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莎 劉瑞瑞 張藝婷
(西安石油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陜西 西安 710065)
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指出,民族要復興,鄉村必振興,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最艱巨最繁重的任務仍然在農村,最廣泛最深厚的基礎依然在農村。農民創業是促進城鄉統籌發展,破解“三農”問題的一條重要路徑,是激發鄉村活力、促進農村經濟增長、實現鄉村振興戰略的一條重要路徑,也是解決農村勞動力剩余問題的重要舉措。從2014年李克強總理在達沃斯論壇強調的“大眾創業、萬眾創新”,再到連續十年中央“一號文件”明確提出大力發展農村創業。廣大農民積極投身于農業創業活動當中,推動了農村的現代化進程。目前,我國農村地區的創業活動已經有了明顯的改善。但是,由于農村居民信息不對稱、初始資金短缺以及農村金融機構服務體系不健全等各種原因,廣大農村居民依然面臨創業融資難、融資貴、創業積極性不高等問題。
經典文獻認為金融發展可以優化資源配置,有助于經濟增長[1]。由于中國金融發展存在結構和功能失衡[2],農村信貸存在結構失調和產出效率“瓶頸”[3],傳統金融在促進農村居民創業方面存在不足。已有的研究中,信貸約束一直被認為是制約農村居民創業、降低創業績效的重要因素[4-6]。信貸約束使得農村居民被直接或間接排斥在金融服務之外,難以與城市居民獲得并享有同等的金融服務,無論是金融市場參與率還是創業意向及決策等均明顯低于城市居民[7-9]。相較于傳統金融在促進農民創業方面的不足,建立在互聯網等創新技術基礎上的數字金融,可以通過智能手機和平板電腦等移動終端設備,使身處偏遠地區的農村居民及其他低收入群體也可以獲得基本的金融服務,改善農民及其他等弱勢群體的金融供給,有效緩解農村金融排斥[10],為落后地區實現經濟趕超提供了可能[11]。數字金融不僅通過互聯網創新了諸多新業態和商業模式,同時還通過改變信息傳播的方式,更好地滿足了人們金融服務的獲取。目前已有不少數字金融企業積極將產品和服務下沉到農村市場,如螞蟻金服為農村居民線上交易提供無須抵押擔保的小額信貸,網商銀行在農村地區提供貸款、保險等多項金融服務等,可見,數字金融在宏觀層面上顯著提高了企業創業積極性。然而,數字金融對農村居民創業行為及微觀傳導機制的研究還有待加強。
據此,本文的主要邊際貢獻主要體現為:第一,同時考察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村居民創業決策的影響和作用機制,有助于擴展數字金融參與的研究范圍,厘清數字金融服務較傳統金融服務的優勢與相似之處。第二,擬從微觀層面展開研究,相較于宏觀層面的研究,基于農村居民微觀數據的研究更能清晰地剖析數字金融參與對不同區域、不同人力資本組別農村居民創業的影響和作用機制差異所在,也更具針對性。本文以CHFS2019 農村居民微觀數據為研究對象,識別出農村地區不同區域、不同人力資本差異背景下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村居民創業的差異化影響,這對于認識數字金融的價值,制定不同措施利用數字金融推動農村居民創業,最終實現鄉村振興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數字金融多指傳統的金融機構和互聯網公司,通過數字技術提供支付、投資、融資等新的金融服務。隨著數字金融的迅猛發展,更多的學者逐漸關注這一新興的金融服務模式對創業行為的影響。關于數字金融參與影響農村居民的創業行為,已有文獻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一是從宏觀角度考察數字金融對創業的影響,學者們通常以包容性金融發展水平[12]、數字金融發展指數[13]等指標表征數字金融使用,從省級層面考察這一影響。也有研究發現,數字金融通過提高居民的收入水平以及地區服務業的發展水平,為居民提供更多的就業機會進而促進創業活動[14]。數字金融顯著促進了創業活動的成功開展,并且對城鎮化較低的地區和注冊資本較少的公司作用更明顯[13]。二是以某些數字金融產品為例,諸如,肯尼亞的M-Pesa移動支付[15]、P2P網絡借貸[16]等,這些數字金融產品均有效促進了創業者的創業績效。整體看來,相較于傳統金融,數字金融具有低成本、覆蓋廣的天然優越性,能夠促進農村居民創業。
