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參外源污染物研究進展

陳蘭蘭，雷秀娟，王英平

（吉林農業大學人參新品種選育與開發國家地方聯合工程研究中心，吉林 長春 130118）

西洋參為五加科（Araliaceae）多年生草本植物，西洋參（Panax quinquefolium L.）的干燥根，性涼，味甘、微苦，歸心、肺、腎經，具有補氣養陰、清熱生津的功效。用于氣虛陰虧、虛熱煩倦、咳喘痰血、內熱消渴和口燥咽干[1]。現代藥理研究表明，西洋參具有抗腫瘤、調節免疫、改善心血管系統疾病、抗氧化和抗炎等作用[2]。西洋參原產于北美洲，我國在20 世紀70 年代末引種栽培成功，現已形成東北三省、北京懷柔、山東威海和陜西漢中4 個主要種植區，栽培面積達6 670 hm2，年產鮮參近萬噸，發展成為繼加拿大和美國之后的第三大西洋參生產國[3]。西洋參因其“性涼而補，凡欲用人參而不受人參之溫補者皆可以此代之”的特性[4]，所以長期作為名貴補藥，發揮重要的醫療及保健功能[5]。2020 版《中國藥典》中以西洋參為原料的中成藥有6種；截至2021 年，根據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的國產藥品注冊數據，以西洋參為主要原料注冊的國產藥品達91 個。近年來，西洋參的醫藥功效得到了科學的證明，多種功能性西洋參產品倍受廣大消費者青睞，西洋參市場需求量也不斷增加，促進西洋參的人工種植走向產業化和規模化[6]。目前，西洋參的人工種植模式以農田栽參為主，但由于生產操作中缺乏科學指導，使得西洋參在長期種植過程中容易受到外源污染，這不僅影響了西洋參的藥用價值和經濟價值，甚至會危害人體健康[7]。

為了系統了解西洋參受外源污染的情況，促進科學生產和應用，提高產品競爭力，本文通過對西洋參中重點關注的重金屬、農藥和真菌毒素殘留研究的有關文獻資料進行查閱整理，對這3 類污染物的種類、危害、不同國家地區限量標準和殘留現狀方面的研究進展進行綜述，旨在為保障西洋參質量和產業健康發展提供參考。

1 西洋參重金屬污染狀況

化學上定義的重金屬通常是指密度大于5.0 g/cm3的一類金屬元素，如金（Au）、銀（Ag）、砷（As）、鉛（Pb）、銅（Cu）、鎳（Ni）、鎘（Cd）、鉻（Cr）和汞（Hg）等[8]。

1.1 有害重金屬的種類和危害

根據目前國內外標準，中藥材中監管的有害重金屬通常是指Cd、Cu、Pb、Hg 和As 這5 種[9]。用藥周期長是中醫治療的一般特性，而藥材中殘留的有害重金屬由于不易分解會積蓄在人體內，當積累至某一閾值時，就可能打破人體內的健康平衡而導致疾病發生[10]。

持續接觸Cd 不僅造成人體神經、免疫、骨骼、生殖和泌尿系統的毒性，還產生致癌、致畸和致突變的遺傳毒性，對身體危害嚴重[11]。Cu 雖是人體所需的微量元素，但攝入過量會導致嘔吐、腹瀉和惡心等癥狀，甚至影響中樞神經系統[12]。Pb進入體內會造成腸胃、神經和腎臟的損傷，導致高血壓、鉛性貧血和不孕不育[13]。Hg易在腎中積聚，影響正常腎功能，導致汞毒性腎病和急性腐蝕性胃腸炎[14]。過量的As 會引起急慢性中毒癥狀，主要表現為皮膚疾病、非硬化性的肝臟纖維化、腦組織損傷和心血管疾病等[15]。

