氫氣在燃燒（外一首）

王山 北京出生，在新疆生活、長大、受教育。正高二級職稱，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專家。中國詩歌學會黨支部書記、常務副會長兼秘書長。曾任中國作家協會《文藝報》副總編輯，《中國作家》主編。著有《歷史和心靈深處的弦外之音》等評論、小說、詩歌。編輯出版中短篇小說集《末路狂花——世紀末中短篇小說精粹》等多部。

株洲的車間里

氫氣在燃燒

熾熱過了

就還原為水

無害而清澈透明

純粹

去除了一切雜質的退出

比閃亮登場更為耀眼

橘黃色火焰映照

穿著工裝的

一張張面孔

都很平靜

這里的每一天

都包含著五一的粗糲沉重

但并非過節

硬硬硬

一硬到底

硬中有豪邁

硬質有骨氣

各種幾何圖形的美麗

竟然是沉甸甸的

硬質合金工人習慣了

金屬的沉默與咆哮

還有高溫高壓中

不會變形的堅韌

是千千萬萬個

普通平常的存在

但又不可或缺

你們的辛勞鑄就了

共和國大寫的壯闊

你們就是硬質合金

和你們并肩而立

我愿

株洲中車隨想

一節車廂的前生還是車廂嗎

抑或是鋼鐵和樹木的碎片

一截鐵軌的過去還是鐵軌嗎

抑或是溪流的潺潺

夏日里蟋蟀即興的鳴叫

從小就敬畏車廂與軌道

那時還不懂詩與遠方

只知道

列車沿著軌道日夜兼程

帶我見到久違親人的笑顏

鐵軌蜿蜒曲折

盤旋于蒼茫山間

大河濁浪洶涌

長大了才知道

那就是黃河

宿命般注定

相遇了一些人

也會有親切友善的攀談

不告而別的卻更多更多

我努力記住一些景物和畫面

不知不覺

已經涉過了山山水水

遠去了

有些

并非如我所愿

我曾看到過曠野里廢棄的車廂

銹跡斑斑

風雨中沉默不言

一扇扇窗戶猶在

雨水順著不再明亮的玻璃流淌

門，再也沒有被輕輕打開

午夜寂靜

汽笛鳴響

如同蒸汽機車頭筆直的車燈

穿過沉沉的夢

車輪聲由遠而近

節奏分明

漸漸，又由近而遠

列車開始緩緩啟動

曾獲得過800米中長跑冠軍的

前來送行的弟弟

跟隨著我的車廂越跑越快

終于止步于站臺的盡端

時隔多年

坐在車廂里的我依然看見

帶我長大的姥姥

站在列車必經的路旁

朝著一節節飛馳而過的車廂

揮一揮手

又揮一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