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 寧 ,陳子超,劉名玉,趙春芹,李 肖*,張 振*
1.山東中醫藥大學 中醫藥創新研究院,山東 濟南 250355
2.山東中醫藥大學藥學院,山東 濟南 250355
3.山東中醫藥大學 實驗中心,山東 濟南 250355
原發性肝癌是我國第4 位常見惡性腫瘤及第2位腫瘤致死病因,其中約90%為肝細胞癌[1]。肝癌的發生、發展機制復雜,涉及多個原癌基因以及信號通路[2]。近年來,中藥在肝癌的預防、控制轉移與復發等方面所具有的優勢,使其成為抗肝癌新藥研發的熱點和方向[3-5]。目前中醫藥界對于肝癌的理論及治療研究逐漸增多,并形成了較為統一的認識,其病機在于氣虛血瘀,其治法以益氣活血為主[6]。黃芪-莪術是益氣活血法代表性藥對,源于張錫純所著《醫學衷中參西錄》中的理沖湯,主治氣虛血瘀證[7]。從中醫理論講,黃芪味甘性微溫,可補氣升陽,為“補中益氣之要藥”[8];莪術辛散苦泄,能破血散瘀,又能行氣化積,是“破血化瘀之重藥”[9];兩藥配伍使用“破中有補,補中有行,相得益彰”從而達到“補而不滯”之效,為益氣活血配伍的典型代表[10]。孫桂芝教授擅用桃紅芪術軟肝煎起益氣活血之效,認為黃芪-莪術配伍治療肝癌時能夠補脾胃、破癥消積,對肝癌有很好的抑制作用,在臨床實踐中運用此法與化療聯合使用,能夠明顯改善肝癌患者的生存質量,在提高肝癌遠期療效上具有一定優勢[11-13]。黃芪-莪術藥對配伍治療肝癌的作用確切,在抗肝癌中藥中具有重要地位,但是黃芪-莪術藥對抗肝癌的配伍機制尚不明確。本研究整合生物信息學與網絡藥理學預測黃芪-莪術藥對治療肝癌的相關靶點和通路,將篩選得到的核心成分與靶點進行分子對接,探究黃芪-莪術藥對的多成分、多靶點、多通路的配伍協同作用機制,并采用體外細胞實驗對核心成分和靶點進行驗證。系統研究黃芪-莪術藥對抗肝癌配伍機制,不僅可為含有該藥對的抗肝癌系列類方的研究提供參考,而且有利于指導中醫臨床的合理用藥,同時為該類方的質量控制和新藥研發提供重要的科學依據,為肝癌這一發病率日趨升高、嚴重威脅人類健康的重大疑難疾病治療做出貢獻。
人肝癌HepG2 細胞、人正常LO2 肝細胞購自中國科學院上海細胞庫。
DMEM 高糖培養基(批號G4511-500ML)、二甲基亞砜(dimethyl sulfoxide,DMSO,批號GC203002-100ml)購自武漢塞維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胰蛋白酶(批號C0208-500ml)、RIPA 強裂解液(批號P0013B)、MTT(批號ST316)購自上海碧云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黃芪皂苷II(批號SJMN1426)、黃芪甲苷(批號SJ-MN0659)、芒柄花素(批號SJ-MN0281)、姜黃素(批號SJ-MN0060)、莪術醇(批號SJ-MN0198)、雙去甲氧基姜黃素(批號SJ-MN1811)購自山東思科捷生物技術有限公司,質量分數均≥98%;細胞周期蛋白依賴性激酶1(cyclin-dependent kinase 1,CDK1)抗體(批號db12527)、細胞周期蛋白B1(cyclin B1,CCNB1)抗體(批號db13323)購自杭州戴格生物技術有限公司;β-actin 抗體(批號PTG81115-1-RR)購自武漢三鷹生物技術有限公司;HRP 標記的山羊抗兔單克隆抗體(批號AS014)購自武漢愛博泰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BB150 型CO2細胞恒溫培養箱、NanoDrop?Lite 微量分光光度計、Multiskan SkyHigh 全波長酶標儀號(美國Thermo Fisher Scientific 公司);電泳儀、ChemiDoc XRS+凝膠成像儀(美國Bio-Rad 公司);Centrifuge 5425R 型低溫高速離心機(德國Eppendorf 公司);Accuri C6 Plus 型流式細胞儀(美國BD 公司)。