1.2 西洋參中有害重金屬殘留限量標準

作為西洋參的主產國，我國和美國均已制定了西洋參重金屬限量標準，并進行了不斷的修訂。在其他國家和地區，尚沒有針對西洋參的重金屬限量標準，多借鑒草藥或人參的通用限量標準。我國現行2020 版《中國藥典》、2020 年《美國藥典/國家處方集》（簡稱美國藥典）和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業行業標準《綠色食品 人參和西洋參》（NY/T 1043-2016）中規定的西洋參重金屬限量，見表1。只有2020 版《中國藥典》規定了Cu的限量值，Pb 和As 的限度在中美兩國藥典中相同，分別為5 mg/kg 和2 mg/kg。2016 版《綠色食品 人參和西洋參》中Cd、As和Hg的限量值最低，分別比2020版《中國藥典》規定的限量值低了5 倍、4 倍和3 倍，2019 年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和國家市場監督總局聯合發布《關于對黨參西洋參黃芪靈芝等9 種物質開展既是食品又是中藥材物質管理試點通知》，說明為保障民眾健康安全，西洋參重金屬限量有進一步降低的趨勢。

表1 標準中規定的西洋參重金屬殘留限量Table 1 Heavy metal residues limits of specified in the standards

表1 標準中規定的西洋參重金屬殘留限量Table 1 Heavy metal residues limits of specified in the standards

注：①當總汞含量低于甲基汞限值時，無需測定甲基汞；“-”代表未提及。Note:①When the content of total mercury is lower than the limit of methyl mercury,it is not necessary to determine the content of methyl mercury;"-"Indicated not mentioned.

2016 年前，國產西洋參執行《中國藥典》標準，進口西洋參執行《進口藥材標準》。隨著原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總局食藥監藥化管〔2016〕18 號文件的出臺，進口西洋參開始執行《中國藥典》標準。對比2020 版《中國藥典》和西洋參《進口藥材標準》發現，進口西洋參未規定Cu 的限量值，同時Pb 和Hg 的限量值更高。然而，我國對進口西洋參執行《中國藥典》標準不僅體現了對重金屬殘留危害的重視，而且反映了對人民用藥安全的切實維護。

1.3 西洋參中重金屬殘留情況

隨著西洋參國際市場的競爭日趨激烈，國產和進口西洋參的價格差異逐漸增大，為明確產生差距的原因，許多學者對國內不同產地和進口來自不同國家的西洋參重金屬殘留量進行了測定。在本文中，統一根據現行的2020 版《中國藥典》對文獻中的西洋參重金屬殘留情況進行是否超標的判斷。2003 年，侯集瑞[16]在4 年生國產和進口西洋參中檢出了Pb、Cd、As 和Hg，雖然國產西洋參Pb（0.30 mg/kg）和Cd（0.08 mg/kg）含量高于進口西洋參，但均未超標。2012 年，邱連建等[17]測定了加拿大、美國、陜西漢中和吉林長白山的西洋參藥材中Cu（8.442～12.689 mg/kg）、Cd（0.138～ 0.329 mg/kg）、Pb（0.664～1.986 mg/kg）、Hg（0.014～0.069 mg/kg）和As（0.022～0.088 mg/kg）殘留量；2014 年，楊修仕[18]收集并分析了24 個加拿大和國內不同產地的西洋參樣品中重金屬含量，所測樣品Cd、Hg、As、Cu 和Pb的含量范圍分別為0.16～0.29 mg/kg、0.01～0.15 mg/kg、0.02～0.28mg/kg、8.64～12.35mg/kg 和0.66～1.63mg/kg；2020 年，李火云等[19]分析了2009～2019 年的58 批西洋參樣品的重金屬殘留量，其中Cu 殘留量均值為6.5 mg/kg，是限度的32.5%，As、Cd、Hg 和Pb 殘留量均值分別為限度的3.3%、9.1%、20% 和5.2%，這些檢測結果均未發現重金屬殘留量超標。周海燕等[20]通過測定22 個不同產地、不同規格的西洋參重金屬含量發現，商品長度顯著影響Pb 和Cd 殘留量，而單枝質量對重金屬殘留量的影響不顯著。