由此,本文提出假設H1:數字金融參與能夠顯著促進農村居民的創業決策。
鑒于數字金融具有支付、投資與融資三項功能,本文認為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村居民創業決策的影響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首先,數字支付方面,作為傳統支付方式的補充,數字支付的發展,不僅增加了支付業務的渠道,降低了交易成本,同時,在疫情期間也很好地彌補了傳統支付方式的不便。數字金融的發展,大大改觀了農村居民的支付認識和行為,應用更加廣泛,居民生活變得更加高效便捷,為農村居民的創業活動提供便利。從目前來看,數字支付在我國已經成為人們日常支付活動中不可缺少的一種方式,對農村居民的創業活動也提供了便利。其次,從數字借貸來看,傳統金融機構運用互聯網和移動通信等技術,為人們提供線上線下的金融服務,使人們能夠隨時隨地、不受時間與地域約束進行金融借貸活動,同時,部分金融機構專門針對農村地區開展信貸產品及服務,為農村企業和用戶提供金融支持,從而滿足農村居民創業的融資需求。因此,數字金融參與為解決農村居民創業的資金問題提供了新渠道。從數字投資來看,越來越多的金融機構針對農村地區提供多種投資產品和服務,這些新型投資產品以其收益高、資金安全有保障、操作手續簡單等優勢正逐漸滲透到人們的生活中。所以,數字金融提高了農村居民的投資熱情,也進一步增加了對農村居民創業項目的投資。
據此,本文提出假設H2:數字金融參與能通過緩解信貸約束促進農村居民的創業決策。
除此之外,數字金融參與還能夠通過緩解信息約束,帶來農村居民創業機會的均等化,促進其創業決策,提升創業績效[13,17-18]。這一過程主要通過兩方面來實現,其一是提供農村居民創業決策所需的信息,農村居民在數字金融參與時,借助互聯網大數據平臺,收集和利用信息,特別是與其創業決策密切相關的信息,以較低的成本獲取有效的信息,這有助于農村居民準確把握創業市場動態和政策調整,從而促進農村居民的創業決策,提高創業績效[19];其二是為農村居民創業搭建信息平臺,通過互聯網打造的便捷暢通的社交關系網絡打破了時空上的信息壁壘[20],為農村居民與金融機構之間的信任關系構建信息流動分享渠道[21]。
據此,本文提出假設H3:數字金融參與能通過緩解信息約束,促進農村居民的創業決策。
明顯地,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村居民創業決策影響存在異質性。數字金融參與主要通過所處區域、教育水平和身體素質等因素對農村居民創業決策產生異質性影響。首先,所屬區域不同會導致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村居民創業決策的影響。數字金融的發展能夠明顯提高區域創新水平,進而通過地區創新水平來影響創業。但中國農村各地文化經濟社會環境發展迥異,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村居民創業的影響存在差異[14,22]。從不同地區來看,由于東部地區發展水平較高,所屬省份大多數第三產業占比較高,因此,數字金融對于東部地區的省份影響更加顯著[23],而對中部地區的影響較弱,因而造成不同地區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村居民創業決策產生不同程度的影響。