2.1.1 肝癌靶點篩選 以“ hepatocellular carcinoma”為關鍵詞在NCBI(https://www.ncbi.nlm.nih.gov/)GEO 數據庫中檢索并下載與肝癌相關的GSE57957[14]、GSE60502[15]、GSE84402[16]基因表達譜,芯片平臺分別為 GPL10558、GPL96[HGU133A]、GPL570[HG-U133_Plus_2],共收集142(78、36、28)例樣本,其中肝癌組織樣本71(39、18、14)例,癌旁組織樣本71(39、18、14)例。將以上3 個基因表達譜通過歸一化和基于log2轉化進行定量,之后使用R 軟件包stats(version 3.6.0)進行主成分分析(principal component analysis,PCA)[17],同時使用R 軟件包“Limma”包[18](version 3.40.6)進行差異表達基因(differential expression genes,DEGs)篩選,篩選條件為|log2FC|>1[FC 表示倍數變化(fold change)]和P值<0.05,將3 組數據集篩選得到的DEGs 合并,作為肝癌靶點。
2.1.2 肝癌關鍵靶點篩選 通過STRING(https://cn.string-db.org/)數據庫對“2.1.1”項下肝癌靶點進行分析,設置物種為“Homo sapiens”,所有參數選擇默認值,導出tsv 格式的數據并輸入到Cytoscape(version 3.9.1)軟件中構建蛋白質-蛋白質相互作用(protein-protein interaction,PPI)網絡,然后利用MCODE 插件對PPI 網絡中聯系緊密的功能模塊進行分析,分析條件為“Degree Cutoff=2、Node Score Cutoff=0.2、k-Core=2、Max.Depth=100”。將得分最高的功能模塊的子網中所含靶點作為肝癌關鍵靶點[19]。
2.1.3 黃芪、莪術化學成分收集及潛在活性成分篩選 在TCMSP(https://tcmspw.com/tcmsp.php)數據庫中對黃芪、莪術成分進行檢索;將人體口服生物利用度(oral bioavailability,OB)≥30%、藥物相似性(drug-likeness,DL)≥0.18 的成分作為潛在活性成分,并結合文獻報道,將具有體內外抗癌活性的黃芪、莪術成分補充到潛在活性成分中[20-21]。
2.1.4 黃芪、莪術活性成分靶點預測與抗肝癌靶點篩選 在PubChem(https://pubchem.ncbi.nlm.nih.gov/)數據庫中檢索“2.1.3”項下活性成分的Isomeric SMILES 數據,將該數據輸入SEA(http://sea.bkslab.org/)和 SwissTargetPrediction(http://www.swiss targetprediction.ch/)2 個數據庫,預測成分靶點,與TCMSP 數據庫中的靶點取并集得到潛在活性成分作用靶點,并在Uniprot 數據庫中對靶點基因名稱進行校正,使蛋白質靶點信息標準化[22]。將成分作用靶點與“2.1.1”項下所篩選肝癌靶點取交集,得到黃芪、莪術抗肝癌靶點。
2.1.5 黃芪、莪術抗肝癌關鍵成分篩選 將“2.1.4”項下潛在活性成分靶點與“2.1.2”項下所篩選肝癌關鍵靶點取交集,采取疾病關鍵靶點“反向鉤釣”關鍵潛在活性成分的方式,得到黃芪、莪術抗肝癌關鍵成分及其靶點。
2.1.6 黃芪、莪術抗肝癌靶點及關鍵靶點京都基因與基因組百科全書(Kyoto encyclopedia of genes and genomes,KEGG)通路富集分析 通過KEGG rest API(https://www.kegg.jp/kegg/rest/keggapi.html)獲取最新KEGG 通路基因注釋,使用R 軟件包cluster Profiler(version 3.14.3)進行富集分析,設定閾值最小基因集為5、最大基因集為5 000、P<0.05、FDR<0.1,根據包含靶點數量篩選排名靠前的KEGG 富集信息[23]。
