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振興視閾下法治鄉村建設的現實境遇與提升策略

摘 要：法治鄉村建設是鄉村振興的重要內容，同時鄉村振興戰略的順利實施又離不開強有力的法治保障。當前，在鄉村振興戰略貫徹實施的過程中，村規民約與國家法律存在沖突、鄉村社會法治資源相對不足、許多村民不愿意或無力負擔訴訟成本等一系列問題嚴重制約了法治鄉村建設的進程。為此，相關部門需采取措施實現村規民約與國家法律的良性互動、完善鄉村社會的法律體系并不斷培育廣大村民的權利意識與法治觀念。只有如此，才能補齊法治鄉村建設的短板與不足，為鄉村振興戰略的貫徹實施提供法律支持和有力保證。

關鍵詞：鄉村振興；法治建設；村規民約

中圖分類號：D422.6 " "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3583（2024）-0045-04

The Current Situation and Improvement Strategies of

Legal Governance in Rural Construc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Rural Revitalization

SI SHANG-le

（School of Law， Zhejiang Gongshang University， Hangzhou 310018， China）

Abstract： The construction of rule of law in rural areas is an important part of rural revitalization， and the smooth implementation of the rural revitalization strategy also relies on strong legal guarantees. Currently， in the process of implementing the rural revitalization strategy， a series of problems such as conflicts between village regulations and national laws， relatively insufficient legal resources in rural society， and many villagers unwilling or unable to afford litigation costs have seriously constrained the process of building a rule of law countryside. For this， relevant departments need to take measures to achieve a positive interaction between village regulations and national laws， improve the legal system of rural society， and continuously cultivate the rights awareness and legal concept of the majority of villagers. Only in this way， can we fill the gaps and deficiencies in the construction of rural areas under the rule of law， and provide legal support and strong guarantees for the implementation of the rural revitalization strategy.

Keywords： rural revitalization; rule of law construction; village regulations and agreements

鄉村興則國家興，鄉村衰則國家衰。農村地區擁有巨大的發展潛力以及深厚的群眾基礎，其發展狀況關乎整個國家的前途和命運。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鄉村地區發展不平衡、不充分越來越明顯，尤其是法治建設方面，鄉村地區的法治發展現狀難以滿足人民群眾對公平正義日益增長的需求，這嚴重制約了我國法治鄉村建設的進程。因此，我們有必要對鄉村法治的發展狀況進行研究，通過對目前鄉村法治建設的不足之處進行分析，從而找到化解之策，最終為鄉村振興戰略的貫徹實施提供法治保障。

一、價值旨歸：法治鄉村建設的時代意義

（一）三治融合：以法治糾正德治與自治的偏差

新時代的鄉村治理以法治、德治、自治三項舉措為重要抓手，這三項舉措相互協調、相互作用，共同構成“三治融合”的有機整體。法治能夠對自治或德治過程中出現的錯誤或偏差進行及時糾正，也能夠對自治過程中出現的漏洞進行及時填補，在防止權力濫用的同時使得整個鄉村治理體系的運行過程不斷趨于平穩，法治對德治與自治的糾正作用主要體現在以下兩方面：

第一，彌補其他治理方式強制力不足的缺陷。沒有強制力或強制力不足的治理方式猶如一條不帶電的高壓線，對僭越法律的行為主體難以進行懲戒。與德治、自治不同的是，法治可以通過設置權利與義務的方式對廣大村民的合法權益予以保障，并對一切違法行為毫無例外地給予相應的法律制裁，憑借法律自身的強制力與約束力對廣大村民的行為方式進行調整，來維護鄉村治理的整體秩序。而其他治理方式如德治，由于沒有強制力作為保障，很難達到預期的治理效果。

第二，擴大治理的適用范圍。除了對廣大村民的約束外，法治也能夠對村干部、基層政府工作人員等其他治理主體的行為方式進行有效調整，這是德治與自治所不具備的優勢。與法治相比，德治與自治這兩種治理方式存在一定弊端，如受治理主體的個人好惡影響較大、容易滋生腐敗等，這就有可能導致鄉村治理的領導者脫離治理的效力范圍。而法治憑借著自身的規范性可以彌補德治與自治的不足，將鄉村治理的領導者也納入其中，從而起到預防不法行為的良好效果。