土壤是西洋參賴以生長的物質基礎，土壤中的重金屬含量會直接影響西洋參的重金屬殘留量[8]。對吉林省5 個產地種植的西洋參及其栽培土壤中的重金屬含量進行測定，發現As（0.07～0.17 mg/kg）、Hg（0.04～0.12mg/kg）、Pb（0.60～2.58mg/kg）和Cd（0.05～0.14 mg/kg）殘留量均未超標，但靖宇西洋參中Hg 富集系數大于1，屬于高積累，而集安栽培土壤中的Pb 含量較高[21]。2019 年，劉洋[22]測定了北京、黑龍江、吉林、遼寧和山東等地共計90 批的西洋參重金屬含量，全部合格率為95.6%，有4 批樣品Hg含量超標，其中最大殘留量為0.6 mg/kg，分析可能與產地、土壤環境有關。此外，隨著工農業發展，含重金屬的工業廢水和廢氣的排放也可能會導致藥材的重金屬污染[8]，但目前尚未有相關研究報道其對西洋參重金屬殘留量的影響。

在西洋參的炮制加工和貯存運輸過程中，使用的金屬器具、加入的輔料和防護劑、不規范的包裝和人為操作等均有可能引入重金屬[8]。2019 年，左甜甜等[23]檢測了中山市中智中藥飲片有限公司銷售的西洋參破壁飲片中的重金屬殘留量，發現Pb、Cd 和Cu 的最大殘留量分別為0.4 mg/kg、0.18 mg/kg 和7.6 mg/kg，合格率為100%。進一步測定全國31 個省、市、自治區的中藥材及中藥飲片生產企業以及經營公司、藥店等流通使用單位的212 批次西洋參的重金屬殘留量發現，西洋參的合格率為96.7%，Hg 存在超標情況，其測定最大值為2.8 mg/kg，超出藥典標準10 余倍，可能與不同產地的環境條件、炮制加工工藝差異有關[24]。孫艷菲[25]對23 批產自山東、遼寧、黑龍江、吉林、美國和加拿大的西洋參未熏藥材、自熏飲片和市售硫熏飲片的重金屬含量進行測定，發現1 批產自黑龍江的未熏藥材中Pb 含量（5.65 mg/kg）超標，2 批產自吉林和山東的未熏藥材中Cu含量超標，含量分別為45.59mg/kg和20.02mg/kg，90%自熏飲片的Cu 含量（21.61～56.16 mg/kg）超標，而市售硫熏飲片的As、Cd、Pb、Cu 和Hg 含量范圍分別為0.02～0.07 mg/kg、0.06～0.25 mg/kg、0.39～2.68 mg/kg、5.12～14.52mg/kg 和0.01～0.02mg/kg，重金屬含量均未超標，認為不規范的硫磺熏蒸是造成自熏飲片重金屬殘留量超標的重要原因。

Corbit 等[26]藥理實驗結果表明，在西洋參提取物或商業制劑中檢測到的重金屬污染可能會改變其生物活性，因而有必要擴展西洋參的重金屬檢測。2018 年，馮克然等[27]測定了13 家保健食品原料生產企業的13 批西洋參根提取物和4 批西洋參莖葉提取物的重金屬殘留量，其中Cu 含量分別為1.316mg/kg 和0.416mg/kg，Pb 含量分別為0.072 mg/kg 和0.112 mg/kg，Cd 含量分別為0.009 mg/kg 和0.001 mg/kg，As 含量分別為0.443 mg/kg 和0.023 mg/kg；Durgnat 等[28]對搜集自歐洲、美國和中國的20 家供應商的西洋參提取物進行了Cd、Hg、Pb 和As 的殘留量檢測，測定的最大值分別為0.259 mg/kg、0.072 mg/kg、2.710 mg/kg 和0.918 mg/kg，研究結果發現其殘留量都符合藥典標準。綜上所述，在西洋參中偶爾可以檢測到重金屬，但總體重金屬殘留危害風險較低，安全性較好。

2 西洋參農藥污染

農藥殘留物通常是指由于使用農藥而在食品、農產品和動物飼料中出現的任何特定物質，包括被認為具有毒理學意義的農藥衍生物，如農藥轉化物、代謝物、反應產物及雜質等（GB2763-2021）。在中藥材規模化種植過程中，農藥的使用是其產量和質量的重要保證，然而生產用藥不規范造成的中藥材農藥殘留問題己引起社會高度關注[29]。

