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的緣分

傅平凡

“每本書都要讀完嗎？”

“是專心讀一本書，還是同時讀一些書？”

“書讀不懂，要怎么辦？”

在語文課上，學生常常會有這樣的疑問。多年的應試教育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著閱讀習慣，規定我們該讀哪些書，但讀書其實是一件令人放松的事，我的建議是——想怎么讀，就怎么讀。

讀書應是一件樂事。就像看電影要關注字幕、配音、清晰度，買衣服要看設計、面料、版型，看書也要仔細對比出版社、翻譯家，多參考其他讀者的評論，還要摸一摸書的質感，看一看書的裝幀設計，再翻一翻目錄，試讀一小段正文。開卷有益，經典雖好，但不一定都適合自己，遇到讀不懂的書不要沮喪，它可能還不適合現階段的你，你需要做的是，慢慢積累閱讀量和生活經驗，等待在未來與它相遇。愉快的閱讀常常與人的狀態相契合，天氣、風向、濕度也可能影響閱讀。我喜歡在閑適的午后，隨意翻開一篇散文；狂風暴雨的時候，躲在屋子里讀短篇小說；生活遇到困惑時，讀一讀社科理論；思念誰時就去讀詩……人和書之間，也需要一點兒緣分，讀到好書當然會欣喜，讀不下去也不用勉強，要用一種放松的心態，一次又一次和書相遇。

讀書有時也要吃苦。“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當你要弄清一個問題、學習一項本領時，就需要去廣泛地苦讀。面對一本晦澀的理論書，哪怕有一句、一段讀不懂，堅持讀完也會有收獲。當然，不是要你硬讀，而是要摘抄書里的精華部分，再反復咀嚼和理解；要做一些筆記，讓自己的觀點與作者產生交流和碰撞；還要保持問題意識，對書里的不解之處有好奇心，進一步去搜索、求證，不斷拓展閱讀的眼界和深度。這樣的閱讀訓練，與其說是讀書的能力，不如說是學習的能力。在生活、工作、戀愛等方方面面，都將運用到同樣的方法，因而讀書能夠帶來生活的智慧。

讀書有什么好處？我在小鎮出生成長，直至大學才進入都市。讀大學前，我只是本能、隨機地去讀一些關于愛情和家庭的故事書。大學期間，一次偶然與朋友聊天，我得知她當下的目標竟然是在30歲前讀完1000本書——當時，我身邊的大多數人都在拼成績、拼工作。那一刻，我感覺心中有什么舊的東西崩塌了，一些新的東西像蝴蝶一樣飛了進來。那個朋友相信，一個人如果讀了1000本書，無論在生活中碰到什么困惑，都不至于驚慌失措。的確如此，當生命進行到周邊人的經驗都不足以給你的生活提供參考時，書依然能夠支撐著你——當我卡在大公司的實習制度中找不到出路時，福柯的規訓理論幫助我理解自身處境；當我陷入庸常時，魯迅的《野草》給我力量對抗麻木；當我們被疫情阻擋腳步時，加繆的《鼠疫》幫助我理解人類力量的脆弱和虛無……現實中的財富、觀念、制度往往與人隔著距離，如果人無法完美地接受簡單的邏輯，要去何處安放自己？古今中外，人來人往，書接住了我們。

人常常抱著實用的意圖去看書，但書會輕易地把人帶入充滿不確定的冒險中，向我們展示壯麗的心靈風景。莊子清楚地看到了人的局限，試圖創造各種藝術形象去打破人的邊界；卡夫卡寫人的極致疏離，誰不曾身披蟲子的軀殼？每次目睹這樣絢爛的紙上風景，便覺得自己不枉從遙遠的生命長河跋涉而來，大汗淋漓，驚喜得手舞足蹈。

此時此刻，無論你坐著、站著或躺著，也許在風中、雨中、黑夜中，請像唱歌跳舞那樣自然而然地翻開一本書吧，讓我們在書中認識自己、遇見他人，感受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