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霞,姜斯佳,劉雙巧,高 晶,馮穎童,張建軍,高學敏*,岳明明
1.北京中醫藥大學,北京 100029
2.新疆醫科大學中醫學院,新疆 烏魯木齊 830011
目前國際組織對Pre-DM 的診斷標準尚未達成共識(表1),主要依據FPG、2hPG 進行劃分,但血糖切點值及是否以糖化血紅蛋白作為診斷標準之一并未統一。2014 年《中國成人2 型糖尿病預防的專家共識》[8]及《糖尿病前期中醫藥循證臨床實踐指南》[9]參考美國糖尿病協會血糖值診斷標準。而2020 年《中國成人糖尿病前期干預的專家共識》[10]則結合世界衛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WHO)和美國糖尿病協會(American Diabetes Association,ADA)Pre-DM 診斷標準制定我國診斷標準,并推薦將糖化血紅蛋白作為診斷標準。Pre-DM 臨床診斷標準的不統一為動物模型判定標準的制定帶來了一定困難。

表1 國際組織Pre-DM 診斷標準Table 1 International diagnostic criteria for Pre-DM mellitus
Pre-DM 診斷標準雖不統一,但多數情況下從控制危險因素出發進行干預。Pre-DM危險因素除年齡、家族史等已知固定因素外,更多的與患者自身不良生活方式如吸煙、飲酒、含糖飲料攝入等導致的肥胖、高血壓、高膽固醇血癥、高三酰甘油、高低密度/低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血癥等密切相關[11]。通過合理飲食、運動鍛煉、減輕體質量等生活方式,及藥物治療等可延緩甚至逆轉其轉化為糖尿病。我國歷時30 年的大慶糖尿病預防研究表明,通過增加運動、控制飲食、適度減重的生活方式干預,可降低Pre-DM 患者的糖尿病發生風險[12]。
采用生活方式干預效果不顯著時,則應在此基礎上加用藥物治療,進一步降低糖尿病發病風險。臨床研究表明,二甲雙胍[13]、阿卡波糖[14]、西格列汀[15]等藥物干預均可降低Pre-DM 患者發展為糖尿病的風險。其中,二甲雙胍和阿卡波糖在Pre-DM患者中長期應用的有效性和安全性證據較為充分,阿卡波糖也是目前唯一在我國獲得IGT 適應證的藥物。胰高血糖素樣肽1 受體(glucagon-like peptide-1 receptor,GLP-1R)激動劑在降低肥胖Pre-DM 患者發生糖尿病的風險方面也有一定效果[16],但未獲批用于預防糖尿病的適應證。雖然化學藥對阻斷Pre-DM 向糖尿病發展有一定的療效,但仍然存在藥物不良反應和患者用藥依從性差等問題,如腹痛、腹瀉、腹脹等胃腸道反應為其常見的不良反應;GLP-1R 激動劑類藥物給藥方式為針劑皮下注射,患者接受度較差。
中醫藥在防治糖尿病的過程中不僅具有整體觀念、辨證論治、扶正祛邪、預防為主的理論優勢,還具有豐富的資源優勢。我國擁有大量的藥食兩用中藥資源,具有悠久的臨床應用歷史和良好的安全性。此外,還具有獨特的法規優勢,自1996 年衛生部出臺《保健食品管理辦法》至今,我國保健食品相關政策法規不斷完善,已經有了良好的法制管理基礎,輔助降血糖是中藥保健食品特定的27 個保健功能之一,在降低疾病風險、預防糖尿病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據初步統計,輔助降血糖的保健食品90%是以中藥為原料的復方產品,其安全性比藥品高,生物活性比普通食品強,值得進一步深入研究和推廣。
