著本源生命力的蓮花相聯系。由于視野與資料獲取的限制，學界關于埃及蓮花與印度蓮花的聯系與差異鮮有提及。本文試據埃及與印度的文學、神話以及考古材料，分析埃及蓮花的象征、類型、作用及其對印度蓮花的影響。

一 埃及蓮花的象征和幾種類型

據大英博物館的《古埃及詞典》，埃及的名字曾為『Kemet』，字面意思是『黑土地』，指代尼羅河泛濫每年都會沉積肥沃的黑土。與這片『黑土地』形成對應的是沙漠，被稱為『Deshret』，意為『紅土地』1，指代荒蕪的生機。因此，在埃及世界觀中，尼羅河與沙漠代表著自然的二元對立，本質上是生與死的象征2。尼羅河附近生長的植被，尤其是蓮花和與其相似的紙莎草，都被視為珍貴的『美好』事物，具有特殊的象征含義。蓮花不僅是尼羅河的重要景觀，也是神話、宗教和文化的重要題材之一，對埃及社會具有重要的作用。因此，在古埃及人的眼中，蓮花和紙莎草分別被視為上埃及和下埃及的象征，二者的交織代表埃及古王朝的統一3。

與蓮花相關的創世神話，最早見于埃及的《亡靈之書》（Book of the Dead）。這本書由埃及古王國時期的喪葬手稿傳統發展而來，集結了從公元前三千年到公元前五十年之間的金字塔銘文、墓壁、棺材以及紙莎草上的一百九十二條喪葬咒語，旨在幫助死者在眾神中占據一席之地，從而擁有進入來世而復活的權利。這些喪葬咒語最早為法老所用，第十七王朝的公元前一五八○年至公元前一五五○年開始在朝臣和貴族間廣為流傳4。其中記載，藍蓮花（太陽花、睡蓮）是原始水域中出現的第一株植物，從尼羅河的一個神秘小島昂（On）升起，是太陽神阿圖姆（Atum）或者奈菲爾圖姆（Nefertum）的化身。原始的造物主通過呼吸蓮花的芳香精華與播撒生命之種來創造生命與萬物5。《亡靈之書》中第八十一條咒語的插圖可見，太陽神從一株綠色的側面蓮花中伸出頭部，這一動態與法老祈求重生與不朽的儀式相關（圖一）。

本文選取第八十一條咒語翻譯如下，可見蓮花的象征含義：『我是純潔的蓮花，飛升到太陽神拉的鼻子上，在陽光中綻放，我飛入冥界尋找荷魯斯，我是純潔的存在，卻從沼澤中升起。』『奈菲爾圖姆的外形是蓮花，我就是那個人，我知道你的名字，我知道你們的名字，你們諸神，你們死亡王國的領主，因為我是你們中的一員，愿你準許我見到領導陰間的諸神，在死人的國中，可否賜我一個座位呢？在西方諸神面前，我可以前往圣地嗎？我可以接受供奉嗎？在永恒之主面前，愿我的靈魂去到它所渴望的每一個地方，在偉大的九柱神面前毫不退縮。』6

從上述文獻可知，原始水域中的蓮花是造物主誕生的地方，隨太陽升起而綻放，隨太陽落下而閉合，為死者靈魂提供復活與不朽的場所，為孕育萬物的宇宙本源。

從圖像材料看，埃及的蓮花早期多為側面，晚期出現為正平面蓮花，它們主要出現在墓葬壁畫的祭祀儀式場景中。古埃及薩卡拉（現代開羅南部）附近一座墳墓中的石灰巖浮雕（公元前兩千五百年）上可見三株側面蓮花插在一凈瓶中7，右邊一株為花苞，中間一株為盛開的九瓣側面蓮花，左邊為針葉狀的九瓣側面蓮花，伴有伸開一雙利爪的飛鳥。從圖像組合來看，可能意在表現蓮花的創造力與生命力。

在古埃及藝術中，蓮花多被描繪在寺廟和墓葬藝術中。在圖坦卡蒙墓葬的考古材料中，蓮花的樣式和象征含義最為豐富多樣，分為宗教場景中的蓮花與世俗場景中的蓮花。圖坦卡蒙金色王座背面浮雕（圖二），正中表現了王后安赫什納蒙為圖坦卡蒙治療的場景（公元前一三七三年至公元前一三五二年）。他們二人都戴著有蓮花裝飾的衣領，身穿白色長衫。畫面右邊的花束由蓮花、紙莎草和罌粟花組成，其頂部可見一藍、綠、黃色混合的側面蓮花裝飾。據外國學者解讀，該場景表現了兩種儀式的可能，即治療儀式和奠酒祭神儀式8。右邊的王后頭戴埃及愛神哈索爾之冠，右手手持一藍色圣杯，左手伸向虛弱的法老，并為其涂抹蓮花藥膏或者是為法老敬酒，象征治療或是奠酒儀式。埃及古物學家愛德華觀察到，藍色的圣杯用于奠酒儀式，而白色酒杯則是日常飲酒的器皿，出現于世俗生活場景9。

