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工業大哥!
今兒一早來敲我家門的人,是你。
你赤裸著上身,孔武有力。
你這渾身沾滿機油的老實手藝人
當我還沒來得及穿上尼龍的襪子
你卻遞給我一支強烈的希爾頓。
你聽,三千年未有的暗器窸窣穿行
自西向東,飛掠湘江兩岸。
昔日祖父眼中滴落的鄉愁家恨,
如今已熔化成魯伯特之淚。
在鋼鐵的堅強上,萬物并未哭泣;
作為硅基物種原型的石頭,也從未放棄。
我所有關于城市的記憶
在夢里鑄成行進的鐵犁。
風箱也是暗箱,吹出的不是北風或南風
而是一團集大成的七彩之云:
照著諸神的面孔,霓虹燈給你電閃和天空。
你好,工業大哥!
你掀起歷次的沒有硝煙的革命。
你以社會動力學構造的軸承
翻卷出國力飆升的曲線。
你的機床磨軋,打造力量和速度的循環。
你合金的鐵臂,深挖曠野的縫隙。
你工藝的齒輪驅動著傳送帶
把不同的字體,機動到兵器的第一線。
你是戰爭的填充物,家園的再造者。
你是大設計和大制造,將以血液的赤焰
在末日里焊接星系的邊界。
我們紛繁的產品在運輸車上
只是略多于上帝的造物:
我們的世界,甚至略多于宇宙。
你好,工業大哥!
我不再以學生式的語氣夸獎你。
你的流水線儼然螞蟻線在穿梭
“濕件”蟲出入于拼裝的廠房和無人醫院。
你的鍋爐前,多少輪回的靈魂接受冶煉、鍛打。
熱浪翻滾處,多少化合物在基因的節律里成型。
你的如意金箍棒,藏在石頭的耳朵里。
從所有流出和未流出的鮮血
你的鍘刀把前世的詞窮斬斷
那留下的環形切口,遺落在森林的下風口。
時間機器像是一只淬火的九尾狐——
那元素的合體,從太陽的鐵籠里一躍而出。
星系搬運工的手上沒有別的利器
只有一根財富的杠桿,撬起火星。
黃昏,從漸歇的轟鳴之聲爆出一陣喧笑,
宛若荷鋤的歌手從遠方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