2.1 農藥殘留的種類和危害

我國現行2020 版《中國藥典》在0212 通則中收載了藥材及飲片（植物類）中不得檢出（超過定量限）的33 種禁用農藥（55 個化合物單體）。根據化學結構，這些農藥可以分為有機氯類、有機磷類、氨基甲酸酯類、磺酰脲類、脒類、苯基吡唑類和醚類[30]。基于目前西洋參農藥殘留檢測文獻中報道的農藥檢出種類，現主要介紹有機氯類（Organochlorine pesticides,OCPs）、有機磷類（Organophosphorus pesticides,OPPs）、擬除蟲菊酯類（Pyrethroid pesticides,PYPs）和氨基甲酸酯類（Carbamate pesticides,CMPs）農藥。

OCPs 曾被各國廣泛用于防治病蟲害，性質穩定，殘留期長[31]，包含五氯硝基苯（PCNB）、六六六（BHC）、三氯殺螨醇、滴滴涕（DDT）、狄氏劑、艾氏劑和硫丹等。OCPs 會引起神經和生殖毒性，甚至會導致胎兒畸形和基因突變[32]。OPPs 具有廉價、高效和不易積蓄的特點，是我國目前應用最廣、使用量最大的一類殺蟲劑[31]，包括甲胺磷、久效磷、毒死婢和敵百蟲等。OPPs已被證實會引起人體神經、免疫系統、肝臟、內分泌和生殖毒性，嚴重時甚至危及生命[33]。PYPs 具有觸殺作用強、藥效快和低殘留的特點[34]，包含氯菊酯、氯氰菊酯和氰戊菊酯等。PYPs有擬雌激素活性，可干擾內分泌[35]。CMPs具有高效、廣譜和人畜低毒的特點[36]，包括涕滅威、多菌靈、殺螟丹和克百威等。CMPs可能引起哮喘，并具有潛在的肝臟毒性[37]。

2.2 西洋參中農藥殘留限量標準

制定西洋參農藥殘留限量標準在保障安全生產和人民健康的同時，還能促進西洋參走向國際市場[38]。目前，尚未形成針對西洋參農藥殘留限量的國際統一標準，只有《中國藥典》和《美國藥典》對其有詳細規定，但檢測的農藥種類差異較大，如2020 年《美國藥典》對西洋參OCPs、OPPs 和PYPs 的70 種農藥殘留限量進行了規定，我國現行2020 版《中國藥典》除通則中明確的33 種禁用農藥的定量限，還在一部中詳細規定了西洋參4 種OCPs的限量。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業行業標準《綠色食品人參和西洋參》（NY/T 1043-2016）明確了BHC 和PCNB 等8 種農藥的殘留限量，西洋參《進口藥材標準》只規定了3 種OCPs 的限量。

我國和美國的西洋參OCPs 殘留限量見表2，《美國藥典》中西洋參檢測的OCPs 種類更多，達12 種，而2020 版《中國藥典》尚未規定異狄氏劑和滅蟻靈的定量限。另一方面，由于《中國藥典》和《美國藥典》對BHC、DDT、PCNB 和硫丹要求檢測的化合物有所不同，其定量限差異較大。《綠色食品 人參和西洋參》（NY/T 1043-2016）中BHC 和PCNB 的定量限最低，均比2020 版《中國藥典》低10 倍。可見，隨著西洋參食藥同源試點工作的持續展開，我國應進一步完善西洋參農藥殘留限量標準。

表2 標準中規定的西洋參有機氯類農藥殘留限量Table 2 Organochlorine pesticide residue limits of specified in the standards