據此,本文提出假設H4: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村居民創業決策的影響會因所處區域異質性而產生差異。
個體的人力資本差異同樣影響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村居民創業決策的作用。一方面是基于個體教育程度的差異。由于使用數字金融媒介,農村居民的創業決策與其文化水平有一定的聯系[24]。通常情況下,不同文化程度的個體所具有的知識儲備和學習能力會存在差異,對于金融知識的理解、接受數字金融媒介和運用數字金融工具的程度也會有所不同,而參與數字金融又需要農村居民具備一定的金融知識和較強的金融學習能力[25-28],這樣農村居民才能更加迅速、有效地學習和使用數字金融媒介,進而提高他們參與數字金融的水平。
文化水平不同的群體對于創業的選擇也有所不同。一般而言,個體對于金融、投資以及創業的認識會因為文化水平的不同而存在偏差,特別是金融知識水平影響著農村居民的創業動機[29],擁有較高金融知識的農村居民能夠更好地利用和獲取創業相關的優惠和扶持政策,進而降低創業成本,從而提高其創業的積極性。因此,對于不同文化程度的創業者來說,數字金融參與對其創業決策存在異質性影響。
據此,本文提出假設H5a: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村居民創業決策的影響在不同文化程度下存在差異。
個體健康狀況差異也會在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村居民創業決策過程產生影響。創業具有風險,需要創業者投入足夠的時間和精力來尋求創業機會、制定創業計劃、開展創業活動等,這些活動能正常開展的前提是需要創業者擁有良好的身體狀況,才有可能面臨創業過程中的困難與壓力,才可能對創業充滿熱情。反之,當創業者的身體狀況不樂觀時,就很難抽出時間與精力去兼顧創業活動。所以,考慮到身體狀況不同的農村居民參與創業決策的可能性存在不同。
據此,本文提出假設H5b: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村居民創業決策的影響在不同身體狀況下存在差異。
本文的數據來自西南財經大學2019年在全國進行的中國家庭金融調查(CHFS)。該調查樣本覆蓋了除新疆、西藏地區以外的29個省、自治區和直轄市,343個縣(區、縣級市),1 360個村(居)委會,共計34 643個家庭。調查全面且具有代表性,涵蓋了人口統計學特征、資產和負債、保險和保障、支出和收入、金融知識、基層治理和主觀態度等方面。本文剔除城鎮地區的數據,剔除主要變量缺失值與異常值,篩選出年齡在18至60歲的居民,對連續性變量進行縮尾處理,最終得到了8 927個樣本數。
1.被解釋變量:非農創業(Entrepre)。農村居民從事工商經營活動即為非農創業行為。參考其他學者的相關研究,本文通過農村居民對問卷中的問題1:“目前,您家是否從事工商業生產經營項目,包括個體戶、租賃、運輸、網店、微商、代購、經營公司企業等?”來判斷其是否進行創業。如果回答“是”,則認為選擇創業,“否”則認為沒有選擇創業。
2.解釋變量:數字金融參與(DFP)。參考已有學者對數字金融參與的定義[30-31],基于調查問卷數據情況,本文選取了問卷中的以下問題判斷農村居民是否參與數字金融。問題2:“目前,您家是否開通支付寶、微信支付、京東網銀錢包、百度錢包等第三方支付賬戶?”如果受訪者回答“是”則表明其參與了數字支付,“否”則可認為其沒有參與數字支付。問題3:“您家是否因生產經營活動有尚未還清的互聯網借款?”如果受訪者選擇了“是”,則認為其參與了數字借貸,“否”則沒有參與。
因此,通過采用數字支付和數字借貸這兩個中間變量,進而可以測算出農村居民在數字金融中的參與程度,如果農村居民在其中任何一項都有參與,那么就可以認為其是數字金融的參與者。
3.控制變量。借鑒宋帥和李夢的研究[26],在微觀層面影響農村居民創業決策的因素中主要關注個體、家庭等因素。其中,個體因素包括農村居民的性別、年齡、文化程度、婚姻狀況、身體狀況等屬性;家庭因素則選取了家庭負債、家庭收入、借款對象、社會網絡等方面的因素。