2.1.7 拓撲網絡構建與分析 采用 Cytoscape(version 3.9.1)軟件構建肝癌關鍵靶點的PPI 網絡、成分-靶點網絡、關鍵成分-靶點-通路網絡。通過Network Analyzer 插件對關鍵成分-靶點-通路網絡的拓撲性質進行分析,獲取成分、靶點、通路相關介數值。
2.1.8 黃芪、莪術抗肝癌核心成分及其抗肝癌核心靶點篩選 通過1 種網絡貢獻指數(CI)評價黃芪-莪術抗肝癌成分發揮抗肝癌作用的貢獻大小[24]。
i為成分的數量;j為靶點的數量;ωei為網絡節點參數;Aij為根據ωei值確定的親和力指數;CAi為黃芪關鍵成分-靶點-通路網絡中每種抗肝癌成分的介數;CBi為莪術關鍵成分-靶點-通路網絡中每種抗肝癌成分的介數,Ci為每種抗肝癌成分的介數;Pj為每種靶點的介數,以參數由關鍵成分-靶點-通路網絡中獲得;NEi為網絡中1 種抗肝癌成分的網絡貢獻;CI 為抗肝癌成分發揮抗肝癌作用的貢獻大小
以“hepatocellular carcinoma”和“liver cancer”及活性成分的常用名稱用作為關鍵詞,檢索1990—2018 年出版于PubMed 和CNKI 數據庫中的相關文獻。如果前N個成分的CI 總和超過50%,則認為這些相關的N個成分對黃芪和莪術發揮抗肝癌作用的貢獻最大;CI 總和超過90%,則認為這些相關的N個成分對黃芪和莪術發揮抗肝癌作用的貢獻最主要。核心成分在關鍵成分-靶點-通路網絡中所調節的介數大于5 的靶點為抗肝癌核心靶點。
2.1.9 黃芪、莪術抗肝癌核心成分與靶點分子對接驗證 在PubChem 數據庫中獲得化合物的SDF 文件,然后通過Open Babel 3.1.1 軟件將獲得的SDF 文件轉化為MOL2 格式;從AlphaFold 蛋白質結構數據庫(AlphaFold Protein Structure Database,https://alphafold.ebi.ac.uk/)獲取抗肝癌核心靶點的PDB 文件;靶蛋白與化合物均使用Auto Dock Tools1.5.6 去除水分子、加氫、計算電荷等前處理,轉化為PDBQT格式;利用Autodock Vina 1.1.2 軟件進行分子對接,分子對接的結合能越低表示構象越穩定,對結果進行分析,繪制分子對接結合能熱圖[21]。
2.1.10 核心基因在腫瘤及正常組織表達量差異分析 在癌癥基因組圖譜(cancer genome atlas,TCGA)網站中得到核心基因在腫瘤組織及正常組織中的表達量,進行差異表達分析[25]。
2.2.1 MTT 實驗 將處于對數生長期的HepG2 和LO2 細胞分別以5 000 個/孔接種到96 孔板中,培養24 h 后,分別給予不同濃度的黃芪皂苷II、黃芪甲苷、芒柄花素、莪術醇、姜黃素、雙去甲氧基姜黃素,對照組加入不含藥物的培養基,同時設置調零孔(不接種細胞),處理24、48、72 h,處理后每孔加入10 μL MTT(5 mg/mL),37 ℃孵育4 h;去上清,加入100 μL DMSO 終止孵育,使用酶標儀測定570 nm 處的吸光度(A)值,計算細胞存活率。
細胞存活率=(A給藥-A調零)/(A對照-A調零)
2.2.2 藥物協同作用研究 根據“2.2.1”項結果,從黃芪、莪術各成分中各選1 個作用效果最佳的單體,進行藥物協同作用研究。細胞存活率的結果通過Chou-Talalay 模型進行分析,以評價黃芪-莪術成分配伍的協同作用,明確最佳協同劑量,CompuSyn軟件采用Chou-Talalay 模型計算藥物組合的組合指數,組合指數=1 為加和效應,組合指數<1 為協同作用,組合指數>1 為拮抗作用[24]。
2.2.3 流式細胞術檢測細胞周期 將HepG2 細胞以2.5×105個/孔接種于6 孔板中,培養24 h 后分別給予黃芪皂苷II(5 μmol/L)、雙去甲氧基姜黃素(5 μmol/L)及黃芪皂苷II(2.5 μmol/L)+雙去甲氧基姜黃素(2.5 μmol/L),以不含藥液的培養基作為對照,處理24 h 后收集細胞,細胞密度調整為1×106個/mL,用預冷的PBS 洗滌2 次,然后加入500 μL預冷的70%乙醇固定,?4 ℃過夜,細胞離心后在沉淀中加入100 μL RNaseA 溶液,37 ℃孵育30 min,加入400 μL 碘化丙啶(PI)染色液,于4 ℃避光孵育30 min 后上機檢測[26]。