注：①-BHC-BHC-BHC、-BHC 之和；②-，--和-BHC 限量0.3 mg/kg-BHC 限量0.6 mg/kg；③p,p'-DDE、p,p'-DDD、o,p'-DDT、p,p'-DDT 之和；④o,p'-DDE、p,p'-DDE、o,p'-DDT、p,p'-DDT、o,p'-TDE、p,p'-TDE之和；⑤五氯硝基苯、五氯苯胺、甲基五氯苯硫醚之和；⑥七氯、環氧七氯之和；⑦順式氯丹、反式氯丹、氧化氯丹之和；⑧O,P'-異構體、P,P'-異構體之和；⑨-硫丹、-硫丹、硫丹硫酸酯之和；⑩硫丹同分異構體、硫丹硫酸酯之和；“-”代表未提及。Note: ①Sum of-BHC,-BHC,-BHC and-BHC;②The limit of sum of isomers--，-and-BHC is 0.3 mg/kg,the limit of-BHC is 0.6 mg/kg;③Sum of p,p'-DDE,p,p'-DDD,o,p'-DDT and p,p'-DDT;④Sum of o,p'-DDE,p,p'-DDE,o,p'-DDT,p,p'-DDT,o,p'-TDE and p,p'-TDE;⑤Sum of quintozene,pentachloraniline and methyl pentachlorphenyl sulfide;⑥Sum of heptachlor,epoxy heptachlor;⑦Sum of cis-,trans-and oxychlordane;⑧Sum of O,P'-and P,P'-isomer;⑨Sum of-endosulfan,-endosulfan and endosulfan sulphate;⑩Sum of isomers and endosulfan sulphate;"-"indicated not mentioned.

2.3 西洋參中農藥殘留

西洋參種植過程中常遭遇病蟲害，但截至2021年，暫未在中國農藥信息網查詢到西洋參的農藥登記信息，多數情況下是借鑒人參的農藥使用規定，或憑借生產經驗和技術咨詢使用農藥來防治病蟲害[39]。本文對西洋參農藥殘留文獻中的農藥種類和殘留量進行整理，并基于2020 版《中國藥典》判斷是否超標，當《中國藥典》未規定時，則參考2020 年《美國藥典》，發現由于種植地域間的環境、氣候、農藥使用和采收加工經驗等方面的差異，西洋參受污染的農藥種類多樣，主要分為OCPs、OPPs、PYPs 和CMPs。

大部分OCPs 品種已在20 世紀80 年代被全面禁止生產和銷售，但由于其當年使用量大、性質穩定不易降解、環境中殘留多及不排除有違法使用等原因，造成高殘留的OCPs 仍在西洋參中被檢出，且污染程度在不同種植地域間差異較大。因而，西洋參的OCPs農藥殘留問題自1993 年鄭友蘭等[40]第一篇研究論文發表至今，一直是研究熱點，且主要集中在分析國內外不同產地和進口西洋參的OCPs 殘留量。如1996 年，范廣平等[41]分析了上海、惠州和佛山進口以及產自美國的6 批西洋參BHC 和DDT 殘留量，發現有1 批BHC 殘留量（0.125 mg/kg）超標，4 批DDT 殘留量（0.101～0.147 mg/kg）超標。2000 年，張曙明等[42]在遼寧、山東、吉林、北京和河北等地10 批西洋參藥材中檢出了BHC、PCNB、七氯、艾氏劑、狄氏劑和DDT 等多種農藥，發現農藥殘留超標情況嚴重，完全合格率很低，其中9 批BHC 和PCNB 殘留量超標，最高殘留量分別為3.392 mg/kg 和0.943 mg/kg。2006 年，馬虹英等[43]測定了12 批東北、北京、美國和進口西洋參藥材的BHC（0.003～0.453 mg/kg）、DDT（0.008～0.316 mg/kg）和PCNB（0.02～0.535 mg/kg）殘留量，發現僅有3 批樣品的殘留量符合藥典標準。2020 年，劉瑩等[44]測定了35批西洋參藥材的17 種OCPs 殘留物含量，發現PCNB不合格率為60%，BHC 不合格率為11.43%，六氯苯不合格率為8.6%，DDT 不合格率為8.6%，有6 個批次的PCNB 殘留量超過1 mg/kg。從文獻報道的研究結果來看，OCPs 類農藥雖經過近40 年禁限用，西洋參中仍存在殘留超標，且以BHC、DDT 和PCNB 超標較為普遍，這可能與西洋參作為根類藥材，容易受到OCPs污染有關。此外，西洋參種植歷史較長、曾大量廣泛使用的BHC 和DDT 因自然降解慢而積蓄在土壤中，以及PCNB 常用作土壤消毒劑也是重要的影響因素。