圖坦卡蒙的胸飾（圖三），表現了與蓮花相關的宗教儀式。這一胸飾表現的形象為圣甲蟲手持太陽神之船與荷魯斯之眼，腳踩蓮花和莎草紙。圣甲蟲最上部的圓盤與月盤象征著埃及太陽神拉和月神透特的結合。在埃及神話中，當蓮花與太陽、圣甲蟲組合出現之時，代表著與復活和永生相關的宗教意識。在黎明階段，太陽的呈現形式為凱普里（Khepri）圣甲蟲，當正午時分太陽上升到更高的天空時，呈現出一種更強大的太陽神拉（Re）10，但進入黑夜時，太陽回歸閉合的蓮花，等待下一次的綻放。當圖坦卡蒙的墓葬被打開后，棺材上鋪滿了蓮花，可見這位法老對永生的狂熱。

此外，圖坦卡蒙的彩色陶塑頭像（圖四），也將蓮花塑造為其附屬的重要裝飾。這一彩塑表現的是少年時期的圖坦卡蒙頭像，面部為紅色，眼角用黑線勾勒，高鼻深目，一幅俊秀的青年模樣。頭像的底座為一藍綠色的側面蓮花。頭像與蓮花底座的組合象征著法老從蓮花再次升起，具有宇宙創造者和復活永生的雙重涵義。

還需指出的是，圖坦卡蒙墓葬壁畫上還描繪了圖坦卡蒙和王后安赫什納蒙在花園中種植蓮花（圖五）的場景。從圖像細節析之，細長的花莖頂部綻放出大小不同的蓮花，充滿旺盛的生命力。由于藍蓮花在埃及社會和信仰中的重要性，所以常出現在日常宴會中。如蓮花束可以被放置在宴會桌上，或裝飾在女性的頭發上，或作為項鏈分發給客人，或作為尊貴女性的皇冠裝飾11。可見，世俗生活中的蓮花常常象征著主人的尊貴及其幸福的生活。

開羅博物館館藏的埃赫那頓（圖坦卡蒙的父親）彩繪石板上，描繪了另外一種與蓮花相關的宗教儀式。這件彩繪石板之上，法老埃赫那頓雙手持側面蓮花正在向太陽祭拜，身后的侍從與法老的動作相一致。從圖像組合來看，蓮花與太陽神的聯系不言而喻。美國紐約布魯克林博物館藏有一塊埃及新王國時期的壁畫碎片，表現一貴族跪坐在地面上，手持蓮花伸向自己的鼻子，正吸入蓮花的香氣。現藏于大英博物館的埃及法老內巴蒙的墓葬壁畫碎片上（第十八王朝，公元前一三七○年至公元前一三一八年），可見一排少女并坐在一起，每人頭頂有一倒豎的側面蓮花，且手持蓮花相互嗅聞蓮花的香味，可能是作為催情的藥劑（圖六）。其后，蓮花裝飾由平面圖像變為立體的實物，發展成為了祭祀儀式中的酒具。現藏布魯克林博物館的一藍色蓮花酒杯（圖七），外圈淺浮雕一圈蓮花，葉瓣中心可見葉莖。這一件蓮花杯表明了蓮花在奠酒儀式中的重要性。在埃及祭祀儀式中，蓮花也被祭司和薩滿用作與另一個世界接觸的致幻劑，有通神之功用。根據 Harer Jr.的說法，當藍睡蓮浸泡在葡萄酒或啤酒中時，甚至可以起到麻醉劑或催情劑的作用12。這一現實功效與宗教功能密切相關。

埃及神廟的殿柱形似蓮花，細尖葉窄瓣，象征著蓮花的創造性與神圣性。比如建造于公元前一二五○年的拉美西斯二世神廟以及荷魯斯神廟與卡拉克神廟，都可見不同樣式的蓮花柱。其后，波斯波利斯宮殿柱以及阿育王柱都不同程度的延續了這種建筑樣式。關于蓮花柱的象征內涵下文將詳細闡釋。

