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過龍年,龍年說福。中國人將十二年作為一個輪回周期,并以動物作為紀年的生肖。在兔走龍回、新舊交替的時刻,我們說說中國人的吉祥符號—“福”與福運觀念。
福,在中國是美好的表達。“福”字最早出現在甲骨文中,其原型是雙手舉酒祭天,祈求生活美好。人生天地間,無數神秘的力量支配著自然界,影響與制約著人的生活。我們的先民為了人事的順遂,對天地始終保持禮敬之心,而酒正是通達神靈的佳品。商代的青銅器中,酒器最為生動豐富。周代的金文“福”字,繼續以酒祭天,“敬天保民”是周朝統治者的倫理。到秦漢時期的篆、隸書體中,“福”字形態已經脫離酒器,但依然具有祭祀的含義。《說文解字》云:“福,佑也。”從“福”字的左右結構看,左為表示祭祀的“示”,右為“畐”,可以解釋為一、口、田的合體。一為天的符號,口為人口,田為土地,“畐”就是指人生天地間,天覆地載,以祭祀溝通天地祈福。誠如《荀子·禮論》所說:“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師,是禮之三本也。”祭天祈福是中國人早期有關信仰、情感與倫理的風俗禮儀。
在中國人心中,福是一切幸福生活的總稱。我們常說“福滿乾坤”“福滿人間”“福如東海”“福壽雙全”,沾了“福”字,就象征著愉悅平安、幸運綿延。所以中國人取名常離不開“福”字,如福生、有福、福瑞、文福,最有名的要數清順治皇帝“福臨”。我們常用“五福臨門”象征家戶幸福美滿,“五福不請自來,家中富貴無災”。福有哪五種呢?中華經典《尚書·洪范》中早有成訓—“五福:一曰壽,二曰富,三曰康寧,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終命”,即壽命長、錢財富足、身心健康、德行美好、歸宿圓滿。具有這樣身心俱佳的五種生活品質與狀態,的確是中國人所向往的美好生活,但現實生活中“五福”更多是一種生活理想。
福是美好的生活境界。如何達到或實現有福的生活狀態?在中國人的傳統觀念中,一半是天意,一半是人事。中國人很看重天意,這不僅是福字原本的意義,也是中國農耕文明中“靠天吃飯”的生計方式所決定的。如果風調雨順,農業豐收,生活富足安逸,人們自然就富足有福;如果老天不仁義,風不調,雨不足,農業歉收,人們就會貧寒凄苦。所以中國人在歲月輪回、新舊交替的大年時節,特別重視祈福儀式,有些地方依舊保留在廳堂神龕中供奉“天地君親師”牌位,拈香上供、對其叩拜的傳統習俗,有些地方正月初一要朝吉利方向出行,即“出天方”,以拜天祈福。新年期間的大紅福字更是千門萬戶的裝飾,寓意福至門前,福到家內,福氣滿堂。哪怕是平日并不幸福的人,此時也充滿了對未來幸福生活的向往,幸福的感覺驅走了冬寒,讓每一個中國人都充滿對春天幸福的期待。
祈福未來,是一種心理滿足與期待。中國人從來不是等著“福從天降”,從農人對農事節氣與生產節奏的掌握、農業管理的勤勞,到百工技藝,以及商貿往來的習得與計算,再到文人士子“三更燈火五更雞”的勤學,各行各業都在為生計、為幸福的生活操勞。“勤則不匱”“人勤地不懶”“富貴必從勤苦得,男兒須讀五車書”“遍地是黃金,單等勤勞人”,這些諺語就是中國人對待生活的態度。勤儉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在古人看來只有發奮圖強,沒有“躺平”之說。
福還是人們的生活態度與精神調節。“吃虧是福”是一種處世態度,也是對個人得失的豁達心態。福不是恒定的財富結果與富足狀態,它與個人的理解和修為有關。中國人認為福是一種可以流轉的財富,“積善之家,必有余慶”,鼓勵人們積德行善,為子孫后代積福。其實這是一種社會資源的儲備,是良好家風的傳承,也是無形的文化資產。我們應該提倡這種福運觀念,為基層社會的守望相助、互惠互利營造社會氛圍與生活土壤。
福是從奉獻中來的。民間故事中有許多“求好運”、找幸福的故事,故事主人公在尋找好運與幸福的“金羊毛”過程中,不斷幫助他人,結果忘記了自己的所求,最終因為其無私助人的奉獻,獲得意外的幸福或獎賞,這是一種“福報”。因此,我們平時應積極慈善助人,熱心公益事業,樂于奉獻社會,這些看起來無益于生活的安逸與財富增長,有時耗力費神也未必得到他人的理解,但積極的奉獻者會從中獲得利他的快樂,幸福感油然而生。這樣的福報,只有不計功利、不計眼前得失的品德高尚的人才可享有。
福禍相依。禍自外招,福向內求。趨福避禍,人之常情。我們應保持良善之心,克勤克儉,自強不息。今日龍躍中華,但還不是“飛龍在天”,我們還需要保持“終日乾乾”、日夜謹慎的姿態,牢記“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的警世箴言。龍年無論福禍,我們都要保持清醒與克制,在福禍轉化中,求得福的先機,為家、為國、為民族創造美好未來。
蕭放,北京師范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