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亞娟,趙 燕,李維亮,余愛榮 (1.湖北科技學院, 湖北 咸寧 437000;.中部戰區總醫院臨床藥學科, 湖北 武漢 430070)
在全球范圍內,缺血性腦卒中(IS)仍然是導致 死亡和嚴重殘疾的最主要原因之一[1]。在IS 的治療過程中,除因出血風險而存在禁忌外,幾乎所有IS 的患者都應給予抗血小板藥物進行二次卒中預防[2], 阿司匹林聯合氯吡格雷的雙重抗血小板治療在IS 發病早期發揮著重要作用[3]。然而臨床應用中,腦血管病患者在服用氯吡格雷藥物治療期間存在個體差異,一些患者在服藥后出現了病情反復發作或者病情加重的現象,稱為氯吡格雷抵抗(CR)[4]。研究表明,導致氯吡格雷抵抗的因素是多種多樣的,尚無統一的結論。包括性別[5-6]、年齡[6]、BMI[6-7]、糖尿病[5,8]、高脂血癥[8]、高同型半胱氨酸[5,8]、藥物間相互作用[8](鈣離子拮抗劑、質子泵抑制劑)、遺傳基因多態性[9-10](參與氧化代謝的相關基因CYP2C19、與其活化有關基因ABCB1)等均會導致該藥物出現抵抗現象。但亦有部分研究報道得出相反結論[11]。且研究主要集中于心血管領域,尤其是經皮冠狀動脈介入(PCI)術后患者,而針對IS 患者發生CR 影響因素的報道相對較少。氯吡格雷屬于噻吩吡啶類化學衍生物,需要在多種酶的參與下才能夠生成有活性的化合物,該活性代謝產物與血小板上的二磷酸腺苷(ADP)受體P2Y12 共價特異性地結合,減少ADP 所刺激的血小板凝聚,阻斷ADP 誘導的糖蛋白與纖維蛋白原PIIb/IIIa 受體的結合,發揮抗栓的效應[12-13]。故本研究利用血栓彈力圖(TEG)測定ADP 數值,對腦卒中患者的基線資料及CYP2C19 基因多態性進行統計分析,評估產生CR 現象的影響因素,為IS 臨床個體化用藥、預測卒中復發風險提供精準醫療方案。
本研究利用HIS 系統選取2021 年4 月至2022 年7 月在中部戰區總醫院神經內科住院治療的IS 患者。(1)納入標準:①符合《中國腦急性缺血性腦卒中診治指南》[14]或IS 的相關診斷,且經CT 或MRI 影像學等證實;②年齡均>18 歲;③未進行靜脈溶栓或取栓治療;④均采用氯吡格雷聯合阿司匹林進行抗血小板治療。(2)排除標準:①存在出血性疾病或顱內感染者;②合并惡性腫瘤或嚴重心、肝、肺、腎臟器官功能衰竭者;③有認知障礙者;④依從性差者;⑤對本研究藥物過敏者。該研究已獲得中部戰區總醫院醫學倫理委員會審查批準,審查號:[2021]025-01。
所有入組患者入院后均給予改善循環(銀杏達莫)、穩定血斑塊(阿托伐他汀)、護胃(泮托拉唑)等常規治療。在常規治療基礎上給予阿司匹林(拜耳醫藥保健有限公司,國藥準字:J20171021,規格:100 mg/片)100 mg 每日一次和硫酸氫氯吡格雷[賽諾菲(杭州)制藥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20056410,規格:75 mg/片]75 mg 每日一次,均為3 個月一個療程。同時根據基礎疾病給予降血壓、降血糖及調血脂治療。
收集所有入組患者的基線資料,包括姓名、性別、年齡、既往有無高血壓病、糖尿病、冠心病、高脂血癥、吸煙史(戒煙小于5 年)、飲酒史(戒酒小于5 年)、既往有無缺血性腦卒中病史及患者住院期間合并用藥等。記錄患者在住院后次日清晨空腹采集的靜脈血各項檢驗指標,包括血常規、肝腎功能、凝血功能等。
患者在服用阿司匹林聯合氯吡格雷藥物7~14 d,空腹采集靜脈血,分別注射入檸檬酸鈉抗凝管1 和肝素抗凝管2 中。利用TEG-5000 型TEG 凝血分析儀(美國Haemoscope 公司)檢測檸檬酸-高嶺土樣品,得出ADP 抑制率。將血小板聚集抑制率>30%定義為氯吡格雷非抵抗,血小板聚集抑制率≤30%定義為氯吡格雷抵抗[15]。