4.中介變量。參考何婧和李慶海[17]的研究,選取信貸約束與信息約束作為中介變量來衡量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戶創業決策的影響,其中,信貸約束用農戶是否受到正規信貸約束表征,信息約束使用農戶是否使用智能手機來表征。
具體變量定義及賦值如表1所示。

表1 變量定義及賦值
5.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變量描述性統計如表2所示,樣本家庭農村居民平均年齡為41歲,且戶主多為男性,被調研對象一般為已婚。創業農村居民的年齡普遍低于非創業農村居民,但男性和已婚占比卻明顯高于非創業農村居民,創業農村居民的家庭負債和收入水平也普遍高于非創業農村居民。在人力資本方面,創業農村居民的文化程度和身體狀況均比非創業農村居民要高;從社會資本方面來看,創業農村居民傾向于向外界借款,他們的借款渠道比較靈活,與此同時,創業農村居民在人情支出方面也比非創業農村居民要多,由此可見,創業農村居民的社會資本要比非創業農村居民更高;在數字金融參與方面,農村居民移動設備使用的平均水平為0.9083,意味著在進行支付或借貸過程中,農村居民逐漸轉向使用移動設備,創業農村居民使用電子移動設備的占比高于非創業農村居民。此外,創業農村居民的數字金融參與水平為0.8676,非創業農村居民數字金融參與水平為0.4950,創業農村居民與非創業農村居民在數字金融參與方面存在較為顯著的差異。

表2 描述性統計結果
為了驗證變量之間的關系是否和前文分析的預期一致,本文構建模型考察數字金融參與和農村居民創業決策之間的關系。由于被解釋變量“農村居民創業決策”為二元離散變量,選擇二元Probit模型進行研究。同時在模型中引入一系列控制變量,以控制影響農村居民創業決策的其他因素,具體模型如下:
為進一步考察中介效應,本文借鑒了相關文獻的方法[32],構建中介效應模型如下:
式(1)中,Entrepreij代表被解釋變量,表示第j戶農村居民i是否從事非農創業,若非創業,Entrepre取值0,若創業,Entrepre取值為1;DFPi代表解釋變量,也就是第j戶農村居民參與數字金融的情況,若農村居民是數字金融的參與者則為1,否則為0;β0為常數項,β1表示在其他因素不變的情況下,當自變量發生變化時,引起的因變量的變化值;式(2)和(3)中,Mij表示中介變量,包括信貸約束和信息約束;Controlsi是一系列控制變量;εij為誤差項。
本文使用Probit 模型來檢驗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村居民創業決策的影響,表3和表4報告了Probit模型的估計結果。

表3 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村居民創業決策的基準分析估計結果

表4 兩階段回歸結果
從表3的回歸結果可以看到,數字金融參與的系數為0.5994,且在1%水平上顯著,即數字金融參與能夠顯著促進農村居民的創業決策,假設H1 得證;農村居民文化程度、婚姻狀況、身體狀況、家庭負債、家庭收入、移動設備使用的系數均為正數,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年齡的系數也為正數,且在5%的水平上顯著。這說明文化程度高、已婚、身體狀況越好、家庭負債和收入水平高以及使用電子移動設備的農村居民進行創業活動的概率更高。
由表4 可以看出,相對于非創業農村居民,創業農村居民的個體特征與家庭特征對創業決策產生的影響作用更加明顯。具體表現為女性、年齡大、受教育年限長、已婚、身體狀況更好、家庭所擁有的負債和收入較多,社會網絡更廣以及使用移動電子設備更多。
具體而言,從性別方面,相比于男性來說,女性更可能去創業,這是因為在農村,很多女性承擔了更多的家庭責任,包括照顧小孩,贍養老人等,這就導致女性很難擁有一份穩定的職場工作,因而,女性更容易去尋求機會進行自主創業,對于她們來說,自主創業更加靈活,且受限較小。從年齡方面來看,年齡越大的居民更有可能進行創業。這可能是因為年齡較大的農村居民擁有較廣的閱歷,見識比較豐富,且擁有收入來源,對于他們來說,他們有足夠的金錢與能力去進行創業。