中醫學并無Pre-DM 這一病名,據其癥狀表現特點,多數醫家將其歸屬于“脾癉”范疇[17],“脾癉”之名首見于《黃帝內經》。《素問·奇病論》曰:“有病口甘者,病名為何?何以得之?岐伯曰:此五氣之溢也,名為脾癉,此肥美之所發也,此人必數食甘美而多肥也,肥者令人熱,甘者令人中滿,故其氣上溢,轉為消渴”。指出過食肥甘厚味為脾癉重要病因,進而傷及脾胃運化功能,致脾失健運、氣機不暢、中焦郁熱,出現內熱口干之象。
不同醫家對Pre-DM 的病因病機認識尚未統一,以從脾辨病為主流觀點。因患者喜食肥甘或先天稟賦不足,或勞逸過度損傷脾胃運化功能,致飲食不化、停積脾胃、郁久化熱、邪熱過剩、耗損陰液,發為脾癉。國醫大師呂仁和認為脾胃積熱是脾癉的關鍵病機,肥胖是脾癉的核心癥狀。患者胃熱則消谷善饑,食欲增加,所過食甘美肥膩之品不得運化,化為膏脂積于腰腹,出現肥胖。脾運不及,不能運化水液精微,則成痰濕之邪。有形之膏脂與無形之痰濕則是推進疾病向消渴期發展的重要因素,二者阻滯氣機,致中焦氣機不暢,加重內熱,產生惡性循環,推動疾病進展[18]。陳筱云等[19]認為脾虛是Pre-DM 發生的根本原因,水谷精微輸布異常是Pre-DM 的病理基礎。楊晨等[20]從脾虛濕盛論治Pre-DM。王藝飛等[21]認為脾癉與現代醫學中Pre-DM 即葡萄糖調節受損相對應,其基本病機為脾虛熱郁。黃山等[22]對Pre-DM 患者進行證素調查發現Pre-DM 發病主要與濕、痰、氣滯、熱等病理因素相關,認為痰濕困脾是Pre-DM的核心病機。
(一)在中學地理課堂教學中,更應該學習對生活有用的地理知識。尋找與學生生活相關的案例,把身邊的實例融入到地理課堂,讓教與學跳出教本,走到現實生活中,使地理課堂大起來,讓地理知識從學生的生活中走來,再有目的地將地理問題提煉出來,讓地理知識返回到學生的實際學習生活當中,讓學生感受生活化的地理,采用地理的眼光看待周圍的生活,增強了學生生活中的地理意識,更加有利于發掘每個學生自主學習地理知識的潛能,正真的提高學生學習地理積極性的活力。
脾胃發揮正常生理功能是以肝臟條達為前提。若因情志不遂致肝氣郁結,影響中焦氣機升降,致脾胃運化失司,從而形成肝郁脾虛的核心病機,郁則生脂(痰瘀)、生濕(水停)、生熱(胃熱、肝熱)[23]。徐翔等[24]從肝木克土、肝火犯胃、肝郁致瘀等角度闡述肝在Pre-DM 發病機制中的關鍵地位,并從“疏肝氣、清肝熱、養肝血、平肝陽、通肝絡、暖肝陽、瀉肝濁”7 個方面對該病進行論治。賴夏蘭等[25]從“六郁”特征探討Pre-DM 發病機制,認為氣郁、濕郁、痰郁、熱郁、血郁、食郁在Pre-DM 發病過程中具有重要作用,六郁為脾癉核心病機,實為從氣滯、痰濕、內熱、血瘀、食滯此類病理產物的角度進行病機的闡述。
筆者認為,Pre-DM 病機認識雖有從肝、脾及六郁分析闡述其不同,但總以脾胃為核心。因脾胃為中焦之樞紐,主氣機升降及水谷運化,所生痰濕、瘀血等病理產物皆可責之于脾;見肝之病,知肝傳脾,肝脾生理關系密切,病理上可相互傳變,肝病及脾,為從肝論治脾癉之關鍵。