患者入院后次日清晨空腹抽取靜脈血4 ml 于EDTA 抗凝管中,利用全自動雜交儀系統(BR-526-24,上海百傲科技公司)對CYP2C19*1、CYP2C19*2及CYP2C19*3 位點進行檢測。該檢測過程主要包括全血DNA 的提取、PCR 擴增、芯片雜交顯色,利用基因芯片識讀儀自動讀取結果。根據CYP2C19基因多態性進行藥物代謝分組[16],即:快代謝組:EM,CYP2C19*1*1,中代謝組:IM,CYP2C19*1*2、CYP2C19*1*3, 慢 代 謝 組: PM,CYP2C19*2*2、CYP2C19*2*3、CYP2C19*3*3。
采用SPSS 26.0 統計軟件進行數據分析,計量資料服從正態分布,采用(±s)表示,組間比較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若計量資料屬于非正態分布,則以中位數和四分位數[M(P25,P75)]表示,組間比較采用Mann-WhitneyU檢驗。計數資料以例數和百分比[例(%)]表示,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將IS 患者發生氯吡格雷抵抗的影響因素進一步進行多因素Logisti 回歸分析,以P<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本研究共納入缺血性腦卒中患者202 例,年齡35~86 歲,其中,CR 組87 例,NCR 組115 例,CR組患者合并糖尿病的比例明顯高于NCR 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在性別、年齡、吸煙、飲酒、既往有無缺血性腦卒中、高血壓病、冠心病、高脂血癥及合并用藥方面,兩組間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抵抗組和非抵抗組患者基線資料比較
氯吡格雷抵抗組血常規的白細胞計數水平高于非抵抗組,且組間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兩組患者紅細胞、血紅蛋白、血小板計數、凝血酶原時間、D-二聚體、血糖、總膽固醇、甘油三酯、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低密度脂蛋白、超敏C 反應蛋白、血同型半胱氨酸、直接膽紅素、總膽紅素、谷草轉氨酶、谷丙轉氨酶的組間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2 兩組患者實驗室檢測指標比較
入選的202 名患者中,CYP2C19 *1、CYP2C19 *2及CYP2C19*3 等位基因的頻率分別為62.26%、33.17%及4.21%,所有基因位點均符合Hardy-Weinberg 平衡定律,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表明該群體具有代表性,詳見表3。

表3 202 例IS 患者 CYP2C19 基因型及等位基因的頻率分布
CYP2C19 IM 組患者發生氯吡格雷抵抗的比例顯著高于EM 組和PM 組,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4。

表4 不同CYP2C19 代謝類型的CR 發生率比較(n,%)
3 組IS 患者中ADP 抑制率均不符合正態分布,因此采用非參數檢驗。EM 組ADP 抑制率的中位數為39.6%,IM 組為26.10%,PM 組為31.95%。3 組血小板抑制率中位數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兩兩比較,IM 組的血小板抑制率明顯低于EM 組,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其他組間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詳見表5。
以發生CR 作為因變量,將上述研究中存在統計學差異(P<0.05)的項目作為自變量進行賦值,包括合并糖尿病(未合并糖尿病者賦值0,合并糖尿病者賦值1)、CYP2C19 代謝類型(IM 賦值1,其余賦值0),白細胞計數為連續型數值變量,納入二元Logistic 回歸模型中進行分析。結果顯示,合并糖尿病、高白細胞計數水平、CYP2C19 中代謝型為發生氯吡格雷抵抗的獨立危險因素,見表6。