2.2.4 Western blotting 法檢測蛋白表達 選擇“2.2.2”項單體對應的靶點在Pymol 軟件中進行分子對接可視化,并通過Western blotting 實驗驗證單體對蛋白表達的影響。分組與給藥同“2.2.3”項,收集藥物作用后的HepG2 細胞,加入細胞裂解液提取總蛋白,使用Nanodrop lite 檢測蛋白濃度,蛋白樣品經10%十二烷基硫酸鈉-聚丙烯酰胺凝膠電泳,轉至PVDF 膜,經5%脫脂奶粉封閉后,加入一抗,4 ℃孵育過夜;加入二抗,37 ℃孵育2 h,使用ECL 化學發光試劑盒顯影,采用Image J 軟件分析條帶灰度值。
2.2.5 統計學分析 數據使用Graphpad Prism 9.5軟件處理,采用單因素方差分析進行組間統計。
對GSE57957、GSE60502、GSE84402 肝癌基因表達數據進行PCA,結果顯示在3 個數據集中,肝癌組織與癌旁組織基因表達均能明顯區分(圖1-A~C);進一步Limma 分析,結果顯示在3 組數據中DEGs 分別有353 個(上調85 個,下調268 個)、1 241 個(上調575 個,下調666 個)、1 689 個(上調1 031 個,下調658 個,圖1-D~F);將以上3 組數據中的DEGs 取并集,共得到肝癌靶點2 766 個(圖1-G);進一步疾病關鍵靶點分析,結果顯示PPI網絡中得分最大為97.33 的MCODE 功能模塊所含有的112 個靶點為肝癌關鍵靶點(圖1-H)。
通過檢索TCMIP 數據庫,得到黃芪化學成分87 種,經篩選潛在活性成分26 種,其中OB≥30%、DL≥0.18 的成分20 種(AR-1~AR-20),通過文獻補充的成分6 種(AR-21~AR-26);得到莪術化學成分81 種,經篩選潛在活性成分13 種,其中OB≥30%、DL≥0.18 的成分3 種(CR-1~CR-3),通過文獻補充的成分10 種(CR-4~CR-13),黃芪與莪術共有成分1 種(常春藤皂苷元),共得到黃芪-莪術藥對潛在活性成分38 種(表1)。
采用TCMSP、SEA、SwisstargetPrediction 數據庫預測得到38 種潛在活性成分靶點1 177 個,與“3.1”項下2 766 個肝癌靶點取交集,得到黃芪-莪術抗肝癌活性成分33 個,其中黃芪22 個(無AR-7、AR-13、AR-15、AR-20),莪術12 個(無CR-9),兩者共有成分1 個(AR-3、CR-1),對應抗肝癌靶點180 個,其中黃芪獨有靶點77 個、莪術獨有靶點14 個、兩者共有靶點89 個(圖2-A)。

圖2 黃芪-莪術抗肝癌成分-靶點網絡 (A) 和KEGG 富集分析 (B)Fig.2 Anti-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component of Astragali Radix-Curcumae Rhizoma-target network (A) and KEGGenrichment analysis (B)
分別對黃芪166 個靶點、莪術103 個靶點進行KEGG 富集分析,根據包含靶點數量篩選排名前20的通路,結果顯示,黃芪與莪術所調節的20 條通路中,共有通路有9 條;其中黃芪中排名前5 位的通路分別為代謝途徑、癌癥的通路、神經活性配體-受體相互作用、磷脂酰肌醇3-激酶(phosphatidylinositol 3-kinase,PI3K)-蛋白激酶B(protein kinase B,Akt)信號通路、細胞周期,莪術中排名前5 位的通路分別為代謝途徑、癌癥的通路、類固醇激素生物合成、膽汁分泌、化學致癌(圖2-B)。
通過肝癌關鍵靶點進行“反向鉤釣”,得到黃芪-莪術抗肝癌關鍵成分29 種,其中黃芪抗肝癌關鍵成分22 種、莪術抗肝癌關鍵成分8 種,兩者共有抗肝癌關鍵成分1 種(常春藤皂苷元,圖3-A)。29 種黃芪-莪術抗肝癌關鍵成分所調節抗肝癌關鍵靶點15 個,對以上靶點進行KEGG 富集分析,共得到17 條通路,其中最為重要的細胞過程包含細胞周期、細胞衰老、p53 信號通路、卵母細胞減數分裂、細胞凋亡-多個物種共5 條信號通路(圖3-B)。

