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道疾病疊加，是“免疫欠債”了嗎？

暢婉潔　徐英子

2023年的冬天，是呼吸道病毒肆虐的冬天。

支原體肺炎、流感、腺病毒、呼吸道合胞病毒等呼吸系統疾病，席卷全國多地。兒科急診人滿為患，發燒、咳嗽、咽喉痛成為“標配”。

2023年11月24日，世界衛生組織首席流行病學家瑪麗亞·范·科霍夫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中國目前秋冬季兒童呼吸疾病疫情來源于“免疫落差”（immunity gap）。

“免疫落差”，指的是人長期低接觸某種特定病原體后，導致病原體免疫刺激缺乏，從而形成易感人群增加的局面。與此同時，“免疫落差”在社交媒體上又被賦予了很多通俗的名稱—“免疫債”“免疫欠賬”“免疫鴻溝”等。

在新冠疫情期間，在嚴格的疫情防控措施下，人們一直堅持戴口罩、勤洗手、保持社交距離，并沒有機會接觸支原體、流感等呼吸道常見病毒。放開后，人們再次接觸這些病毒時就會出現免疫過激反應，從而出現暴發流行。

瑪麗亞·范·科霍夫指出，此前其他國家也出現過類似情況。據報道，2022年，美國冬天多個地區兒童呼吸道感染病例激增，呼吸道合胞病毒以“異常高水平”在美國傳播。

早在2021年5月，一些法國學者的研究提到，新冠大流行發生后，法國實行了保持社交距離、戴口罩、洗手、減少接觸次數等措施，限制了新冠病毒的傳播，也阻隔了其他病原體的傳播。同時，已有數學模型測算，疫情防控政策調整后，未來將有更嚴重的呼吸道合胞病毒或流感大流行。

2022年下半年，歐美等國家和地區放松新冠防控政策后，已經歷了多種呼吸道疾病感染，流行病原體包括流感病毒、新冠病毒、呼吸道合胞病毒等。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 （CDC）官網顯示，美國當年的流感季提前至10月初開始，比往年都早。

2023年11月上旬，美國CDC的數據顯示，有7個州的流感患病率開始增多，流感季比2022年來得稍晚，但仍早于疫情前的平均水平。2023年的中國跟2022年美國的情況相似，但中國的流感疫苗接種率不高，面臨的挑戰可能更大。

多位受訪者提出，2023年多種呼吸道疾病高發在“意料之中”。

2020年前，每年秋冬季節，常見呼吸道疾病感染都會激增。對于一些法定傳染病，人們可以通過打疫苗建立特異性免疫，但更多病原體沒有對應疫苗，人類通過接觸病原體，在體內產生抗體，從而獲得對某種病毒的特異性免疫。新冠疫情防控期間，流感感染率降低，導致人群對流感病毒的免疫力下降。疫情防控措施調整后，一旦有人感染流感，周圍人則更容易被傳染。

流感病毒一直屬于呼吸道感染當中比較強的病毒，不但發病率高、傳播快，而且其危害程度不容小覷。

《民生周刊》記者走進北京一家三甲醫院的急診候診區，很多兒童貼著退熱貼靠在家長懷里，成年人也戴起口罩縮在椅子上等待檢驗結果。“渾身發冷，燒到38.7°C，乏力沒精神，還渾身疼。”一位候診的病人跟記者說起自己的癥狀。在社交媒體上，也有“中招”流感的網友感慨，“這波流感感染比得新冠更難受”。

北京兒童醫院輸液區。圖/暢婉潔

流感流行的因素還和疫情后人口流動頻繁、冬季氣溫急劇降低、多種病原體的連續圍攻對人群免疫力反復損害有關。

流感的病程一般較短，但進展可能較快，數天內可能出現嚴重癥狀，兒童、老年慢性病患者容易引發肺炎、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征、休克、心血管和神經系統等肺外表現及多種并發癥，嚴重者可致命。

據統計，流感每年在全球導致約 300萬～500 萬嚴重病例，其中約 29萬～65 萬例因重癥流感死亡。作為易感人群，每年約有30%的孩子會感染季節性流感。

2023年12月20日，記者走進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兒童醫院，門診大廳的人流量相比上月明顯減少，輸液區有了空閑區域，候診區也沒有了此起彼伏的咳嗽聲。當日出診的一位醫生表示：“病人少多了，基本都是流感患者。”

據國家衛生健康委新聞發言人米鋒介紹，數據顯示，2023年12月22日，全國二級以上醫療機構門、急診呼吸道疾病總診療量較上周同期下降8.2%，較高峰期下降30.02%。

在2023年12月28日召開的國家衛健委新聞發布會上，中國疾控中心傳染病管理處呼吸道傳染病室主任彭質斌表示，當前，我國呼吸道疾病的病原體以流感病毒為主，多數省份已經到達流感的流行高峰，隨后會出現逐步下降的趨勢。從當前監測結果來看，肺炎支原體、腺病毒、呼吸道合胞病毒等病原體活動呈現低水平波動狀態，新冠疫情當前也處于低水平流行。

預防流感的最有效手段，還是要依賴接種季節性流感疫苗。

國內流感疫苗接種的最佳時間，通常是在每年的9月、10月。但國內流感疫苗接種現狀很不理想。彭質斌曾在2022年全國疫苗與健康大會上坦言，2020—2021年流感流行季，中國流感疫苗接種率為3.34％。2021—2022年流感流行季，接種率僅2.46％。相比之下，2020—2021年，美國流感疫苗接種率也因新冠出現了下降，但總體接種率仍達到52.1％，加拿大流感疫苗接種率約為40％。

2023年11月26日的國家衛健委新聞發布會上，專家建議，倡導“一老一小”等重點人群積極接種相關疫苗。目前，市面上的三款流感疫苗，分別為三價滅活流感疫苗、四價滅活流感疫苗、三價減毒活流感疫苗，三價流感疫苗可以預防甲型H1N1、H3N2和乙型Victoria病毒引起的流感，四價流感疫苗除了以上三種病毒類型外，還可以預防一種乙型Yamagata病毒。

春節假期臨近，春運即將開始。彭質斌還建議，乘坐地鐵、公交、火車、飛機等公共交通工具出行期間，建議科學佩戴口罩，及時洗手或做好手消毒，做好旅途中的個人防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