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龍

公司總經理大王,對業績顯著的同事像春天般溫暖,對業績平平的同事,則像秋風掃落葉一樣,諷刺、挖苦,加調侃……公司上上下下,又敬他,又怕他。
一次,外地來了客戶,王總喊上公司的高管陪客戶吃飯。席間,幾個年輕高管推辭:不能喝,不能喝。王總臉一沉:“年紀輕輕的,酒都不能喝,你們還能干什么?!”
年輕人禁不住他的理論蠱惑,斟滿酒杯,一個仰脖……酒過三巡,主賓雙方個個臉紅脖子粗。下午,王總召集管理團隊開會,討論新產品研發。幾個高管在酒精作用下,已是睡意沉沉。此時,王總又突然發難:“討論正事,你們都要打瞌睡,除了喝酒,你們還能干什么?!”
一語驚醒夢中人。公司員工私下感嘆:王總不只是“總經理”,還是“總有理”啊。
有人權、物權、財權的,往往是“總經理”,而有話語權的,就可以成為“總有理”。即使在三四口小家,一些為人父母者也樂于扮演“總有理”的角色。
想想當年,不禁汗顏。兒子小學時參加學校里的悠悠球比賽,榮獲四年級組的第一名?;丶抑?,兒子不禁喜形于色,我卻不以為然:“這算什么本事?你將來靠悠悠球吃飯嗎?語文、數學或者英語什么比賽拿第一才是真功夫??!”
其實,在知道比賽結果之前,我預計他可能會名落孫山的,所以早做好對他進行思想政治工作的準備:“你連玩悠悠球都玩不過人家,你還能干什么?”
一周之后,兒子又在學校里的讀書競賽上大獲全勝。從競賽的前期籌備開始,我就留意兒子的一舉一動,很希望通過讀書競賽能培養他的閱讀興趣。不過聽到兒子獲勝的消息,反而平靜了,我又是一副長者的口吻:“一次競賽贏了,說明不了什么問題。讀書也僅僅是一個方面,讀了之后還要學會怎么應用,從‘讀到‘寫還有一個漫長的過程……”兒子不耐煩了,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我的訓話。其實,如果他小子這次競賽考砸了,我一定會義正詞嚴地對他說:“平時叫你好好讀書,你不聽話,現在知道了吧?古人說過,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
不知道多少家長像我這樣有意無意地扮演著一種“總有理”的多元角色?不知道多少家長在子女教育問題上都有一種“永不滿足”的強迫癥情結?我常常能感覺到自己的滑稽與無奈:我到底要干什么?我到底要兒子干什么?
家庭教育中,父母對子女日常行為的評價干預,可能會影響孩子一生的健康成長,而社會運行系統中的評價考核制度,卻往往直接影響到公民個體和群體的素質走向,決定著諸多社會問題變化和發展的路徑。
譬如,對一項工程(活動)的評價,是看它創造了多少產值,形成了多少影響,還是看它產生了多少效益,到底給老百姓帶來了多少實惠?對一個孩子成長的評估,是看他某次考試的分數,還是關注他的學習習慣、處事心態、應變能力?對一檔電視節目質量的評判,是看它的收視率,看它的滿意度、影響力,還是兼顧收視率、滿意度和影響力,合三為一,以一個綜合的指標去考量它?這些問題,本身都不應當成為問題,我們也不缺乏評價判斷的能力。然而,現在許多單位的制度安排和設計,有時搖擺不定,前后矛盾,往往弄得局中人左右為難,甚至無所適從,也催生了各個層級的“總有理”。
某些現象的愈演愈烈以致積重難返,必然隱藏著制度設計的缺陷。這些年,人們常常對社會上急功近利、欺世盜名的種種現象感到痛心疾首,對學校里的應試教育、升學教育感到焦慮不安,對媒體的低俗之風、“愚樂”之態感到憂心忡忡……其實追根溯源,問題的關鍵可能都在于現行評價考核制度的不嚴謹、不科學、不完善。
遠離濫用話語權的“總有理”角色,或許先要避免出臺那些“左右逢源”的“總有理”制度。
(源自《聯誼報》,阿建薦稿)
責編:馬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