綜上，蓮花不僅是古埃及法老葬禮中重要宗教圖像之一，也是世俗生活中的重要裝飾元素，主要擁有五種含義：第一，蓮花作為太陽神的象征，與永生和復活相關。第二，蓮花作為原始海域中的圣花（第一朵植物），是宇宙萬物的起源，代表著創造和生命力。第三，蓮花作為藥劑和飲料，具有治愈、致幻和通神的作用。第四，蓮花與自身的屬性（出淤泥而不染）相關，是純潔、神圣和美好的象征。第五，蓮花代表著埃及古王朝的統一，與王權相關。

二 創世與永生——

埃及、印度蓮花共同的象征

在印度教中，蓮花與拉克西米、梵天和蘇摩（Soma）等多種神靈相關，是一種神圣的植物，它被視為宇宙的神奇子宮，具有世界本源的超驗屬性13。這一重要的象征意義隨后被佛教釋迦牟尼所承續。佛陀出生時『七步生蓮』的故事，其寓意在于將佛祖從世俗的傳道人提升到至高神以及宇宙本源的地位。

在《梨俱吠陀》（成書時間上限暫無定論、下限為公元前八百年）中的《生主歌》（造物主）中曾談到了宇宙生成模式。其中的《頌歌》指出：『生主最初表現為「金胎」。』《頌歌》又載：『世界伊始是茫茫大水，水中孕育著「金胎」。』這里的『生主』是許多重要的大神如因陀羅、蘇摩、娑維陀利的代表，他們被比喻為蘊藏于產生世界萬物的金胎之內。恰好埃及神話中太陽神阿圖姆也曾于蓮花中孕育。不難推之，金胎可能是蓮花的另一種說法。

約在七世紀至十二世紀之間成書的《毗濕奴往事書》中，金胎與蓮花之間發生了緊密的關聯。該書講到，創造之神梵天傳說是從宇宙金卵里孵化出來的，或者是從一朵蓮花中誕生的14。奇怪的是，筆者檢索了成書更早的《梨俱吠陀》15，其中對梵天神的贊美詩中，并未提及太陽和蓮花，可見梵天的創世神話另有出處。根據文獻生成的先后來看，筆者認為梵天的創世傳說或來源于埃及神話。

這一觀點得到了圖像材料的印證。蓮花與印度神靈的結合最早見于公元前二世紀至公元前一世紀左右的圖像。巴爾胡特大塔上的浮雕中（圖八），吉祥天女拉克西米雙腳立于滿瓶蓮花之中，左右的雙象也踩在蓮花之上為女神沐浴。同樣，出土于印度北方邦喬賞彌（Kausambi）的拉克西米陶塑上（公元前一世紀），可見拉克西米立于一朵覆瓣蓮花上，雙象為其沐浴（圖九）。從此時的圖像志來看，拉克希米經常與一兩只大象（被稱為Gajalakshmi）一起出現，偶爾還與一只貓頭鷹相組合16。大象象征著工作和力量，也象征著繁榮昌盛的水、雨和肥沃17。貓頭鷹象征著努力觀察和發現知識。貓頭鷹據說是一種被日光致盲的鳥，它也象征性地提醒人們在獲得知識和財富后不要盲目和貪婪18。

在印度教史詩《羅摩衍那》（成書于公元前四世紀至公元前三世紀）中，拉克西米和宇宙創造的超驗意義直接產生了聯系。其中記載，提婆與阿修羅攪動乳海以求甘露（不老藥），緊接著拉克希米與眾多珍貴的寶物從牛奶海洋的泡沫中涌出，她手持一朵蓮花出現，因而她也被稱為Padmā（梵文蓮花）19。綜合這一史詩的記載來看，拉克西米司管著土地的豐產和水分以及地球子宮中的寶石和貴重金屬，并被表現成站在蓮花之上，因而蓮花是吉祥天女拉克希米女神的植物符號。其后的印度藝術中，拉克西米始終與蓮花保持著密切的聯系，她的居所就在花朵之中，雙手捧著蓮花，并被稱為蓮花生女神20。因此，在拉克西米的圖像志中，她或坐、或站于蓮花上，通常用一只或兩只手拿著一朵蓮花。

張同標也指出，涉及這一女神的最早的文學資料是所謂『室利蘇克陀』（sri-sukta） 贊美詩，是附加在《梨俱吠陀》古代文集增補部分的短小的晚期詩行，詩文中稱女神為『蓮花的持掌者』『蓮花手』（padmini）、『站在蓮花上的人』（padmesthita）、『蓮花色』（padmavarra）、『蓮花生』（padmasambhava），『大地女神』（ksamadevi）和『所有造物之母』（prajanam bhavasi mata） 等21。那么，綜合《梨俱吠陀》晚期詩行和《羅摩衍那》來看，拉克西米的名稱所見造物主意義的名稱與神格可能直接來自埃及神話中的蓮花象征。另外，從圖像細節看，拉克西米與蓮花的結合突然出現在公元前二世紀左右。并且，上述圖像與文章的完成時間都要晚于埃及，其來源顯而易見。