在文化程度方面,不同文化程度的農村居民所具有的專業知識、見識以及周圍的人脈資源會存在差異,從而會對創業產生影響。通常情況下,文化程度更高的農村居民所具備的專業知識更加豐富,見識更為廣闊,因此在創業時更占優勢,從而能更加容易地尋求到創業機會。婚姻狀況方面,農村居民的婚姻狀況對創業造成影響的原因可能是資金、勞動力等資源存在差異,一般來說,已婚家庭所具有的資金財產更多、勞動力規模更大,因而更可能選擇創業。創業者身體狀況方面,不同的身體狀況也會對農村居民創業決策帶來差異。對于創業成功者來說,除了需要具備足夠的資金、較高的執行力、優良的產品或技術,還應該具備過硬的身體素質,所以,農村居民的身體狀況也是影響其創業的一個因素。
從家庭負債和家庭收入這兩個家庭特征來看,家庭總收入屬于農村居民的資產,當農村居民的家庭總收入更多,說明農村居民的資產更多,這對于農村居民創業來說更有利,因為農村居民可用于創業的資金會更多,所以這在一定程度上能夠緩解創業過程中的資金約束;家庭負債影響農村居民創業的原因可能是當農村居民家庭以其固有資產不能償還負債時,其可能會為了追求更高的收入從而選擇參與創業。
首先考慮內生性問題。一方面,農村居民參與數字金融會影響其創業決策,同時,農村居民進行創業決策時,也可能會參與數字金融。當農村居民在進行交易時,由于傳統支付方式的不足,農村居民可能會選擇使用數字支付,或者當農村居民在創業過程中出現資金不足等問題,其可能會參與數字借貸業務。此外,當農村居民在創業過程中有資金盈余時,其可能會參與數字投資與理財服務。因此,農村居民創業決策也可能會對數字金融參與產生影響。在此基礎上,本文參考相關學者的文獻[33],將居民所擁有的銀行卡和活期存款數定義為工具變量。一方面,居民擁有的銀行卡和活期存款越多,表明其接觸金融服務越多,因此更有可能參與數字金融;另一方面,居民參與數字金融不會受其所擁有的銀行卡和活期存款數量的影響,滿足外生性的條件。因而,本文以居民所擁有的銀行卡和活期存款數作為工具變量分析內生性問題。由表5 可知,Hausman 檢驗結果為131.6284,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拒絕了解釋變量為外生的原假設,由此認為工具變量的引入是必要的。

表5 內生性分析結果
表6 展示了兩階段回歸結果,Wald 值為9 629.42,P 值為0.0000,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拒絕變量外生的假設,再次證明變量存在內生性。F統計量為99.4382,表明第一階段回歸是有效的。IV-Probit 模型的第一階段回歸結果與IV-LPM 第一階段的回歸結果相同,工具變量的影響顯著且其系數值為正,該回歸結果與表7列(2)的結果相同,即工具變量與數字金融參與變量顯著正相關,說明該工具變量是有效的。

表6 IV-Probit回歸結果

表7 信貸約束與信息約束的中介效應檢驗
為進一步分析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戶創業決策的影響中的中介效應,根據前文理論假設與模型設定,本文認為數字金融參與不僅會直接影響農戶的創業決策,同時也會通過對信貸約束和信息約束產生影響,進而影響農戶的創業決策。本文通過參考中介效應的檢驗邏輯[32],通過逐步檢驗回歸系數來檢驗信貸約束與信息約束的中介效應。在回歸過程中,采用“是否受到正規信貸約束”與“是否使用智能手機”分別定義信貸約束與信息約束這兩個中介變量,結果如表7所示。