圖3 黃芪-莪術抗肝癌關鍵成分-靶點-通路網絡 (A) 和KEGG 富集分析 (B)Fig.3 Key component of Astragali Radix-Curcumae Rhizoma against hepatocellular carcinoma-target-pathway network (A)and KEGG enrichment analysis (B)
通過網絡貢獻指數模型,計算黃芪-莪術抗肝癌29 種關鍵成分的抗肝癌作用貢獻指數。根據計算結果,CI 值合計為55.67%的前6 種成分均為黃芪成分,表明其抗腫瘤作用貢獻最大;CI 值合計為90.64%的前17 種成分中莪術成分有2 種,在一定程度上表明黃芪-莪術配伍發揮協同抗腫瘤作用(圖4-A)。根據成分CI 值及其所在中藥中的相對特異性,選取黃芪中的黃芪皂苷II、黃芪甲苷、芒柄花素與莪術中的莪術醇、姜黃素、雙去甲氧基姜黃素共6 種成分作為黃芪-莪術藥對的核心代表性成分,與之相對應的 CDK1、DNA 拓撲異構酶 2A(topoisomerase 2A,TOP2A)、極光激酶B(aurora B,AURKB)、檢查點蛋白激酶1(check point kinase 1,CHEK1)、AURKA 共5 個靶點為核心靶點。對分子對接得分進行熱圖分析,結果顯示CDK1 與這6 個核心成分均有較好的結合活性(結合能均<?5 kJ/moL,圖4-B)。將上述5 個靶點在腫瘤組織與正常組織之間的表達量差異進行分析,結果顯示以上5 個靶點在肝癌組織及正常組織中的表達均有較大差異(圖4-C)。

圖4 黃芪-莪術抗肝癌關鍵成分貢獻指數圖 (A)、分子對接得分熱圖 (B)、正常組織和腫瘤組織核心靶點基因表達 (C)Fig.4 Contribution index plot of key components of Astragali Radix-Curcumae Rhizoma against hepatocellular (A),molecular docking score heat map (B), gene expressions of core targets between normal and tumor tissues (C)
如圖5 所示,不同濃度的黃芪皂苷II、黃芪甲苷、芒柄花素、姜黃素、莪術醇、雙去甲氧基姜黃素對HepG2 細胞均有一定的抑制作用,且呈劑量相關性,應用Graphpad Prism 9.5 軟件計算各單體作用于HepG2 細胞 24 h 的半數抑制濃度(half inhibitory concentration,IC50)分別為黃芪皂苷II 12.22 μmol/L、芒柄花素34.03 μmol/L、黃芪甲苷223.9 μmol/L、雙去甲氧基姜黃素9.797 μmol/L、姜黃素46.31 μmol/L、莪術醇206.7 μmol/L。黃芪甲苷(0~25 μmol/L)、黃芪皂苷II(0~20 μmol/L)、芒柄花素(0~20 μmol/L)、姜黃素(0~20 μmol/L)、雙去甲氧基姜黃素(0~20 μmol/L)、莪術醇(0~50 μmol/L)在一定的濃度范圍內對LO2 細胞活性幾乎無影響。

圖5 黃芪-莪術藥對活性成分對HepG2 (A) 及LO2 (B) 細胞活性的影響 (±s, n = 3)Fig.5 Effect of active ingredients of Astragali Radix-Curcumae Rhizoma herb pair on viability of HepG2 (A) and LO2 (B)cells (±s , n = 3)