我國自1956 年開始使用OPPs，但由于其易分解的特性，以及已禁用大部分OPPs 品種，目前在西洋參中僅檢出了甲胺磷、毒死婢和敵百蟲等少數OPPs。如2021 年，李曉莉等[45]篩查了山東地區65 個市售西洋參樣品的10 種農藥殘留情況，于14 個樣品中檢出甲胺磷（0.66～1.67g/kg），檢出濃度符合藥典標準。2013年Kuang等[46]測定了6 份西洋參樣品的多農藥殘留情況，發現所有西洋參中都能檢出毒死婢（55.67～109.40g/kg）。2018 年，王瑩等[47]在測定的3 個批次西洋參中，產自通化的1 批樣品中檢出毒死婢0.024 mg/kg。2021 年，王金子等[48]檢測了5 個西洋參樣品的7 種農藥殘留，在2 個樣品中檢測到敵百蟲（0.034～0.045 mg/kg）。由于目前《中國藥典》和《美國藥典》均未規定西洋參中毒死婢和敵百蟲的定量限，因此暫時無法判斷其殘留量是否超標。

曾被稱為殺蟲劑新突破的PYPs 已在西洋參種植中被廣泛使用，許多研究報道了西洋參多種PYPs 殘留的檢出情況。1999 年，高天兵等[49]測定了3 個西洋參樣品的3 種PYPs 殘留量，在2 個樣品中檢出了溴氰菊酯（1.59～5.42g/kg），符合藥典標準。2006 年，劉慶等[50]在不同生產基地和飲片廠來源的10 批西洋參中檢出了氯氟氰菊酯、氰戊菊酯和氯氰菊酯，檢出率分別為10%、20%和100%，殘留量都未超標。2018 年，王瑩等[47]在測定的3 個批次西洋參中，產自通化的一批樣品中檢出氯菊酯0.93 mg/kg，殘留量未超標，產自撫松的1 批樣品中檢出胺菊酯0.015 mg/kg。2019 年，劉琪等[51]對隨機抽取的80 份山東地區西洋參進行多農藥殘留篩查，甲氰菊酯的檢出率為6.25%，個別樣品殘留濃度高（0.112 mg/kg），超出藥典標準近3 倍。

在OCPs 被禁限用和害蟲對OPPs 逐漸產生抗藥性后，CMPs 在生產中的應用得到進一步推廣，但西洋參的CMPs 殘留分析報道較少，僅多菌靈、殺線威和殺螟丹被檢出。1995 年，陳建民等[52]測定了西洋參中多菌靈的殘留量，發現莖葉的殘留量為4.2g/kg，根為1.3g/kg。2013 年，Kuang 等[46]在測定的6 份西洋參樣品中發現，33%樣品中可檢出多菌靈（2.90～8.71g/kg）。2021 年，王金子等[48]檢測了5 個西洋參樣品的多菌靈、殺線威和丙硫克百威等農藥殘留量，多菌靈和殺線威的檢出率分別為100%和20%，最大殘留量分別為0.051g/kg 和0.12g/kg。2021 年，李曉莉等[45]篩查了山東地區65 個市售西洋參樣品的克百威和殺螟丹等殘留情況，4個樣品中檢出殺螟丹（0.32～0.96g/kg）。由于目前《中國藥典》和《美國藥典》均未規定西洋參中多菌靈、殺線威和殺螟丹的限量，因此暫時無法判斷其殘留量是否超標。

綜上所述，由于農藥使用政策的限制以及耐藥性的產生，一些新型農藥已應用到西洋參生產中，但OCPs仍是關注重點。目前，西洋參中新型農藥殘留種類和殘留量的報道較少，且部分檢出的新型農藥殘留種類在我國西洋參相關標準中未規定限量。

3 西洋參真菌毒素污染狀況

真菌毒素是由多種產毒真菌在一定的環境條件下產生的一類具有很強生理毒性且危害人體和動物健康的有毒次級代謝產物[53]。目前，已發現的真菌毒素和代謝產物近400 種[54]。

