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詞匯比較研究

一、引言

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分屬于中原官話方言不同的方言點。從詞匯方面來看，兩地的詞匯具有北方方言的一般特點，但是又表現出自身的鮮明特點。駐馬店方言在造詞上表現出經濟實用的特點，而鄭州方言更偏重摹形、摹聲、摹狀。結合詞義和詞性，本文對兩地方言中“完全相同”“部分相同”“完全不同”的三類詞進行對比分析，可以發現，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在“完全相同”的詞語方面占比較大，表現出較高的一致性，方言詞匯特點較為接近。

二、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詞匯比較

伍鐵平、王慶在《普通語言學概要》一書中說，“語言演變的不平衡性，一般是指，語言系統的各個要素的發展速度不同，有快有慢。”語言系統的演變，是由語言系統的各個要素與社會發展聯系的密切與否決定的。在各種要素中，聯系最直接的是詞匯，所以詞匯對社會的發展反應最靈敏，變化也比較快。駐馬店方言和鄭州方言，這兩地的詞匯不僅具有北方方言的一般特點，又有其自身的鮮明特點，正是這些方言的鮮明特色，構成了方言的區域性特征。

關于詞匯差異比較，我們除了比較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的詞匯數量以及詞匯構造系統的差異，還從詞性和詞義角度對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中“完全相同”“部分相同”“完全不同”的詞匯進行分類研究，以便得出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所具有的更普遍的詞匯規律。為實現比較內容的統一，以及方言詞匯的比較目的，我們選擇《漢語方言詞匯》（第二版）一書中的220個常用詞匯條目作為標準（我們將這220個常用方言詞匯按照詞性劃分出名詞、動詞、形容詞、代詞、量詞、副詞以及介詞和連詞8類，按照詞義劃分出天象地理、時令時間、動物、植物等38類）。駐馬店方言詞匯和鄭州方言詞匯的來源分別是《駐馬店市志》以及盧甲文的《鄭州方言志》中收錄的常用方言詞語。

文中涉及的“完全相同”的詞語主要是指詞語的內涵和外延完全一樣并且構詞語素也完全相同的詞語；“部分相同”的詞語是指詞語的內涵和外延完全一樣而構詞語素（僅指詞根，不考慮詞綴）部分相同的詞語；“完全不同”的詞語是指詞語的內涵和外延完全一樣而構詞語素完全不同的詞語。

（一） 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完全相同的詞語

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完全相同的詞匯共有157個，占《漢語方言詞匯》中220個常用方言詞匯的71.36%。這些詞在所比較的32類中都有涉及。

根據統計結果分析，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中，“動物”“親屬稱呼”一類詞的相似度保持在10%以上；“時令時間”“日常操作”以及“副詞”這些類別的詞語的相似度保持在5%以上；其他一些類型的詞語，如“天象地理”“植物”“飲食”“服飾”“房屋”“器具、日常用具”“工具材料”等類型的詞語相似度保持在1%至5%之間；更有“商業郵電交通”“人體”“形狀情況”“性質”“生理感覺”這五種類型的詞語相似度不到1%。

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中“動物”“親屬稱呼”一類詞的相似度保持較高。這兩類詞語相似度保持較高的原因，我們一般認為“動物”類中的某些詞語，出于口語稱呼隨意性，便于識別記憶的需求，因此會達到較高的一致性。如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中都將“鴨子”稱呼為“扁嘴子”，將“青蛙”稱呼為“蛤蟆”，將“鱉”稱為“老鱉”，都可能是人們為達到便于記憶的要求而統一稱呼。其次，“親屬稱呼”類詞語的相似度較高，是因為這類詞語作為基本詞匯，日常生活中使用頻率較高，最能體現河南民眾的日常生活特點，不易改變，所以相似度保持較高。如河南方言中習慣稱“父親”為“爹”或“達”，這種稱呼方式一直保留并延續至今。另外，人們還有稱呼“姑姑”為“娘[?ia?24]”的說法，通過對稱呼母親“娘[?ia?42]”聲調的改變，實現稱呼姑姑為“娘[?ia?24]”，這種稱呼方式也一直保留在河南方言中，沒有改變過。

（二）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部分相同的詞語

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中“部分相同”的詞語數量較少，僅有34個，占220個常用方言詞匯條目的15.45%。

從詞性角度看，34個詞語涵蓋名詞（27個）、動詞（5個）、代詞（1個）、副詞（1個）。其中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中 “部分相同”的詞語中名詞類詞語相似度保持較高。我們認為，這是由于受地方語音習慣的影響，導致一些名詞的構詞語素發生了改變，因而表現在兩個地區方言中就出現了構詞要素部分相同的詞語（但是詞語表達的意義是一致的）。比如駐馬店方言中稱“母牛”為 “shi牛”（如圖1所示），而鄭州方言中稱“母牛”為“兕牛”。“shi”（如圖1所示）和“兕”的不同，很明顯是由于方言的音變造成的。

從詞義角度來看，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部分相同的詞語可以分為14類。在這14類詞語中，占比最高是“動物”類詞語，達14.7%；其次，“天象地理”“時令時間”“親屬稱呼”三類詞語占比在11.8%。剩余的“房屋”“生理病痛”“肢體動作”“感受思維”等10類詞語占比在10%以下。