表6 發生氯吡格雷抵抗危險因素的Logistic 回歸分析結果
氯吡格雷是繼阿司匹林后在心腦血管中被廣泛使用的抗血小板藥物。有報道表明氯吡格雷聯合阿司匹林在治療缺血性腦卒中療效優于單獨使用阿司匹林,且不會增加腦卒中患者發生出血的風險[3,17]。在臨床應用中仍有一些患者在服用氯吡格雷后,不能夠抑制ADP 誘導的血小板凝聚,也稱為氯吡格雷抵抗或者氯吡格雷低反應性[4]。目前國際上關于氯吡格雷抵抗的診斷并無確切的標準[18],有文獻稱化學比濁法屬于比較經典的血小板功能檢測方法,但是由于在操作過程中步驟比較繁多且尚無統一的標準化流程,現已逐漸被其它檢測方法所取代[19]。有國外研究報道將床旁快速血小板分析(Verify Now)檢測系統的檢測結果定義為“金標準”,但是由于該檢測方法成本較高,因此在國內臨床中并沒有被大規模應用。而現在國內較常使用的抗血小板效果的監測方法有TEG、血小板分析儀、PL-11 等,TEG 檢測血小板功能操作便捷、迅速、受外界影響較小等優點,現已在臨床中被廣泛使用[20]。
氯吡格雷本身屬于無活性的前體藥物,需在多種酶的參與下生成有活性的化合物,才能發揮抑制血小板聚集作用。細胞色素P450 酶參與了兩步氧化代謝過程。國外有研究報道[21]CYP2C19*2、CYP2C19*3 等位基因的突變主要以亞洲人為主,發生在非洲和歐洲的突變率較低,攜帶CYP2C19*2、CYP2C19*3 基因的突變可降低細胞色素P450 酶的活性,使得活性代謝物的水平減少,從而導致該藥物的臨床療效不佳,所以IM 和PM 組氯吡格雷抗血小板活性會受到CYP2C19 基因多態性的影響。本研究結果顯示,CYP2C19 IM 組患者發生氯吡格雷抵抗的比例顯著高于EM 組和PM 組,血小板抑制率明顯低于EM 組,差異均具有統計學意義,而PM 組血小板抑制率雖然低于EM 組,但差異無統計學意義,可能是PM 組(14.36%)人群占比顯著低于IM 組(46.04%)和EM 組(39.60%)造成的。
目前已有研究表明糖尿病患者在服用氯吡格雷后血小板抑制率較差[22-23],但其機制尚不明確。在小鼠模型中的研究結果表明,高血糖可以通過下調CYP 酶影響氯吡格雷藥物活化,從而導致抗血小板濃度降低[24]。Angiolillo 等[25]針對冠心病合并2 型糖尿病患者誘導的血小板抑制率減弱的研究中,解釋其原因可能是長期的高血糖水平使血小板信號通路上調降低了抗血小板藥物的藥效,從而導致藥物抵抗的發生。此外,糖尿病會影響肝臟代謝與胃腸道吸收,這可能會影響藥物的吸收和代謝[26]。本研究結果也顯示,合并糖尿病是發生氯吡格雷抵抗的獨立風險因素。
本研究結果還表明高白細胞計數可能是IS 患者發生CR 的獨立危險因素(OR=1.235,95%CI:1.065,1.432),但目前在IS 患者中有關白細胞計數與CR 之間關系的研究較少。有研究發現炎癥標志物升高增加心血管事件的風險,血小板聚集和炎性因子之間的相互作用在急性冠脈綜合征中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而炎癥調節越來越被認為是當代的治療靶點,接受氯吡格雷聯合阿司匹林雙重抗血小板治療的急性冠狀動脈綜合征的患者中,白細胞計數與臨床療效密切相關[27]。也有研究者在冠心病患者中發現白細胞中的3 個長鏈非編碼RNA 與CR的發生有關[28]。IS 隨著細胞死亡和腦組織受損,分子危險信號通過激活更多的小膠質細胞和浸潤白細胞進行前饋反應,釋放更多的具有促炎作用的細胞因子。炎癥加劇了腦細胞受損程度,使外周血中釋放更多的細胞因子,這些細胞因子參與了腦卒中的進展,影響其預后[29-30]。因此,在臨床中,高白細胞計數患者服用氯吡格雷時應警惕CR 的發生。
本研究的局限性主要包括以下幾點:①樣本量相對較少;②TEG 檢測過程中受血凝速度、紅細胞聚集狀態等因素影響;③患者服藥7~14 d 只檢測1 次ADP 抑制率,不能反應整體水平;④未直接檢測血漿氯吡格雷及其活性代謝物水平。上述因素可能對研究結果產生偏倚,今后還需要進一步的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