為了評價黃芪-莪術藥對成分配伍的體外抗腫瘤協同作用,選擇雙去甲氧基姜黃素和黃芪皂苷II進行協同作用研究,通過Chou-Talalay 數學模型進行協同作用效果評價[27]。結果如圖6 所示,與單獨藥物作用相比,聯合組的細胞活力顯著降低(P<0.05、0.01)。為了查明該組合是否起到加和作用或協同作用,使用CompuSyn 軟件進一步分析細胞活性數據,結果表明各濃度的雙去甲氧基姜黃素和黃芪皂苷II 在中位有效劑量(組合指數<1)時均表現出協同作用,其最佳協同劑量為0.625 μmol/L 黃芪皂苷II 和0.625 μmol/L 雙去甲氧基姜黃素。

圖6 雙去甲氧基姜黃素和黃芪皂苷II 的協同抗肝癌作用 (±s, n = 3)Fig.6 Synergistic anti-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effect of bisdemethoxycurcumin and astragaloside II (±s, n = 3)
細胞周期檢測結果顯示,黃芪皂苷II(5 μmol/L)和雙去甲氧基姜黃素(5 μmol/L)以及聯合給藥(黃芪皂苷 II 2.5 μmol/L+雙去甲氧基姜黃素 2.5 μmol/L)處理HepG2 細胞24 h 后可導致細胞周期異常。如圖7 所示,與對照組比較,不同組別藥物處理HepG2 細胞24 h 后,各組G2/M 期的細胞比例均升高。與單用黃芪皂苷II 和雙去甲氧基姜黃素組相比,聯合組G2/M 期細胞比例顯著升高(P<0.01),上述結果提示黃芪皂苷II 與雙去甲氧基姜黃素均能誘導HepG2 細胞周期停滯于G2/M 期,且聯用效果更佳(P<0.01)。

圖7 雙去甲氧基姜黃素、黃芪皂苷II 以及聯合組對HepG2 細胞周期的影響 (±s , n = 3)Fig.7 Effect of bisdemethoxycurcumin, astragaloside II and combination group on cycle of HepG2 cells (±s , n = 3)
利用Pymol 軟件將“3.4”項的黃芪皂苷II、雙去甲氧基姜黃素與CDK1 的對接情況進行可視化,結果如圖8-A 所示,黃芪皂苷II 與CDK1 結合能力較強,分別在ASP-92、GLN-132、THR-14 形成H 鍵,結合能為?6.27 kJ/mol;雙去甲氧基姜黃素與CDK1結合能力較強,分別在THR-14、THR-47 形成H 鍵,結合能為?7.04 kJ/mol。蛋白表達結果顯示,黃芪皂苷II(5 μmol/L)組、雙去甲氧基姜黃素(5 μmol/L)組以及聯合組細胞CDK1 和CCNB1 蛋白表達水平均顯著低于對照組(P<0.05、0.01),且聯合組效果較單藥組顯著(P<0.05、0.01,圖8-B)。

圖8 雙去甲氧基姜黃素、黃芪皂苷II 與CDK1 的分子對接 (A) 和雙去甲氧基姜黃素、黃芪皂苷II 以及聯合組對HepG2細胞周期蛋白表達 (B) 的影響 (±s , n = 3)Fig.8 Docking of bisdemethoxycurcumin and astragaloside II to CDK1 (A), effect of bisdemethoxycurcumin, astragaloside II and combination group on cyclin protein expressions (B) in HepG2 cells (±s , n = 3)
古今醫家多認為正氣虧虛為肝癌的發病內因和前提,瘀血凝滯是肝癌發病的基本病理因素,正氣不足、瘀血阻滯始終伴隨著肝癌的發生、發展和轉移[28]。因此臨床治療肝癌常將黃芪、莪術等益氣藥與活血藥配伍使用,不僅可輔助正氣,同時能行氣活血,兩者兼顧,共湊扶正祛邪之效[11-13,29-30]。
本研究利用生物信息學結合網絡藥理學與分子對接技術探究黃芪-莪術藥對治療肝癌的活性成分、潛在靶點和信號通路,進而揭示其配伍機制。結果顯示,黃芪-莪術抗肝癌活性成分33 種,其中黃芪22 種、莪術12 種、兩者共有成分1 種;對應抗肝癌靶點180 個,其中黃芪調節77 個、莪術調節14個、兩者共同調節89 個;KEGG 通路富集分析顯示黃芪-莪術藥對調節抗肝癌通路31 條,其中黃芪調節20 條、莪術調節20 條、共同調節9 條。以上結果從成分、靶點、通路3 個方面揭示了黃芪、莪術配伍協同抗肝癌的科學內涵。