Pre-DM 辨證分型尚無統一標準,各醫家對于Pre-DM 證型看法不一。《糖尿病前期中醫藥循證臨床實踐指南》[9]將Pre-DM 分為4 型:濕熱蘊脾證、肝郁氣滯證、脾虛濕盛證和氣陰兩虛證。《脾癉(糖尿病前期)中醫綜合防治方案》[26]將Pre-DM 分為氣滯痰阻證、氣虛痰濕證、陰虛氣滯證。《糖尿病前期病證結合診療指南》[27]則將Pre-DM 分為脾胃壅滯證、濕熱蘊結證、脾虛痰濕證、肝郁氣滯證和氣陰兩虛證5 種證型。有研究通過對臨床病例的整理和挖掘,探索Pre-DM 的辨證分型,發現主導證型為脾虛濕熱證和濕熱蘊脾證[28]。任明等[29]通過對Pre-DM 中醫證型分布與演變規律的多中心臨床研究發現占比前3 的證型依次為氣虛證、陰虛證、脾虛濕阻證。另有相關研究證明脾虛痰濕、氣陰兩虛為Pre-DM 最為常見的證型[30-31]。徐名一等[32]研究也發現此2 種證型為主要證型。從體質學說角度進行分析研究,痰濕質和氣虛質為Pre-DM 的主要證型[33-35]。總體而言,脾虛濕盛/痰濕證和氣陰兩虛證為Pre-DM 較為常見的2 種證型。
綜上,Pre-DM 中醫的辨證分型不統一,使病證結合動物模型類型多樣化,且難以制定統一標準和規范,針對這一現狀應有的放矢,應先對常見的中醫證候類型進行動物模型的造模方法的探索,再循序漸進完善和規范證候模型類型及標準。
目前,Pre-DM 動物證候模型的造模方法大致可分為3 類:(1)采用高能飼料喂養,或結合活動空間限制、小劑量注射鏈脲佐菌素(streptozotocin,STZ)等方法;(2)采用藥物造模法;(3)采用轉基因鼠造成自發模型聯合證候造模因素。
3.1.1 單純高能飼料喂養 采用高脂高糖飼料喂養SD 大鼠12 周建立IGR 模型,在參考成人Pre-DM 血糖值的基礎上,結合對照組大鼠血糖水平進行模型判定,評判標準為:IGR 組以FPG 或(和)2hPG 高于對照組相應血糖最高數值,且FPG<7.0 mmol/L、OGTT 2hPG <11.1 mmol/L 及隨機血糖<16.7 mmol/L 時,判定此時大鼠即為IGR 造模成功[36-38]。杜雪[39]以高脂飼料喂養進行Pre-DM 大鼠造模,依據實驗大鼠正常血糖值相關研究制定模型血糖判定標準,第12 周時進行尾尖取血,血糖≥7.5 mmol/L且<16.7 mmol/L 即為IGR 大鼠造模成功。肥胖為Pre-DM 常見臨床表現,故造模可以體質量及肥胖Lee’s 指數為判定標準。趙亞等[40]采用高糖高脂飼料喂養方式建立肥胖Pre-DM 大鼠模型,以體質量為模型評判指標,在飼養12 周后,以普通飼料喂養的對照組大鼠體質量為參照,判定超出其體質量均值20%的大鼠為成功模型。周子妍等[41]以機體產生胰島素抵抗(insulin resistance,IR)而空腹血糖維持正常界定Pre-DM 狀態,高脂造模組給予高脂飼料喂養,對照組給予普通飼料喂養,連續飼喂12周,測定空腹血糖和IR 指數,造模組大鼠未出現空腹血糖異常,IR 指數較對照組顯著升高,判定其處于Pre-DMIR 階段,IR 模型復制成功。
3.1.2 高能飼料喂養結合活動空間限制 馬伯艷等[42]采用高脂飼料喂養20 周結合活動空間限制的方式,建立IGT 痰濕瘀熱證病證結合模型,模擬“肥膏厚膩、多坐少動”的不良生活方式,更加貼近人類代謝類疾病的發病過程。以空腹血糖<5.6 mmol/L,2hPG 介于7.8~11.1 mmol/L 為IGT 造模成功標準。中醫證候層面,模型組大鼠存在中心性肥胖、毛色稀疏、小便增多、墊料餿臭、大便黏稠發暗、血液黏稠色暗等痰濕郁熱證表征;血清胰島素升高,血清總膽固醇、三酰甘油升高明顯,血液流變學異常,糖耐量受損,胰島功能異常及脂代謝異常,符合中醫“痰濕”的客觀指標;而血黏稠色暗結合血液流變學異常符合中醫“血瘀”表現及微觀指標。