表7 的第(1)、(3)和(5)列匯報了引入中介變量信貸約束之后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戶創業決策的回歸結果,信貸約束與數字金融參與在1%的水平上負相關,回歸系數為-0.0253,表明信貸約束能夠顯著降低農村居民創業的熱情。這也說明信貸約束會對農村居民的創業造成影響,通常來說,受到信貸約束的農村居民參與創業決策的可能性將會更低,當農村居民受到正規信貸約束時,其創業規模與創業意愿將可能會受到影響,進而影響其創業決策。而數字金融與信貸約束在1%水平上負相關,說明數字金融能夠降低信貸約束。在加入信貸約束這一中介變量后,數字金融參與和非農創業正相關,回歸系數為0.0749,中介變量不顯著,這表明信貸約束在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戶創業決策的印象中起了完全中介作用。可能的原因在于,在創業過程中,資金是必不可少的,而農村居民獲取資金的渠道多是親戚朋友以及一些非正規金融機構,若農村居民在創業過程中能夠較易獲得資金支持,特別是銀行、信用社等正規金融機構對農村居民創業給予的支持,如為農村居民創業提供貸款優惠、貸款補貼等各種惠民金融措施,則農村居民的創業意愿可能會更加強烈,因此,容易取得借款的居民比不借款的居民更有可能去創業。因此假設H2得到驗證。
表7 的第(2)、(4)和(6)列為引入中介變量信息約束之后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戶創業決策的回歸結果,信息約束在1%水平上促進非農創業,回歸系數為0.0395,表明使用手機的概率每提升1%,就能促進非農創業提高3.95%。主要原因在于,就社會網絡的差異來看,農村居民的人情等轉移性支出比較多時,這也在另一方面反映了農村居民的人際關系比較豐富,能夠幫助擴大農村居民的人脈,有助于農村居民在創業過程中獲得所需的人力資源,同時,良好的社會網絡也有助于農村居民在創業中獲得更多的信息資源,因此,社會網絡更豐富的農村居民創業將占據更為顯著的優勢。而數字金融參與能夠在1%水平上緩解信息約束,回歸系數為0.0702。在加入信息約束這一中介變量后,數字金融參與依舊能夠在1%水平上正向促進非農創業,這表明信息約束在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戶創業決策中起了部分中介作用,且農戶所受到的信息約束越大,其參與創業的可能性將越低,這也說明使用移動電子設備的居民,更容易去創業,在當前網絡發展迅速的時代,人們可以通過智能手機了解到更多的社會信息,學習相關的創業知識,更有可能發掘創業機會,從而進行創業。因此假設H3得到驗證。
前文檢驗了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村居民創業決策的影響,為保證回歸結果是穩健可行的,本文將從以下兩個方面進一步進行穩健性檢驗。一是更換計量模型。在保持其他變量不變的情況下,使用Logistic 模型來代替Probit 模型進行回歸分析。二是更換樣本容量的方法。通過限制農村居民年齡來調整樣本數量,選擇農村居民年齡在18~55歲之間的樣本,再次進行同樣的回歸。回歸結果如表8所示,由表8 可知,回歸的主要結果在系數大小和置信水平上與之前的沒有實質差異,即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村居民創業決策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假設H1再次得到了驗證。因此,本文的結果具有穩健性。

表8 穩健性檢驗結果
1.區域異質性分析。本文按東部、中部和西部地區將樣本進行分組,以考察不同地區條件下,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村居民創業決策影響的差異。表9展示了分區域的回歸結果。從結果中可以看出,數字金融參與對這三個地區的農村居民創業決策均具有顯著影響。然而,東部地區作用效果最為明顯,西部地區次之,中部地區最弱。出現這種差異的原因可能是:在東部地區數字金融有比較大的發展空間。該結論也進一步證實了假設H4。

表9 區域異質性分析結果