（二）文化增能：以法治形塑鄉村社會的文化氛圍

中國是一個農業大國，農村的和諧、安寧和穩定關系著國家的發展、進步與繁榮。[1]農村的發展與進步離不開鄉村振興戰略的貫徹實施，從本質上看，鄉村振興戰略貫徹實施的過程就是法治鄉村建設的過程，法治鄉村建設是鄉村振興戰略實施的必經之路和應有之義，同時鄉村振興戰略的順利實施又助力于法治鄉村建設的深入推進和開展。

法治鄉村建設能夠為鄉村振興戰略的順利實施營造濃厚的法治文化?？梢哉f缺少法治文化涵養的鄉村振興是不健全的，是沒有靈魂和底蘊的鄉村振興。由于中國古代長期處于封建社會，廣大鄉村地區缺少培植法治文化的土壤。而且，在儒家文化的深遠影響下，基于血緣親疏關系建立起來的宗法觀念在廣大村民的心中根深蒂固，一時之間難以撼動。除了受宗法觀念的影響，地緣觀念也是法治鄉村建設的一大阻礙，這種觀念將地理位置的遠近作為判斷親疏的標準，中國人情社會的形成就與之密切相關。在這兩種觀念的影響下，“無訟”文化在農村十分盛行，但這種文化與新時代的鄉村振興戰略南轅北轍。為了加強法治鄉村建設，推動鄉村振興戰略的貫徹實施，必須在廣大鄉村不斷培植和孕育法治文化，使法治文化滲透到鄉村的每一個角落，而法治鄉村建設能夠在廣大鄉村地區營造一種法治氛圍，在這種氛圍的浸潤下，法治文化自然得到創設，同時鄉村振興戰略也能夠得到順利實施。

（三）穩定有序：以法治消解鄉村社會的治安風險

穩定是農村發展的重要前提，同時也是農村長治久安的重要保障，它關乎鄉村振興戰略實施的成果，更關乎億萬人民群眾的幸福。但鄉村振興戰略的推進，既會帶來機遇，也有許多不確定性的風險和挑戰，這就需要法治建設來提供一個穩定的發展環境。[2]

加強法治鄉村建設有利于打擊黑惡勢力。加強法治建設是維護鄉村地區和諧穩定的關鍵一招，與城市相比，農村的法律體系相對不完善，法律制度相對不健全，這就為黑惡勢力的滋生提供了土壤。一些素質低下的閑散人員以黑社會的形式欺壓人民群眾，嚴重危害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這些閑散人員無視國家法律，肆意違法妄為，黑社會問題已經成為法治鄉村建設亟待解決的問題。法治鄉村建設可以幫助廣大村民增強法律意識，使其勇于表達自己的訴求，敢于拿起法律的武器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并同黑社會性質組織作斗爭。同時，法治鄉村建設也可以借助法律的強制力對黑社會性質組織形成威懾力，繼而在一定程度上起到凈化鄉村社會生態、維護農村和諧穩定的作用。此外，國家公權力也能夠通過法律對黑惡勢力進行打擊和嚴懲，并逐漸鏟除黑惡勢力的經濟基礎，對黑勢力所依靠的關系網連根拔起，真正還鄉村一個穩定和諧、風清氣正的社會環境。

二、現實之困：法治鄉村建設與鄉村差序格局的二元結構

（一）村規民約與正式規范的樣態沖突

國家法律是體現國家意志、并由國家強制力作為保障的一種社會行為規范，是國家明文規定并具有普遍約束力的規則的總稱。村規民約則是廣大村民按照國家法律并結合本村的具體情況而制定的一種“公約”。從本質上看，村規民約是廣大村民鄉村治理經驗的累積，是村民根據本村具體情況制定的規章制度，它承載著維護本村公共秩序和社會風俗的重要任務，具有很強的適應性，能對鄉村治理過程中出現的各種問題作出及時、正確的反應。作為兩種不同的規則形式，村規民約與國家法律的沖突主要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第一，二者在具體內容上可能存在沖突。與國家法律不同的是，村規民約既沒有國家強制力的保障，也不能很好地體現國家的意志，加上村規民約制定主體自身的法律素質也相對較低，這就很難避免一些村規民約的具體內容與法律的明文規定存在沖突之處，甚至部分內容僭越了法律的底線，違背了法治精神。比如，一些村規民約摻雜了傳統的宗法等級觀念，這與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明文規定嚴重脫節。