客觀指標方面,模型組大鼠空腹血糖正常,而餐后血糖升高,2hPG 與對照組差異顯著 [(7.5±0.7)mmol/Lvs(6.3±0.3)mmol/L]。該研究制定了大鼠“痰濕瘀熱”證候表征觀察指標和生化指標。進一步采用此造模方法及IGT 模型判定標準,高脂高糖喂養20 周后,大鼠血糖均滿足IGT 診斷標準,造模成功[43-45]。李寒等[46]以高脂飲食喂養聯合高溫高濕環境及少動的不良生活方式成功誘導IGT模型,探究黃連溫膽湯改善IGT 的相關機制。
3.1.3 高能飼料喂養結合小劑量注射STZ 谷英敏等[47-48]采用雄性SD 大鼠高脂飼料喂養3 周后,于禁食不禁水12 h ip 1% STZ 溶液20 mg/kg,繼續予以高脂飼料喂養,建立IGT 模型。因研究中對照組大鼠2hPG 顯著高于人類正常值,故未參考人類對應血糖標準,根據對照組擬定IGT 血糖范圍。以正常組大鼠空腹血糖范圍為5.1~6.6 mmol/L,2hPG范圍為7.3~9.4 mmol/L,設定空腹血糖6.6 mmol/L,10 mmol/L<2hPG<16 mmol/L 為IGT 大鼠成模,成模率為78%,并在后續研究中參考上述方法設定成模標準,成模率為80%。張悅等[49]采用高脂高糖飼料喂養5 周,ip 2% STZ 溶液20 mg/kg 持續3 d 進行造模,測定FPG 并進行OGTT 試驗,設定FPG<7 mmol/L、2hPG 在7.8~11.1 mmol/L 為造模成功標準;血糖未達標的大鼠繼續ip 2% STZ 溶液10 mg/kg,第6 周末大鼠均可達到IGT 造模標準。古麗娜扎爾等[51]通過研究Pre-DM 大鼠模型分子機制,選取SPF 級雄性Wistar 大鼠10 只,采用ig 高脂乳劑和ip小劑量STZ,建立糖調節受損大鼠模型,連續32 d ig 高脂乳劑,第33 天ip 小劑量1% STZ 25 mg/kg 后測定大鼠FPG、空腹胰島素(fasting insulin,FINS)、OGTT,計算胰島素抵抗指數,結果顯示與對照組比較,大鼠FPG [(6.24±0.20)mmol/Lvs(4.56±0.35) mmol/L] 及2hPG [(8.63±0.61) mmol/Lvs(5.10±0.20)mmol/L] 均顯著升高,胰島素抵抗明顯,但該研究未明確說明模型評判標準。張少蘭等[51]參考Barrire 的造模方式[52],采用高糖高脂聯合ip 小劑量STZ 少量多次法建立Pre-DM 大鼠模型,高脂飼料喂養8 周后,ip 小劑STZ(每次10 mg/kg,累積30 mg/kg),大鼠體質量、空腹血糖及糖耐量升高,則認為造模成功。
3.1.4 高能飼料喂養結合STZ、T4 注射及力竭游泳課題組前期[54-55]對Pre-DM 病證結合模型進行了一系列研究,通過采用力竭游泳、T4 注射、高脂喂養結合STZ 注射復合因素建立“氣陰兩虛型胰島素抵抗糖脂代謝紊亂動物模型”,造模周期為33 d,造模成功后測定FPG、OGTT 0.5hPG、2hPG,FPG 值≥10 mmol/L 或0.5、2 h 任一時間點血糖升高或血糖曲線下面積升高,與對照組相比差異性顯著,判定糖代謝紊亂模型成立。
湯海梅等[55]研究表明飲食中所含3-脫氧葡萄糖醛酮(3-deoxyglucosone,3DG)是Pre-DM 的獨立致病因子,大鼠ig 3DG 溶液50 mg/kg 連續2 周,可導致胰島β 功能受損,空腹血糖和FINS 水平顯著升高,糖耐量異常,形成IGR,并將該方法用于Pre-DM 造模[56]。