2.人力資本異質性分析。從經濟學意義上來說,人力資本是體現為人身上的資本,包括對勞動者進行普通教育、職業培訓的支出和其接受教育的機會成本等價值在生產者身上的凝結,通常表現在人身上的各種知識技能、文化技術水平以及健康狀況等存量的總和。因此,本文參考吳靜茹[33]的研究思路,以農村居民的文化程度和身體狀況的差異來衡量在不同人力資本的前提下,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村居民創業決策影響的差異。本文將農村居民的文化程度分為低學歷和高學歷兩種,將受教育年限小于9年的定義為低學歷組,將大于等于9 年的定義為高學歷組。同時,將農村居民的身體狀況也定義為健康與不健康兩類,其中,健康組包括“好”與“非常好”兩種,其余為不健康組。
由表10 的結果可以看出,數字金融參與對全國農村居民的創業決策均起到顯著的正向作用,且對于高學歷農村居民的促進作用最大。因此,假設H5a得證。

表10 人力資本異質性分析結果
通過數字金融參與對不同身體狀況的農村居民創業決策的影響回歸結果顯示,數字金融參與對于健康農村居民創業決策的影響與不健康農村居民創業決策的影響存在差異。從全國范圍來看,數字金融參與對于身體健康農村居民創業決策的影響大于不健康農村居民的創業決策。該結果也進一步證實了假設H5b。
本文運用2019 年的中國家庭金融調查數據,以調研中農村居民為研究對象,實證檢驗了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村居民創業的影響,并進一步分地區討論其差異性影響。據此,得出以下幾點結論:首先,數字金融參與顯著促進了農村居民的創業決策,且創業農村居民和非創業農村居民在參與數字金融方面存在顯著差異,創業農村居民參與數字金融水平遠遠大于非創業農村居民。同時,數字金融參與影響農村居民創業決策也與農村居民的個體、家庭特征相關,以及移動設備使用都對農村居民的創業決策起到顯著的正向作用。其次,從中介效應檢驗結果來看,數字金融的參與能夠顯著通過緩解信貸約束和信息約束促進非農創業。最后,數字金融參與影響農村居民創業決策的大小也會因為地區不同而存在差異,數字金融參與對東部地區農村居民的創業決策的影響最大,其次是西部地區,最后是中部地區;在不同人力資本情況下,數字金融參與對農村居民創業決策的影響具有差異,數字金融參與對高學歷、身體狀況健康的農村居民的創業決策影響效果更大。
第一,普及農村居民金融知識,提高農村居民參與數字金融的素養。當前,我國農村地區居民參與數字金融的意識還很薄弱。一方面,數字金融在農村地區還沒有全面普及,另一方面,農村居民很難或無法正確理解數字金融的內涵,對數字金融的接受程度不高。因此,需要在農村地區開展宣傳活動,鼓勵農村居民學習金融知識,讓農村居民正確認識數字金融,從而提高農村居民對數字金融參與的意識,緩解農村居民信貸約束,進而為農村居民創業提供支持。
第二,加大中西部農村地區互聯網基礎設施建設,緩解農村居民信息約束。就本文的研究結論來看,數字金融參與對中部地區農村居民創業決策的影響效果較小,其原因在于各地區之間的網絡基礎設施建設存在差異,而這些差異也會導致不同地區數字金融發展的程度不同,進而使得各地區農村居民創業水平表現出顯著不同。因此,為了平衡各地區之間的差異,應該要針對不同地區的實際情況出發,加強農村網絡基建服務,不斷優化農村居民的創業環境,鼓勵農村居民將本地優勢與創業結合起來,通過不斷改善農村居民創業環境,縮小各地區農村居民創業水平差異,幫助農民尋求更多的創業機會,增強農村居民的創業動力。
第三,提高農民的文化水平,提升其創業技能。農民的教育水平是影響其創業活動的重要原因之一。應當鼓勵農民通過各種途徑來提高文化水平,如線下培訓、線上課程、繼續教育等,從而不斷豐富自己的知識儲備。隨著互聯網的快速發展,各種在線課程越來越多,為農村居民們提供了一種更加方便、成本更低的方式來提高他們的文化水平。同時,國家還應鼓勵文化水平較低的農村居民積極參加各種創業技能培訓課程,也可以通過搭建學習平臺等方式,拓展農村居民的學習渠道,為農民群體普及有關創業和金融的相關信息,從而提高農民的文化知識和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