3.1 真菌毒素的種類和危害

當前受到關注較多、污染率高及研究最廣泛的真菌毒素有黃曲霉毒素（Aflatoxins，AFs）、赭曲霉毒素（Ochratoxin，OTs）、伏馬毒素（Fumonisins，FBs）、玉米赤霉烯酮（Zearalenone，ZEN）和單端孢霉烯族毒素（Trichothecenes，TCTs）等[55]。

AFs 是由黃曲霉（Aspergillus flavus）和寄生曲霉（A.parasiticus）產生的次級代謝產物，有20 多種，其中植物來源的種類主要有AFB1、AFB2、AFG1 和AFG2[56]。因嚴重危害人體健康，AFs 于1993 年被世界衛生組織癌癥研究機構劃為I 類致癌物，其中AFB1 的毒性和致癌性最強[57]。OTs 是由赭曲霉（A.ochraceus）、炭黑曲霉（A.carbonarius）和疣孢青霉菌（Penicillium verruculosum）等代謝產生，主要有OTA、OTB 和OTC 這3 種。其中OTA 分布最廣、毒性最強，且對農作物污染最嚴重，它具有很強的肝腎毒性、免疫毒性和神經毒性[58]。FBs 是由串珠鐮刀菌（Fusarium monitiforme）和輪狀鐮刀菌（F.verticillioides）等代謝產生[59]。目前已鑒定出28 種，分為4 大類，即FA、FB、FC 和FP[60]。FB1 是其主要組成部分，占比達70%左右，同時毒性也最強[61]。FB1 毒性主要包括神經毒性、器官毒性、免疫毒性和生殖毒性等[62]。ZEN 又稱F-2 毒素，是禾谷鐮刀菌（F.graminearum）和木賊鐮刀菌（F.equiseti）等的次級代謝產物，具有強烈的雌激素作用，會危害神經和血液系統，導致臟器出血、神經系統亢奮和激素平衡紊亂[63]。TCTs 主要由鐮刀菌屬（Fusarium）、頭孢霉屬（Cephalosporium）和單端孢霉屬（Trichothecium）等真菌代謝產生，目前已發現200 多種[64]，主要分為A、B、C、D 4 種類型，其中A、B 兩型較為常見；A 型和B型分別以T-2 毒素和脫氧雪腐鐮刀菌烯醇（Deoxynivalenolk,DON）為代表[63]。DON 又稱嘔吐毒素，可導致急慢性毒性癥狀[65]。

3.2 西洋參中真菌毒素殘留限量標準

中藥材真菌毒素污染不僅直接影響藥材質量和臨床療效，而且危害用藥安全，甚至導致“病從口入”[66]。因此，制定真菌毒素殘留限量標準意義重大。目前，2020 版《中國藥典》對胖大海、決明子、延胡索和土鱉蟲等24 種中藥材的真菌毒素殘留限量做了規定，但尚未規定西洋參或人參的真菌毒素殘留限量。中華人民共和國外經貿行業標準《藥用植物及制劑外經貿綠色行業標準》（WM/T2-2004）中規定的藥用植物原料、飲片、提取物和制劑等的真菌毒素殘留限量為AFB1應小于等于5g/kg。2020 年《美國藥典》對西洋參中真菌毒素殘留限量做了詳細規定，具體為AFB1 不得過5g/kg，AF（B1+B2+G1+G2）不得過20g/kg。

