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晨瑤
摘?要:文章以2017—2021年A股制造企業為樣本,通過多元回歸分析方法對關鍵審計事項與盈余管理的關系進行實證研究。結果表明:就制造企業而言,資產減值類的關鍵審計事項披露能顯著抑制其實施應計盈余管理,收入確認類的關鍵審計事項披露能顯著抑制其實施真實盈余管理。此外,文章引入所有權屬性這一變量。研究表明,就國有制造企業而言,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能更加明顯地約束被審單位實施真實盈余管理;就非國有制造企業而言,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則能更加明顯地抑制被審單位實施應計盈余管理。
關鍵詞:制造業;關鍵審計事項;盈余管理;企業所有權屬性
中圖分類號:F275;F239.4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6432(2024)02-0143-04
DOI:10.13939/j.cnki.zgsc.2024.02.036
1??引言
隨著2017年我國新審計準則的實施,披露關鍵審計事項成為眾多學者關注的焦點,相關學者針對關鍵審計事項與盈余管理關系展開研究。唐建華等(2015)研究發現,關鍵審計事項部分引起了注冊會計師的關注,從而對其應計盈余管理具有一定的制約作用等[1]。李延喜等(2019)研究發現,與小型企業相比,在大型企業中關鍵審計事項對應計盈余管理的抑制效應更顯著[2]。賽騫(2019)從真實盈余管理角度研究表明,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能在一定程度上約束被審單位的真實盈余管理水平[3]。
因此,文章將著眼于制造企業,并引入企業所有權屬性,探究關鍵審計事項與制造企業盈余管理產生的關系。
2?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2.1?資產減值類關鍵審計事項與應計盈余管理
根據斯彭斯于1974年提出的信號理論[4],將資產減值列入關鍵審計事項進行披露,是向報表使用者傳遞信號:該事項是審計中最為重要的事項之一,在審計過程中對此實施充分的審計程序,會增加注冊會計師發現被審單位管理層通過資產減值手段進行應計盈余管理的可能性,從而降低了被審單位的應計盈余管理的水平。Caramanis(2018)等學者的研究成果證實,注冊會計師在審計過程中投入更多精力會使得報表中異常應計項目降低,從而抑制企業盈余管理行為[5]。基于此,文章提出第一個假設:
H1:資產減值類關鍵審計事項與應計盈余管理呈負相關關系。
2.2?收入確認類關鍵審計事項與真實盈余管理
Graham(2005)研究發現,公司正常經營狀態下,管理層實施真實盈余管理極大可能會導致公司收入產生異常變化[6]。注冊會計師披露收入確認類關鍵審計事項增加了審計投入,增大了識別管理層真實盈余管理的可能性。曹國華等(2014)的研究也進一步證實了通過增加審計投入成本對披露的收入確認類關鍵審計事項實施重點審計,可以抑制真實盈余管理[7]。文章提出第二個假設:
H2:收入確認類關鍵審計事項與真實盈余管理呈負相關關系。
2.3?企業所有權屬性的影響
關鍵審計事項對兩種盈余管理的抑制作用可能會受到企業所有權屬性的影響。蔣建湘(2012)研究認為,與非國有企業相比,國有企業更容易獲得政府資助,發生財務困境和破產的危險要小一些,但同時受到的監督也更多[8]。因此,在國有制造企業中,管理層更愿意進行更為隱蔽的真實盈余管理。
對于非國有制造企業來講,真實盈余管理不僅可導致企業難以穩定現有生產經營水平,降低企業的價值,還會對企業未來發展造成巨大的不利影響。因此,為了實現企業的長遠發現,企業的管理層會更愿意選擇應計盈余管理。綜上所述,文章提出以下兩個假設:
H3:在國有制造企業中,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會顯著抑制真實盈余管理水平。
H4:在非國有制造企業中,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會顯著抑制應計盈余管理水平。
3?研究設計