（三）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完全不同的詞語

經統計，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完全不同”的詞語一共有29個，占220個常用方言詞匯條目的13.18%。

從詞性角度分析，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29個“完全不同”的詞語主要包括名詞（16個）、動詞（6個）、形容詞（2個）、副詞（2個）、代詞（3個）五類詞語。我們可以明顯看出，跟前面“完全相同”“部分相同”的兩種詞語類型一樣，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中“完全不同”的詞語也是“名詞”類占比最多。

從詞義角度分析，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差異較大的詞語中“動物”“代詞”類占比在10%以上，剩余“時令時間”“礦物及其自然物”“服飾”“器具、日常用具”等類別的詞語占比在10%以下。

我們認為，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中“完全不同”的詞語出現的原因，除了有前面探討“部分相同”的詞語時受方言地區語音習慣的影響，導致兩個地區方言中具有同一意義的詞語構詞語素發生改變之外，我們還發現，所選取的220個詞匯是《漢語方言詞匯》中的常用詞匯條目，而常用方言詞匯一般屬于基本詞匯，基本詞匯的特點就是比較穩固，一般不易受其他方言的影響，因而可以在方言中保留自己的特色。另一方面，也正因為是基本詞匯，使用頻率高，在使用中受到其他方言的影響，容易發生改變。

（四）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的詞匯特點

通過以上對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的詞匯分析，我們可以發現，兩種方言在“親屬稱呼”等大多數用法上具有一致性，但我們更能發現兩種方言所表現出的特點。

第一，不同地區方言的語音習慣差異造成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中存在“部分相同”“完全不同”的詞語。這與我們所說的方言中的“同義異形詞”很像，不同地區的方言對稱呼同一事物有著不同的說法。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中存在著大量因語音差異造成的詞語，這體現出方言地區人民獨具智慧的語言運用能力。比如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中動詞“蹲”一般都不說“蹲”，駐馬店方言中稱為“骨地”，鄭州方言稱為“骨錐”。

還有，駐馬店方言中稱呼“三更半夜”為“黑老半夜”，通過在“半夜”一詞前疊加程度副詞“黑”“老”，顯示出夜晚時間之深，相比“三更半夜”一詞更加生動形象。鄭州方言使用“夜更”一詞稱呼，可以認為是對普通話“三更半夜”一詞的縮略與語序的調換，同樣體現出語言運用的智慧之處。

第二，在造詞特點上，駐馬店方言偏重實用，而鄭州方言一般注重摹形、摹聲、摹狀。駐馬店方言中稱“蜘蛛”為“蜘蛛”，與普通話中的說法沒有什么差異。而鄭州方言中使用重疊語素“蛛蛛”，顯得親昵可愛。此外，鄭州方言還將貓頭鷹稱為“咕咕貓”，這與貓頭鷹這類動物的叫聲習慣有關，但是仍然沒有忽視貓頭鷹的外貌特點，仍保留“貓”這一語素。這些造詞方法體現出鄭州方言在造詞上偏重摹形、摹聲、摹狀的特點。

駐馬店方言在造詞中偏重實用、經濟的特點。比如駐馬店方言中將梳頭的梳子稱為“摩梳”，是在說明梳子帶給人們的實在感覺，有如享受按摩一般，而鄭州方言一般只說“木梳”。駐馬店方言偏重實用的特點還體現在，駐馬店方言在構詞時對虛語素“子”的使用較多。在駐馬店方言中，多數詞語的構成大多使用單獨語素加詞綴“子”，如鄭州方言中稱“妹妹”為“妹妹”，而駐馬店多稱“妹子”，還有鄭州方言稱呼“舅母”為“妗”，而駐馬店方言中多稱呼“妗子”，使用單個語素加虛語素構成詞語，一般不用單個語素表示意義。另外，駐馬店方言中也常常有一個詞語表示兩種意義的用法。最有代表性的是“哥”這個詞語的用法。駐馬店方言中既稱呼一個家族中年紀稍長的男性為“哥”，有時也稱呼姐姐的丈夫為“哥”，這是在駐馬店方言中較為普遍的一種用法，也體現出駐馬店方言經濟實用的特點。

三、結語

通過駐馬店方言和鄭州方言的詞匯比較研究，我們了解了兩種方言的相似和差異程度，這對于研究方言之間的親疏關系具有重要幫助。據統計，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完全相同的詞語占比為71.3%，部分相同的詞語占比為15.4%，完全不同的詞語占比為13.3%。

綜上所述，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中“完全相同”的詞語占比最高，“部分相同”“完全不同”的詞語占比較低。根據方言之間的親屬關系規律，一般而言，兩種方言之間的差異越小，關系越親近，差異越大，關系越疏遠。由此，我們基本可以得出結論：駐馬店方言與鄭州方言在詞匯方面具有較高的相似性，方言詞匯特點較為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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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楊會真，女，碩士研究生在讀，鄭州大學文學院，研究方向：現代漢語語法）

（責任編輯 張云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