由于我國尚沒有明確規定西洋參真菌毒素殘留限量的標準，加之西洋參食藥同源試點工作正持續展開，各級應盡快制定我國西洋參真菌毒素殘留限量標準體系。

3.3 西洋參中真菌毒素殘留情況

近年來，隨著對中藥材安全問題的日益重視，關于西洋參中真菌毒素污染的研究也逐漸受到關注，但相關研究報道較其他兩類外源污染物要少，且主要集中在AFs 的殘留量分析和真菌鑒定。由于我國尚未規定西洋參的真菌毒素殘留限量，本文統一根據2020 年《美國藥典》進行是否超標的判斷。2006 年，Dovidio等[67]對11 個模擬野生和12 個栽培西洋參根系的AFs 含量進行了測定，結果發現，所有栽培西洋參根中均不含AFs，2 個模擬野生的西洋參根中分別含有15.1g/kg和15.2g/kg AF（B1+B2+G1+G2），但都未超標，可能是模擬野生條件下生長的西洋參由于更容易遭受水分和養分等脅迫，導致其對真菌的易感性。2006 年，Tournas等[68]研究了23 份西洋參樣品的染菌情況，發現48%的西洋參樣品受到霉菌污染，并進一步從9%樣品中分離出黃曲霉（A.flavus），從39%樣品中分離出青霉屬（Penicillium）真菌，分析可能是在炮制加工、包裝過程中引入了真菌。進一步對市售的西洋參產品進行檢測，2007 年，Trucksess 等[69]對從美國草藥供應店、雜貨店和藥店購買的10 種西洋參產品進行檢測，有3種產品檢出0.1g/kg AFB1，殘留量未超標。2010 年，Weaver等[70]檢測了市售西洋參中的AFs，發現其含量小于0.1 ng/g，符合藥典標準。2013 年，王文麗[71]對購自湖北武漢、湖南長沙和廣西桂林零售店的西洋參產品表面真菌進行分離、純化與鑒定后發現，這些藥材飲片中均受到真菌污染，且分離得到的11 株真菌以曲霉屬和青霉屬真菌為主。

目前，關于西洋參中其他真菌毒素殘留的報道較少，僅有ZEN、OTA和FB1 被檢出的報道。2004 年，Gray等[72]對農場栽培5 年和野生自然生長5～9 年的西洋參根系粗提物樣品進行ZEN 含量篩查，結果均檢出了ZEN，且栽培西洋參中的ZEN 含量（680.1g/kg）更低，可能與栽培西洋參生長所需的環境條件更易控制有關。2007 年，Trucksess 等[69]對10 種西洋參產品進行檢測，在4 種產品中檢出OTA（0.4～1.8g/kg），檢出率為25%。2010 年，Oles 等[73]檢測了西洋參中的FB1，發現所有測試的西洋參中FB1 的濃度均低于0.01g/g。綜合來看，西洋參中真菌毒素污染程度整體較輕，危害風險較小。

4 總結與展望

西洋參作為常用名貴中藥材，因具有重要的醫療和保健功能，市場需求日益增長，然而西洋參外源污染物不僅影響了藥材及其產品的質量安全，而且制約了產業健康發展。因此，本文系統探討了目前西洋參中重點關注的重金屬、農藥和真菌毒素殘留現狀。結果顯示，西洋參中偶爾可以檢測到重金屬，但總體重金屬殘留危害風險較低，安全性較好；西洋參農藥污染種類多樣，但現有農藥殘留標準覆蓋種類不全，且BHC、DDT和PCNB 等OCPs 殘留超標較為普遍；西洋參真菌毒素污染程度整體較輕，我國缺少西洋參真菌毒素殘留限量的標準。因而，目前需深入思考西洋參外源污染中存在的問題以建立適宜的防控措施。

由于西洋參外源污染最普遍的影響因素是環境條件，因此，首先應按照國家或地方的有關標準進行種植土壤的選擇和改良，在栽培過程中做好環境管理，避免工業三廢等污染，合理使用投入品，含重金屬的肥料和塑料薄膜等應減少使用。其次，需抓緊完善西洋參農藥登記研究，規范農藥使用種類，指導科學使用農藥，并加強西洋參病蟲草害防治中的物理、生物方法研究與推廣，同時進一步完善我國西洋參農藥殘留限量標準。最后，各種植區可借鑒吉林省質量技術監督局發布的《綠色食品西洋參生產技術規程》（DB22/T1066-2018）中對西洋參采收加工、包裝和貯藏運輸的明確規定進一步控制真菌毒素等的殘留，同時加強我國西洋參真菌毒素污染情況的調查研究，并結合現有標準，及時制定符合我國國情的西洋參真菌毒素殘留限量標準。總之，西洋參各生產環節的生產過程需防控外源污染，還應制定科學且完善的外源污染殘留限量標準，注意合理監管，為西洋參的質量安全和國際出口提供科學依據。