第二，村規民約會對國家法律的執行產生干擾。當遇到糾紛時，許多村民會優先選擇“私了”或用村規民約進行解決。他們認為，如果拿起法律的武器進行維權，雖然自己的權利能得到合理的救濟與保障，但是，也可能給自己帶來麻煩。因為鄉村社會在一定程度上是一個“人情社會”，廣大村民在日常生活中“低頭不見抬頭見”，因為維權所引發的訴訟可能會傷害村民間的感情，這部分村民甚至可能受到其他村民的非議和排擠，進而影響日后在村內的生產生活。因此，在這種情況下，國家法律被擱置不用，村規民約反而成為村民解決鄰里糾紛的優選之策。

（二）鄉村地區與城市地區的資源錯配

鄉村地區是國家建設的重點領域，同時也是整個國家法治建設的薄弱環節。只有鄉村振興法治保障得到了強化，全面依法治國才能順利推進。[3]鄉村地區法治資源不足的現況不僅制約了鄉村振興戰略的貫徹實施，也阻礙了法治鄉村建設的進程。具體而言，導致鄉村地區法治資源相對不足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兩方面：

第一，鄉村地區法律資源的供需矛盾較為突出。相較于城鎮地區，由于經濟水平、生產能力等原因，農村地區不具備法治化建設的優良環境。[4]而且，隨著工業化與城市化進程的不斷加快，立法者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對城市的關注上，法律資源不斷向城市傾斜，鄉村地區法律資源的供需嚴重失衡。目前，鄉村地區的法律法規較為籠統，而且一些法律法規具有較強的政策性，對一些問題的規定較為宏觀，不夠明確、具體。在遇到一些重大疑難糾紛時，這些法律法規往往“束手無策”。從當前鄉村治理現實情況來看，在行政管理、權益保障及民主監督等方面仍舊缺乏法律法規的科學引導。[5]

第二，鄉村社會現有的法律法規較為滯后。法律本身所具有的滯后性決定了鄉村社會法律法規的滯后性，鄉村振興戰略的貫徹實施在提高村民生活水平的同時，也拉動了整個鄉村地區社會經濟的發展，但是鄉村地區法律法規的更迭相對較慢，一些陳舊的法律法規難以適應高速發展的鄉村社會生活。因此，有法可依成了鄉村治理與鄉村社會發展過程中的一大瓶頸，鄉村社會亟須豐富的法律服務資源來滿足日益增長的司法需求。

（三）人情社會與依法治理的邏輯背離

當糾紛難以通過調解、“私了”等手段完美解決時，訴訟便成為廣大村民為解決糾紛所不得不面對的選項。隨著農村經濟的不斷發展，廣大村民的生活水平得到了極大的提高，大部分村民有能力承擔訴訟費、律師費等一系列費用，但一些村民生活節儉樸素，寧可自己的權利遭受損害，也不愿意選擇訴訟的途徑去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勤儉節約作為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理應被發揚光大，但過度節儉并不可取。過度節儉是一種畸形的消費觀，在這種消費觀的支配下，村民的權利難以得到及時的維護，同時違法者也得不到相應的制裁。對于村民而言，這可能僅僅是權利的損害與利益的損失，但對于違法者而言，這無疑是一種放縱，放縱違法的危害不亞于違法本身，違法者可能因此心存僥幸而對他人繼續實施違法行為，這無疑不利于鄉村振興戰略的貫徹和實施。

盡管目前農村的經濟發展水平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提升，廣大村民的財產性收入也得到了增加，但仍然存在一些村民生活水平較為低下，收入來源較為單一的情況。除種地外，進城務工成了他們獲得收入的主要方式。但醫療、教育等日常的開支占據了村民收入的很大一部分，他們不愿意被卷入到煩瑣的訴訟程序之中，因為，這不僅會浪費他們的時間與精力，也勢必會消耗他們有限的收入。

三、路徑突破：法治鄉村建設路徑建構的理性共識

（一）上下聯動：規范體系的健全與完善

村規民約與國家法律之間并非此消彼長、相互對立的關系，而是一種相互促進、共同發展的關系。解決矛盾最好的辦法就是減少矛盾直至消除矛盾，所以在解決村規民約與國家法律沖突的問題上，最好的辦法就是減少二者之間的對立。[6]要想減少或避免二者的沖突和對立，需在村規民約與國家法律之間形成一種良性的互動機制，以實現二者之間的平衡。