3.1?研究行業選擇
文章采用改進后的修正Jones模型以及Roychowdhury的真實盈余管理模型度量企業的盈余管理水平。為了使其結果更準確,文章采用分行業數據進行分析。目前制造企業在我國上市公司占比高達65.75%。因此以制造業作為研究行業選擇,分析披露關鍵審計事項與盈余管理的關系更具代表性。
3.2?樣本選取和數據來源
截至2022年9月30日,我國A股制造業企業共3250家,文章以這些制造業企業為初始研究對象。為了減少異常數據對研究結果的影響,筆者按表1所示程序對樣本進行篩選。剔除這四類樣本公司后,最終獲得的樣本數量為1377家A股制造業企業。選取其2017—2021年6885個相關樣本數據。這些樣本數據均來源于國泰安與東方財富網。對一些不能直接獲取的資料,筆者采用手工分類方式進行整理。
3.3?變量選擇與定義
3.3.1?被解釋變量
(1)應計盈余管理。
應計利潤可進一步分為不可操縱應計利潤以及文章所述的可操縱應計利潤,即應計盈余管理。文章使用Dechow(1995)提出的修正Jones模型度量應計盈余管理[9]。具體計算過程如下:
TAtAt-1=α1At-1+β1ΔStAt-1+β2PPEtAt-1+εt?(1)
NDAtAt-1=α︿1At-1+β︿1ΔSt-ΔRECtAt-1+β︿2PPEtAt-1+εt(2)
DAt=TAtAt-1-NDAt?(3)
式中,TAt為企業在t年內的累計應計利潤;At-1為企業在t-1年度末的總資產凈值;ΔSt為企業第t年內營業收入變動額;ΔRECt為企業應收賬款的變動;PPEt為企業在t年度末的固定資產的原值。DAt為文章衡量企業應計盈余管理水平指標,取其絕對值,該值越小,表示企業應計盈余管理水平越低。
(2)真實盈余管理。
為了對真實盈余管理進行度量,文章引用Roychowdhury(2006)[10]和Cohen等(2008)[11]的模型。
經營現金流量模型:
CFOtAt-1=β0+β11At-1+β2StAt-1+β3ΔStAt-1+μt(4)
生產成本模型:
PRODtAt-1=β0+β11At-1+β2StAt-1+β3ΔStAt-1+β4ΔSt-1At-1+μt(5)
酌量性費用模型:
DISEXPtAt-1=β0+β11At-1+β2StAt-1+μt(6)
式中,CFOt為企業第t年的經營活動現金凈流量;St是企業第t年的營業收入總額;PRODt為企業第t期存貨增長額與營業成本之和,以此衡量其生產總成本;DISEXPt為企業第t年銷售與管理費用之和,以此衡量其酌量性費用。實際經營現金凈流量、生產成本、酌量性費用分別減去各樣本公司按照上述公式計算出來的預期值,兩者的差值即為異常經營現金凈流(AbCFO)、異常生產成本(AbPROD)和異常酌量性費用(AbDISEXP)。
真實盈余管理總模型:
公司的真實盈余管理水平隨著AbCFO與AbDISEXP的降低而增高,隨著AbPROD的降低而降低。因此,文章建立如下模型用以衡量真實盈余管理:
REMt=AbPRODt-AbCFOt-AbDISEXPt(7)
式中,REMt用來衡量制造業企業第t年的真實盈余管理水平。文章對該值取絕對值,該值越小,說明企業真實盈余管理的水平越低。
3.3.2?解釋變量
文章將關鍵審計事項分為資產減值類(KAM1)和收入確認類(KAM2),分別考慮其對應計盈余管理和真實盈余管理的影響。若披露關鍵審計事項含有資產減值類KAM1賦值為1,含有收入確認類KAM2賦值為1,否則為0。
為降低其他因素對結果產生的影響,文章選取了公司規模等變量作為控制變量。變量及其定義如表2所示。
3.4?模型建立
為了更好地研究關鍵審計事項與盈余管理之間的關系,驗證前文所做的四個假設,根據Cohen(2010)[12]等學者的模型,依次構建兩個回歸模型:
DA=γ0+γ1KAM1i,t+γ2LEVi,t+γ3Sizei,t+γ4Increasei,t+γ5ROAi,t+γ6LOSSi,t+γ7Top1i,t+γ8Invi,t+γ9RECi,t+γ10FCFi,t+γ11Bigi,t+γ12Boardi,t+τi,t
REM=θ0+θ1KAM2i,t+θ2LEVi,t+θ3Sizei,t+θ4Increasei,t+θ5ROAi,t+θ6LOSSi,t+θ7Top1i,t+θ8Invi,t+θ9RECi,t+θ10FCFi,t+θ11Bigi,t+θ12Boardi,t+τi,t
