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似水依舊往前流

劉四連

靜坐于寬大的書桌前，精致的書房在橘色臺燈的渲染下顯得特別溫馨。空調的冷風徐徐吹來，落地的茶色厚玻璃將屋外的喧囂阻隔開來。望著一排排擺放整齊的藏書，我思緒萬千，卻始終找不回兒時讀書的渴望與沖動。

我出生于農村，遠離城市的熱鬧與繁華，這里沒有自來水、沒有大型商場、沒有公共汽車、沒有圖書館，但我有期待、有沖動、有夢想，總想看一看村外的世界，想知道火車如何奔跑、飛機如何起飛、商場的電梯如何運行、空調如何調溫解暑……

孩童時期的我，整天和泥土、溪水打交道，放牛、下河摸魚、上山砍柴、割豬草……我最喜歡的還是晚上窩在被子里讀小人書、看連環畫。那時的燈光很暗，暗得發黃，但從未影響過我讀書的熱情。

小時候的我真正讀書的時間不多，白天要走到十里開外的小學上課，放學回家還要幫家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放牛是每天必須完成的任務。時間充裕的時候還要到村后的山上砍柴，一天下來，常常累得筋疲力盡。因為當時家庭經濟都不富裕，對用電特別節省，我們總是被父母要求早早睡覺，真正留下來的時間也只有睡覺前的半個小時左右。如果時間能夠擠出來，看什么書、從哪里弄來書總是一個繞不過的問題。很多時候，家里除了自己的教科書，已無其他書籍，甚至連報紙、廣告、宣傳單都很難見到，偶爾能找到幾頁產品使用說明書。

沒有書的日子，我們更多的活動是玩游戲，如捉迷藏、抽陀螺、掏鳥窩、抓青蛙等，偶爾也做一些壞事，如偷西瓜、玉米、雞蛋等，但常常招來大人的責罵。那時的我們玩得很瘋狂，村里任何地方都可以成為我們開展游戲的場所，到處都有我們的歡聲笑語。但在笑過之后，我對村外的世界更加向往了。正是這份渴望與向往，我開始了自己的讀書生涯。于是我想盡一切辦法找書看，總想從書中獲取知識，總期望讀書能改變我的命運。那時能讀的書很少，只有連環畫、故事書和童話集。為了讀書，我到處找人借和換。一次為了一本連環畫，我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改”了，因為那書上已有別人的名字，而我硬生生說那是我的名字，這件事在很長一段時間都被人取笑。那時最幸福的事情是自己想方設法借到了想看的書，而最大的愿望是能擁有一本自己的故事書。

我第一次擁有的屬于自己的書，是一個遠房親戚從省城回家探親時送我的，是兩本故事書，一本叫《淘氣的米羅包》，現在市面上已經完全找不到了，另一本是童話故事書《365夜》。在那個大家連鉛筆都舍不得買的年代里，買書，而且是買閑書，對我們來說是很奢侈的一件事，因此那兩本故事書成了最值得我炫耀的資本。正因為有這兩本書，我總認為自己與眾不同，在內心慢慢地積累著強烈的自豪和自信。這兩本書也成為我后來建立友誼的橋梁與工具，常常是自己想和誰好，就主動把書借給誰看。正因如此，我對那遠房親戚也多了幾分親近，每次他走的時候總希望他下次還來，還給我帶書。

對于自己的書，我很珍惜，給書包封皮是必要的，每次看書前洗手也是必要的。由于書的內容少，因此我每次都不敢貪婪多看，當時就給自己定下規矩，每個晚上只看一個故事。那時流行寫日記，但更多的時候不知道要寫什么，因此我常常把所看到的故事寫到日記里去，類似于讀后感和復述吧。我總是在昏暗的燈光下，歪歪扭扭地記錄著自己激動的內心世界。故事總有限，書也總會看完，但喜歡記錄和思考的習慣一直保留了下來。

而后，在大多數人考試都落榜的年代里，我順利考入初中。初中的我依然沒錢買書，但慶幸的是學校有個圖書館，里面還藏著一些發舊的圖書。初中功課多了，競爭也激烈了許多，但我對書的喜愛依然如故，自己可讀的書也多了許多，《史記》《東周列國志》《三國演義》等都能輕松地從任課老師那里借到。更讓人慶幸的是，在大多數人都考不上高中的年代里，我順利考入縣城的重點高中，而后讀的書也更為廣泛，《人生》《平凡的世界》《紅樓夢》《文化苦旅》《山居筆記》等先后都已涉獵。而后，我順利考入大學，并選擇了不被家人看好的中文專業。大學圖書館一排排藏書讓我震驚，第一次感覺到時間的可貴和自己的渺小，于是開始了瘋狂的讀書生活。也正是在大學的前兩年里，我把自己以前不曾接觸過的文學書都讀了個遍，囊括古今中外，盡管很多時候是囫圇吞棗，但依稀能知一二。大學時代，隨著自己零花錢的增多，我也開始有意地買書、藏書，那時經常去的地方是學校后面的舊書一條街和青苑書店。現在，在這個注重實用的年代里，舊書街上已很難淘到自己心儀的書，更多的書是諸如公務員考試、考研輔導等工具書。

而今，我大學畢業多年，但讀書的習慣一直保留著，圖書館的借書卡一直放在身邊，總是一有時間就往圖書館里鉆。只是經常忙于工作，更多的時候已然沒有那份閑心去細細地讀書，自己所借的書也經常因為沒有時間看完而超期。自己的藏書多了，可讀的書廣了，獲取書籍的方法也多了，圖書館借、書店買、網上下載，自己讀的書也更為實用與繁雜，企業管理、市場營銷、為人處世等方面的書都進入自己的閱讀范圍，但更多的時候自己已無耐心完整地看完一本書，更不敢奢望理解和品味。如今讀書更多的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和好奇心，只能略觀皮毛，更無當年讀書的興奮與幸福，同時也更深刻體會到“書非借不能讀也”的真諦。

時光似水，流年依舊，讀書的美好回憶讓我難以忘懷。莊子說：“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我想，在有涯的生命里，我們仍要保持讀書求知的情懷和探索未知世界的勇氣。

“未來屬于青年，希望寄予青年。”新時代是奮斗者的時代，青年朋友們，讓我們以“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共勉，與書相伴，用書香浸潤人生，不負時代，不負韶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