事實上，印度教眾神和女神通常被描繪成坐在蓮花寶座上，此蓮花座也被作為神性、純潔和力量的象征。除了與拉克西米的聯系之外，蓮花也是毗濕奴的四個屬性之一，作為創造的象征。而且，一些外國學者認為神圣的Soma就是圣蓮花22。在《梨俱吠陀》中，Soma有時被表現為能夠提供永生的圣花。由于蓮花的藥用特性，使得二者產生了不可分割的聯系。

其后，梵天也與造物的蓮花產生了聯系，成為拉克希米的男性復本，獲得了宇宙本源意義，并成為永生的依托。在印度的古典文獻中，梵天被稱為『帕特摩阇陀』（padma-jata，意為蓮花生）與『帕特摩瑜尼』（padma-yoni，其母親的子宮曾是或現在仍是荷花）等23。德國的齊默爾·海因里希認為：『當婆羅門的觀念和信條在印度占據了優勢時，蓮花女神只得將她的宮殿讓給了梵天，并把梵天當作自身的一個陽性復本。從此，我們看到梵天篡奪了蓮花寶座。』24按婆羅門哲學與神話的傳統，梵天亦是純粹的、精神的以及超驗的自然本性的最高本體存在。之后，梵天被引入佛教，作為佛祖釋迦牟尼的護法神。這一具有宇宙本質意義的神格被釋迦牟尼所借用，并使佛祖從世俗的傳道者變化為世界之初的本源神。因此，蓮花座也由此從印度教的符號變為佛教的符號。直至二世紀至三世紀，蓮花形象與健陀羅佛像開始組合出現。

在印度的藝術和建筑中，在眾多祭祀濕婆和蘇利耶等神靈的寺廟與神殿中，都有以蓮花意象裝飾的石雕和圖案25。除了蓮花裝飾的存在之外，印度教建筑和寺廟的結構與蓮花還有進一步的微妙聯系。據說這些寺廟在分層的花蕾中升起，類似于印度宗教中神圣的宇宙中心須彌山26。須彌山和原始水域中的蓮花一樣，具有廣泛的象征意義，是創造和神性的起源點27。

從《死亡之書》與《梨俱吠陀》等文獻的對照來看，印度蓮花的創世意義及其與宇宙本源的聯系直接來源于埃及。這一結論也從考古材料中得到了應證。印度佛教舍利瓶也與蓮花裝飾進行了結合。早期佛教藝術中有著生死輪回的觀念。在佛教寂滅涅槃時，往往會采用佛塔與舍利瓶兩種視覺形式象征佛的存在，二者都是保證佛陀靈魂不滅與隨業轉世的重要保證。而古埃及蓮花的復活與永生的內涵則與佛塔和舍利瓶的功用直接契合，促使了二者視覺形式的交融。一件收藏于英國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博物館巽加王朝時期（公元前一八五年至公元前七三年）的石刻舍利瓶，瓶身口徑部和下部均刻劃有呈圈的密集錯落的蓮瓣瓶28。舍利瓶中部分隔數個方形畫面，其中裝飾有大象、牛等四蹄動物。這一視覺圖式也可以在桑奇大塔中得以尋見，可見其傳播范圍之廣。

公元前二世紀至公元前一世紀的巴爾胡特大塔浮雕（圖十）上可見佛塔與蓮花裝飾的聯系，該浮雕的最底部描繪了一座佛塔（stupa），其上滿飾兩排正平面蓮花，每排蓮花下側都有一圈蓮蔓花束依托蓮花，而此塔即象征佛的涅槃。另外，佛塔左右兩側侍者跪在一旁祭拜，其頂部也裝飾著三對蓮花，其上側為一對天人持花束為佛供養。這樣的裝飾方法并不是個例，在其附近的浮雕上可見相同的例子，在雕刻佛塔之時，其底部的圓形基座即用兩排正平面蓮花裝飾。這種裝飾方式與蓮花提供復活、不朽的象征涵義是分不開的。蓮花出現在佛塔上不僅僅作為一種裝飾符號，更重要的是其內涵與佛塔功用的契合。