4?實證結果分析
4.1?描述性統計
表3是篩選后的1377個樣本企業2017—2021年6885個相關樣本數據代入各模型后得出的解釋變量與被解釋變量的描述統計分析。
從結果來看,樣本中應計盈余管理的均值和標準差分別為0.0505和0.0504,說明大多數制造企業都進行了應計盈余管理,且制造行業水平接近。真實盈余管理的均值為0.1156,高于應計盈余管理,表明制造企業更愿意實施真實盈余管理。資產減值類關鍵審計事項的均值是0.77,收入確認類關鍵審計事項均值是0.74,這表明我國制造企業中有77%的企業披露的關鍵審計事項部分包含資產減值類,74%的企業包含收入確認類。
4.2?多元回歸分析
模型1的回歸結果表明,關鍵審計事項與應計盈余管理之間的系數為-0.036和-3.124,通過了5%水平上的顯著性檢驗,說明兩者呈顯著負相關,假設H1得到驗證。F值為0,調整后的R2值為0.115,說明該模型整體擬合效果較好。根據模型2多元回歸分析結果,關鍵審計事項與真實盈余管理之間的系數與t值分別為-0.02和-1.667,通過了10%水平上的顯著性檢驗,說明兩者呈顯著負相關,假設H2得到驗證。
國有企業多元回歸結果顯示,關鍵審計事項與應計盈余管理之間的系數與t值分別為-0.02和0.956,未通過顯著性水平的檢驗。而關鍵審計事項與真實盈余管理之間的系數與t值分別為-0.057和-2.78,通過了1%水平上的顯著性檢驗,假設H3得到了驗證。
從非國有企業的多元回歸結果看出,關鍵審計事項與應計盈余管理之間的系數與t值分別為-0.038和-2.765,通過了1%水平上的顯著性檢驗。而關鍵審計事項與真實盈余管理之間的系數與t值分別為-0.005和-0.317,并未通過顯著性檢驗,假設H4得到驗證。上述回歸結果中F值均為0,說明模型整體均顯著。
4.3?穩健性檢驗
文章采用陸建橋提出的無形資產Jones模型計算應計盈余管理,然后進行了回歸,回歸結果與前文假設基本一致。此外,文章參考許文靜等(2018)[13]以及李彬等(2019)[14]的研究替換部分控制變量后進行了回歸,回歸結果與前文假設基本一致,進一步證實了文章的研究假設。
5?結論與建議
5.1?結論
第一,資產減值類關鍵審計事項披露對抑制制造企業管理層進行應計盈余管理效果顯著。將資產減值列入關鍵審計事項部分進行描述,表明注冊會計師將會在這個方面投入更多的精力,進而增加了發現被審單位通過資產減值實施應計盈余管理的可能性。
第二,收入確認類關鍵審計事項披露對抑制制造企業管理層進行真實盈余管理方面效果顯著。新收入準則的實施,導致被審單位通過收入進行真實盈余管理的可能性進一步增加。注冊會計師應當從與管理層溝通過的事項中選擇關鍵審計事項,進行深入細致的工作,以增加發現真實盈余管理行為的可能性。
第三,與非國有制造企業不同,國有制造企業享受更多的政府政策傾斜與扶持,但同時其面臨的監督也更多。因此,該類企業管理層更傾向于選擇進行真實盈余管理降低被發現的可能性。而非國有制造企業的終極目標是盈利,所以其更多的選擇應計盈余管理形式。因此,關鍵審計事項對抑制國有企業真實盈余管理約束作用更強,對非國有制造企業應計盈余管理約束作用更強。
5.2?建議
第一,新準則應進一步完善關鍵審計事項披露的規范性和可比性。新準則可以進一步對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內容及形式做出一定的規范。新準則的制定人員可以根據對被審單位盈余管理抑制效果較顯著的案例進行收集歸納,提煉出核心內容,規范段落整體形式要求,以在提高信息含量的基礎上增強可比性。
第二,注冊會計師應緊跟時代潮流,不斷提高自身的職業素養。關鍵審計事項的增加要求注冊會計師不僅要保證審計質量,還要進行合理的取舍把握披露的力度,更要根據被審單位所有權屬性不同選擇不同的審計重點,以應對管理層實施盈余管理的行為。
第三,企業應以真正提升自身價值與核心競爭力為目標,同時完善管理層薪酬獎勵機制[15]。目前,大多制造企業管理層的個人薪酬與其股票價格有直接關系,這一獎勵機制激勵管理層員工工作積極性的同時,也會使其在追求高收益時實行盈余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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