KEGG 通路結果顯示黃芪-莪術藥對主要通過細胞周期、細胞衰老、p53 信號通路、細胞凋亡、代謝通路等發揮抗肝癌作用。其中細胞周期、p53 信號通路是與腫瘤發生發展密切相關的信號通路,在調控肝癌細胞周期、增殖、凋亡、細胞代謝等行為上發揮重要作用。p53 作為一種轉錄因子,通過調節其下游基因的表達來調控細胞周期阻滯、細胞衰老、DNA 修復和細胞凋亡等過程,p53 缺失不僅會引起細胞分裂的增加和細胞存活率的提高,還會引起更具侵襲性的行為和基因組不穩定性的增加[31]。p53 下游靶蛋白p21 和CDK2 調控細胞周期的進行,CDK2 與CCNA、CCNE 相互作用可使Rb 蛋白磷酸化,從而促進細胞從G1期進入S 期,p21 可以抑制其相互作用從而抑制細胞周期進程[32-33]。
經篩選得到的6 個核心成分(黃芪甲苷、黃芪皂苷II、芒柄花素、姜黃素、雙去甲氧基姜黃素、莪術醇),均具有不同程度的抗腫瘤作用,其調控的5 個核心基因(CDK1、CHEK1、TOP2A、AURKA、AURKB),在腫瘤發生發展過程中同樣具有重要的調控作用。研究表明,AURK 是一類絲/蘇氨酸激酶,可以通過干擾中心體、紡錘體以及染色體的功能影響細胞的有絲分裂,AURKA 調節有絲分裂早期中心體成熟,參與建立雙極紡錘體,其功能的有效發揮離不開周期蛋白B 與CDK 復合物(cyclin BCDK1)的正常作用,活化的cyclin B-CDK1 可以使蛋白磷酸酶1(protein phosphatase 1,PP1)失活,PP1 可以抑制AURKA 活性[34]。CDK1 是調控細胞周期的關鍵蛋白,CHEK1 為調控CDK 蛋白的上游蛋白,CHEK1 的磷酸化能夠導致細胞分裂周期因子25A/C(cell division cyclin 25A/C,CDC25A/C)的磷酸化失活,從而抑制CDK1 進入有絲分裂G2/M期[35]。分子對接結果顯示核心成分(黃芪甲苷、黃芪皂苷II、芒柄花素、姜黃素、雙去甲氧基姜黃素、莪術醇)與核心靶點(CDK1、CHEK1、TOP2A、AURKB、AURKA)結合能較強,可能存在較好的結合活性。研究發現,芒柄花素通過環氧合酶-2/CCND 軸將人肝癌Bel-7402 細胞和HepG2 細胞阻滯于G0/G1期[36-37];莪術醇可以阻滯HepG2 細胞于G1期[38];黃芪甲苷能夠上調具有低轉移潛能和高轉移潛能的人肝癌Huh7 細胞和人肝癌MHCC97-H 細胞中E-鈣黏蛋白的蛋白水平并促進其在細胞膜上積累,使得細胞間連接更加緊密從而降低轉移擴散能力;姜黃素能夠通過激活Huh7 細胞內死亡受體介導的通路誘導凋亡[39];且黃芪甲苷與姜黃素聯用對血管生長因子(vascular endothelial growth factor,VEGF)、基質金屬蛋白酶2(matrix metallopeptidase 2,MMP2)、成纖維細胞生長因子-2(fibroblast growth factor-2,FGF-2)、肝細胞生長因子(hepatocyte growth factor,HGF)以及血栓形成相關因子組織因子(tissue factor,TF)和凝血因子VII 有協同抑制作用[40]。
通過體外細胞實驗驗證了黃芪-莪術藥對6 個核心成分對HepG2 細胞的增殖均具有明顯的抑制作用。協同作用分析結果顯示,黃芪中的黃芪皂苷II 和莪術中的雙去甲氧基姜黃素配伍有協同作用,其最佳協同劑量為黃芪皂苷II 0.625 μmol/L、雙去甲氧基姜黃素0.625 μmol/L。2 個成分配伍使用可協同增效抑制周期調控蛋白CDK1 和CCNB1 的表達,進而誘導HepG2 細胞停滯于G2/M 期。
本研究基于生物信息學數據,結合網絡藥理學方法與分子對接技術及細胞實驗證明了黃芪、莪術配伍能夠通過多成分、多靶點、多通路在肝癌治療中發揮協同作用,為更準確尋找、確認和優化黃芪、莪術發揮抗肝癌效應的有效成分與靶點的作用,推動臨床應用提供新的見解。
利益沖突所有作者均聲明不存在利益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