蔡嘉洛等[57]采用BKS-DB 小鼠高脂飼料連續喂養5 周,飼養7 d 后,每周周日固定時間測量小鼠血糖,以連續4 周空腹血糖在6.7~11.1 mmol/L表示造模成功,造模小鼠均達到標準。劉海逸等[58]選用Zucker 糖尿病肥胖(Zucker diabetic fatty,ZDF)大鼠高脂飼料喂養3 周,可成功建立IGT模型,2hPG >11.1 mmol/L 或峰值血糖>16.7 mmol/L 為模型成功判定標準。
綜上,Pre-DM 動物模型多選用雄性SD 大鼠和Wistar 大鼠為造模動物,部分研究選用基因工程模型如ZDF 大鼠、BKS-DB 小鼠,但是成本較高,難以推廣,且尚無研究表明轉基因鼠本身是否存在特定證候或在實驗過程中存在證候演變,再疊加其他造模因素不能保證證候模型的穩定性和可重復性,見表2。造模時間多與造模方法有關,結合藥物造模所用周期較短。模型評價以血糖為主要評價標準,但是由于臨床Pre-DM 診斷標準不統一,研究者多根據Pre-DM 的臨床表現或發生機制的不同進行造模,所以各個造模方法的成模判定標準各異,主要參考成人Pre-DM 診斷標準或以當次試驗鼠空腹血糖水平為基準設定正常值范圍,但血糖診斷切點值暫未統一,部分研究未明確闡明成模標準。而且,由于研究角度不同,只有少數造模方法進行了中醫證候的界定,所以Pre-DM 病證結合模型研究較為匱乏,為中醫預防和干預及中藥復方保健產品干預效果機制研究帶來困難。

表2 Pre-DM 動物模型造模方法匯總Table 2 Summary of modeling methods for Pre-DM animal models
構建人類疾病動物模型即利用動物復制人類疾病模型,為疾病的預防、治療提供依據,應具備與人類疾病病理變化的相似性,還需有可重復性,因而特定疾病動物模型應設定評判標準,包括特異性客觀指標、癥狀表現等方面。另外,經濟成本和易行性也是模型復制方法和指標觀察應考慮的重要因素。
血糖升高為Pre-DM 首要特征,血糖值為診斷的重要檢驗指標之一。與人類糖尿病診斷標準相對應,Pre-DM 動物模型的血糖值范圍可參照IFG 或IGT 的血糖值標準,或二者兼具。此外,由于Pre-DM 發病機制尚未完全明確,以胰島素抵抗和胰島β 功能障礙為主要環節,所以造模也可以是否出現胰島素抵抗為依據。而中醫藥基礎研究中動物模型在具備西醫病理特點的同時,應體現辨證論治的核心理念,即需兼具中醫證候表征,因而病證結合模型是最符合中醫藥研究需求的模型。
Pre-DM 是一種慢性消耗性證候群,發病機制尚未完全明確,只是發展成糖尿病的高危狀態,并不是疾病狀態,并非獨立的糖尿病,當以預防和保健為主,中醫證候則是疾病發展某一階段病理生理的概括,在中醫證候復制上應體現保健原則,需注意以下幾點:(1)造模方法的干預因素不宜過多,過多干預因素的動物模型重現性較差[60];(2)造模周期適中,中醫的“證”是一種階段性、動態性特征,周期過長易出現證候的轉化或對動物造成不可逆傷害,周期過短則指標無差異,一般30~45 d 為宜[61];(3)造模方法以不對實驗動物造成實質性傷害為宜,如手術切除腎上腺而成的腎陽虛動物模型[62];(4)造模停止后,應可自行恢復;(5)證候表征觀察指標應與臨床一致。