從性質上看，村規民約是公約的一種，其效力遠不及法律法規。根據法律的效力沖突及其處理原則，村規民約應嚴守法律的底線，不僅要與法律法規的具體條文相符合，更應與法律法規背后所隱藏的立法精神和原則相一致。這就要求，村規民約的制定者要嚴格遵守法律的具體規定，不能隨意限制他人的合法權利，也不能任意加重他人所要承擔的義務。因此有必要邀請具備法律素養的專業人員參與到村規民約的制定過程之中，從源頭減少和防范違法行為的發生。

村規民約的制定者是村委會，然而，由于其自身能力的有限性，村委會很難制定一套行之有效且符合法律規定的村規民約。而且一些思想作風不端正的人會通過賄選的手段進入到村委會班子，這就導致所制定的村規民約在一定程度上只代表某些人的利益，而無法反映廣大村民群眾的真正呼聲。因此，有必要在鄉鎮政府設置專門的村規民約備案審查辦公室，這不僅能夠增強村規民約的科學性和合理性，也能起到監督村委會的良好作用。

（二）資源整合：城鄉法治的協同與并進

法治鄉村建設需要完備的法律體系，當前鄉村法治領域形成了以《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和《中華人民共和國鄉村振興促進法》為主要淵源的法律體系，但鄉村社會法律供給不平衡的矛盾依然突出。為此，仍需加強立法工作來滿足鄉村社會對法治資源的需求。立法工作應恪守“以人民為中心”的理念，并針對鄉村社會出現的各種情況有針對性地做好相關工作。同時，鄉村振興是國家的一項戰略性工程，立法者應將更多的精力投入鄉村立法工作之中，而不能出現“重城市、輕農村”的現象。對于現有的法律法規，相關部門要做好優化、調整工作，及時修改、廢除不合時宜的法律法規，使鄉村立法緊跟時代的步伐，這樣才能為鄉村振興提供有力的法律支撐和制度保障。

（三）價值認同：法治精神的涵育與強化

首先，我們有必要通過普法宣傳幫助廣大村民了解自身所享有的合法權利，并不斷激發村民維護自身合法權益的渴望，這是幫助村民培育權利意識和法治觀念的必由之路。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農村城鎮化的加速推進，農村社會流動日益頻繁，傳統的社會紐帶不斷松懈，農民之間的關聯度不斷下降，導致傳統的村規民約趨于解體。[7]村規民約是保障廣大村民合法權益的重要依托，傳統村規民約的不斷解體也就意味著廣大村民對自己合法權益的關注程度不斷降低，與此同時，其自身所具有的權利意識和規則意識正逐漸趨于弱化。因此，應對廣大村民加大法治宣傳力度，廣泛宣傳法治精神，培育法治文化，增強村民法治意識，引導村民依法行使自治權利。[8]如果村民對自己所享有的權利一無所知，不但無法實現幫助村民培育權利意識的目的，更談不上法治鄉村建設與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同時普法宣傳還可以逐漸消除傳統“無訟”思想的影響，為破除傳統思想的桎梏營造良好的法治氛圍。其次，引導廣大村民樹立正確的消費觀，鼓勵村民依法提起訴訟，維護自身的合法權益。雖然訴訟會有訴訟費用的產生，但訴訟費用的產生可以帶來更大的效益和價值，不僅可以維護村民自身的合法權利，也會讓違法者受到應有的制裁，對法治鄉村建設和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都具有極大的推動作用。

針對部分村民收入較少，難以負擔訴訟費用的問題，我們需要發展農村經濟，為農村增加就業崗位，從而不斷增加村民的財產性收入，這是化解該問題的治本之策。鄉村地區可以發展與本地區特點相適應的特色產業，這不僅能夠帶動本區域的經濟發展，也能幫助村民逐步走向富裕。此外，相關部門也應適當降低訴訟費用，強化對無勞動能力村民的救濟和保障，并且要完善農村留守兒童和婦女、老年人關愛服務體系，健全殘疾人幫扶制度。[9]只有如此，才能為村民法治觀念的培育與回歸創造堅實的物質基礎，才能為法治鄉村建設貢獻更強有力的物質力量。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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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孟俊濤，朱振輝.安徽省阜陽市法治鄉村建設的實踐與思考[J]. 成都行政學院學報，2021（6）：41-45.

[9]潘長勝，季開云，鄭紅霞.加強法治鄉村建設 夯實鄉村治理根 基€梹椊帳》ㄖ蝸绱褰ㄉ杪肪短轎鯷J].江蘇農村經濟， 2022（1）：19-22.

（責任編輯：徐國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