綜合文獻與圖像細節比較來看，埃及蓮花所具有的創世與永生之內涵，其后也被印度教、佛教所繼承。蓮花進入印度之后，與印度教梵天、拉克希米以及佛教的釋迦牟尼、佛塔和舍利瓶等圖像進行了結合，并成功嫁接為印度文化中的一個重要宗教符號。

注釋：

1 I·肖，P·T·尼科爾森《大英博物館古埃及詞典》，倫敦：大英博物館出版社，一九九五年版，第一四八頁。

2 A·威爾金森《古埃及花園的象征意義和設計》，《花園歷史》二十二卷（夏季），一九九四年版，第一二頁。

3 F·N·赫珀《皇家植物園》，《法老之花：圖坦卡蒙的植物寶藏》，倫敦：H·M·S·O出版社，一九九○年版，第一一頁。

4泰勒，二○一○年版，第五五頁；或者D·奧里亞《日出而行的言語》，一九八八年版，第五四—六○頁。

5麥克唐納·J·A《公元前一千五百年至公元二百年埃及蓮花象征和儀式對新月沃地圣樹崇拜的影響》，載《宗教》二○一八年九月，第二五六頁。

6福克納、雷蒙德·O《古埃及亡靈書》，倫敦：英國博物館出版物，一九八五年版，第七九頁。

7 13里克夫·坎德勒、沃爾夫拉姆·R·烏爾里希《蓮花植物的象征意義：以生物學和藝術史呈現的歐洲—地中海文化實例》，載《實驗植物學雜志》二○○九年七月第九期第六十卷，第二四六一—二四六四頁。

8古鐵雷斯·哈達德·C《尼羅河百合：一部關于古代長生花儀式用途的作品》，二○二一年版，第一六頁。

9恩博登·A·威廉《尼羅河的神圣麻醉百合：藍睡蓮》，載《經濟植物學》，一九七八年第四期第三十二卷，施普林格出版社，第六六頁。

10奈德勒·J《宇宙神殿：古埃及人的神圣體驗》，內地傳統出版社，一九九六年版，第六三頁。

11 E·M·康弗斯《蓮花》，載《藝術期刊》一八七九年第五期（一八七五一八八七），第二四六—二四七頁。

12 W·B·小哈勒《埃及蓮花的藥理和生物學特性》，載《美國埃及研究中心雜志》一九八五年第二十二期，第四九—五四頁。

14穆宏燕《印度—伊朗『蓮花崇拜』文化源流探析》，載《世界宗教文化》二○一七年第六期，第六一—七○頁。

15拉爾夫·T·H·格里菲思譯《梨俱吠陀》，一八九六年，見sacred-texts.com。

16勞拉·阿馬佐尼《女神杜爾迦和神圣的女性力量》，美國大學出版社，二○一二年版，第一○三—一○四頁。

17沃內斯、霍普《世界藝術中動物象征主義百科全書》，布盧姆斯伯里出版社，二○○七年版，第一五九—一六七頁。

18阿吉納塔納瑪《印度教中的象征主義》，欽瑪雅使命出版社，一九八三年版，第三一七—三一八頁。

19威廉姆斯、莫尼爾《印度的宗教思想與生活》第一部分（第二版），二○一六年三月十六日，引自“Wayback Machine”網頁存檔查詢工具。

20 I·W·馬貝特《須彌山的象征意義》，載《芝加哥雜志》一九八三年第二十三卷，芝加哥大學出版社，第六四—八三頁。

21 23張同標《論武昌蓮溪寺東吳永安五年佛像的蓮花座淵源》，載《華東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二○一二年第一期，第一三七頁。

22麥克唐納、安德魯《基于圣經和圖像記錄的索瑪》第五十八卷，德克薩斯州：經濟植物學出版社，二○○四年版，第一四七—一五○頁。

24齊默爾·海因里希、李建雄、張亞莎《蓮飾的象征》，載《西藏藝術研究》一九九四年第三期，第五六—六一頁。

25 J·C·哈勒《印度次大陸的藝術與建筑》，康涅狄格州：耶魯大學出版社，一九九四年版，第一三九—一四四頁。

26斯瓦拉吉亞·普拉卡什·古普塔《印度藝術元素》，新德里：D·K·印度世界有限公司，二○○二年版，第二九—三○頁。

27 I·W·馬貝特《須彌山的象征意義》，載《芝加哥雜志》一九八三年第二十三卷，芝加哥大學出版社，第七一—七二頁。

28張晶《中印早期佛教寶瓶蓮花圖像流播》，載《中國美術研究》為○一八年第四期，第四—一五頁。

（本文作者系華東師范大學美術學院博士）" " " " " " " " （責編 王可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