造模方法方面,現有研究多以高脂高糖飼料喂養為基礎,或結合活動限制進行造模,該方法安全性高、對動物危害小,但成模時間較長,多需8~20 周飼喂才可達到模型血糖標準。采用高脂飲食聯合ip 小劑量STZ 更佳,通過飲食誘導引發胰島素抵抗后再用STZ 破壞胰島細胞,引起胰島素分泌缺乏,導致血糖升高,使成模動物表現出長期穩定的高血糖狀態[63],并可使其出現氣陰兩虛證候表征[64],該方法可縮短造模時間、減少造模成本。可見某些單一造模因素同時造成疾病病理改變和中醫證候形成,采用這些因素為病證模型構建的優先選擇。
中醫病證結合模型的評價與單一疾病模型相比,其特殊性在于除現代醫學對疾病的評價標準外,更應從中醫證候角度出發,從中醫四診信息及與證型相關的西醫微觀指標、組織病理形態學等多個方面進行模型評價。使模型在體現疾病的病理變化的同時具備中醫證候特征,為中醫藥診療的研究提供支撐,從而更充分地突顯傳統醫學對疾病治療的優勢。
Pre-DM 中醫證候模型的評價也應按照以上原則,客觀評價指標方面應以血糖值為主要評判指標,同時糖脂代謝異常和胰島功能損傷為Pre-DM 的內在機制,胰島素含量、胰島素抵抗指數、體質量、血脂等相關指標應綜合考慮。
證候判定方面,應針對不同證型制定相應的標準,應囊括動物一般行為和狀況、體質量、活動度、毛色、二便情況等,依據現有動物病證結合模型或以臨床證候表現為依據,制定相關實驗動物證候評價標準,并結合證型相關生物學指標。本文以脾虛痰濕證、氣陰兩虛證、痰瘀互結證為例對證候模型的構建和評價策略進行探討。
4.2.1 Pre-DM 脾虛痰濕證證候模型 《內外傷辨惑論》言:“飲食失節,傷之重者必有渴。”飲食失節使脾胃受傷,致脾氣虧虛,脾不運化水濕,濕聚成痰,表現為脾虛痰濕證。脾虛證造模方法有苦寒瀉下法(大黃煎劑)[65]、飲食失節法(白酒、食醋或硝黃飼料喂養/高脂飼料喂養)[66]、勞倦傷脾法(力竭游泳)等。其中大黃的降糖作用會干擾降糖藥物療效觀察,不適用于Pre-DM 脾虛模型的建立,故推薦通過力竭游泳和(或)高脂飼料喂養構建脾虛模型[67]。而高脂飲食不利脾胃運化,脾失健運,易生痰濕,還可促進胰島素抵抗的病理變化,故適用于Pre-DM 脾虛痰濕證的造模,但單采用該因素造模時間較長,且模型不穩定,聯合ip 小劑量STZ可縮短造模周期,所以使用高脂飼料+STZ 復合因素造模為宜。模型判定除通過常規血糖相關指標進行疾病模型評判外,還可制定動物證候表征分級量化評分標準,包括形體肥胖、被毛油膩、活動遲緩、倦怠蜷臥、大便黏等表征及血脂、肝脂等客觀指標進行脾虛痰濕證證候評價。
4.2.2 Pre-DM 氣陰兩虛證證候模型 Pre-DM 階段,或素體陰虛,或脾氣虧虛,雖起點不同,但最終轉為氣陰兩虛,氣陰兩虛是從前期階段進入糖尿病本病期的關鍵節點[68]。建議以高脂飼料模擬飲食不節致脾氣虛,合并甲狀腺素注射造成甲亢型陰虛,聯合ip STZ 以縮短造模周期,構建氣陰兩虛型Pre-DM 模型。除滿足血糖值判定標準外,可根據證候表征及生化指標進行模型判定,從證候表征角度而言,氣陰兩虛動物模型應兼具精神不振、行動遲緩、抓力下降、呼吸、脈搏減弱、毛發枯黃、無光澤、舌色淡紅的氣虛證候表現,及飲水量增加、肛溫升高、體質量減輕的陰虛表現。客觀指標上,主要通過環核苷酸和內分泌激素判定陰虛,以胸腺、脾臟免疫器官指數及免疫功能指標判定氣虛。
4.2.3 Pre-DM 痰瘀互結證證候模型 Pre-DM 以脾虛為本,脾胃運化失職,津液不化則成痰,血行不暢則成瘀。痰濁與瘀血脾虛后所生重要病理產物,反過來又困遏脾氣,可貫穿脾癉始終。造模方式上,在ip STZ 基礎上采用高脂飼料長期喂養可模擬Pre-DM 痰瘀互結證模型,但造模時間較長,可在此基礎上聯合其他血瘀證造模方式,常見方法包括冰水浸泡(寒凝血瘀)[69]、內毒素注射(熱毒血瘀)[70]、激惹或睡眠剝奪(氣滯血瘀)[71]、肢體擊打(外傷血瘀)[72]、博萊霉素注射(氣虛血瘀)[73],及sc 腎上腺素等西醫病理造模方法[74],因高脂飼料喂養已較好還原Pre-DM 痰瘀互結證病因,建議聯用腎上腺素皮下注射法,可縮短造模周期并保證模型的穩定性。模型評價包括血糖指標、血液流變學指標(全血黏度、血漿黏度、紅細胞變形指數、血沉)、凝血功能(血漿凝血酶時間、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時間、凝血酶時間)、血常規(血小板計數、血小板聚集率、平均血小板體積)、血脂、肝脂,及形體肥胖、被毛油膩、活動遲緩、倦怠蜷臥、大便黏等痰濕證候表征,舌面、爪及尾部紫暗舌面瘀點瘀斑等血瘀證候表征。
在以上方法的基礎上,可通過以方測證評價中醫證候模型的成功與否。“以方測證”是中醫探究病證的研究方法,同樣用于證候動物模型研究當中,應根據方劑的藥物構成與功效,觀察應用該方劑后所出現的藥效反應,從而推測研究對象的所屬證型。所以,可以通過設置特定的方劑組別作為對照,根據藥效來判定證候模型是否成立,推薦使用對應證型經典方劑。脾虛痰濕證可選擇六君子湯健脾化濕驗證模型[75],玉液湯益氣生津用于氣陰兩虛證模型研究,以二陳湯合桃紅四物湯為痰瘀互結證對照方劑[76]。
因Pre-DM 為糖尿病的前期階段,二者的病因病機基本一致,故在造模方法上,同一證型多采用同樣的造模方式。但二者因病期不同,病情有輕重之分,故在同樣造模方法的情況下,Pre-DM 造模周期應較糖尿病更短。證候類型方面,因脾癉以過食肥甘傷于脾胃發病,易生內熱耗氣傷陰,故在Pre-DM 以氣陰兩虛證、脾虛濕困證為主,隨著病情進展,因虛致瘀,瘀久化熱,導致兼夾瘀血或痰熱等病理因素,變證由生,故在糖尿病模型構建時應注意復合瘀血、痰熱等造模因素。Pre-DM 為正常糖代謝向糖尿病過渡的必經階段,故研究應覆蓋糖尿病由健康到亞健康,至發展為疾病狀態的全過程,觀察證候演變,才能采取適宜的防治保健措施,指導臨床精準用藥,及時阻斷Pre-DM 向糖尿病轉變,從而降低糖尿病患病及并發癥風險。
本文對目前Pre-DM 的研究現狀進行了系統梳理,提出了Pre-DM 病證結合動物模型構建的一點淺見。Pre-DM 證型認識多樣,模型構建方法多樣,評價方法尚未統一,但存在主流趨勢。在此背景下,實現Pre-DM 動物證候模型標準化十分必要。根據Pre-DM 病因病機,高脂飼料聯合小劑量STZ 可作為基本造模方法,在此基礎上聯合其他適合的干預措施構建不同的證候類型,且干預方式不宜過多,造模時間不宜過長。證候評價方面,應在結合臨床證候診斷的基礎上進一步優化動物模型相應證候表征的判定,建立和完善證型評價量表,發掘證候表征與微觀指標內在關系,發掘證候生物學本質的同時為證候評價提供客觀支持,減少主觀因素的影響,但不可取代證候表征評估。筆者已經在Pre-DM 氣陰兩虛證動物模型方面做了一定的研究,未來將繼續探索Pre-DM 中醫證候模型的合理性和可行性,建立科學的評價方法,實現辨證保健、精準保健。
利益沖突所有作者均聲明不存在利益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